“我想看看玛瑙。”戚繁音扫了一眼博古阁内。 掌柜忙亲自取了红橙黄白四色玛瑙串给她,戚繁音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笑道:“掌柜不用拿这些俗货来敷衍我,我若看得上它们,也就不会专程到你们这儿来了。” 掌柜的笑开了花:“是在下思虑不周全,头回见姑娘进来,面生得很,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样儿的。凡做买卖的,心里总有个预算,不知姑娘预算是多少,小的好给姑娘挑选。” 戚繁音端起案上的茶盏,小饮一口,淡笑道:“价格不拘,只要合心意便好。” 掌柜的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不计较银钱,选择面就大了,叫了声“稍候”便转身回到柜台,片刻后,端着几串玛瑙珠子回来了。这回的珠子色泽鲜艳光亮,是难得一见的高货。 若是旁人见过这些东西,只怕要惊叹不已了。但戚繁音是谁?宁远候心尖尖上的闺女,宁远候儿子养得糙一些,女儿却是养得极为精细的,府上贵重的东西紧着她挑紧着她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拿起那些玛瑙珠子,对着日头瞧了瞧,问:“这便是你们店里顶好的货了吗?” 掌柜不由面色微变:“这些也不能入姑娘的眼吗?” 戚繁音轻轻搁下茶盏,悠悠起身:“若没有别的,我再上别的地方看看。” “姑娘且慢。”掌柜的喊住她。 戚繁音转头看他:“哦?” 掌柜的连忙转身,回了内店,片刻后拿出来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盒子慢慢打开,里面躺着一串紫色玛瑙。 干净剔透,一串珠子连半点杂质也没有,真真是世间难得的极品。 戚繁音唇角总算绽出笑意:“掌柜好生无趣,有这等货色竟不拿出来。” 掌柜的讪笑:“小的有眼不识珠,不知姑娘是识货之人。” “几个钱?”戚繁音捧着珠子,爱不释手。 掌柜地比划了一个数字。比划完之后,小心觑了眼戚繁音的脸色,似乎不确定她是否会买。 毕竟紫玛瑙珍贵,价格也不俗,这串珠子是东家费了大力气得来。但因为太过贵重,到京城已经快半年,还没卖出去。许多候伯府听了这个价格都不禁咋舌,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能…… “我要了。”似是看穿掌柜的的担忧,戚繁音向香如点点头,她从袖里取出一沓银票:“掌柜的点点,看数目可对?” 掌柜的愣了下,他经营这家博古阁约摸二十来年,有人买东西也干脆,却是第一次碰到戚繁音这么干脆的,这个价格买串珠子,就算是好多侯爷伯爷也要思量了再思量,这个女子竟出手这么快。 愈加不敢低看了她去。 点过银票,数目没错。掌柜的对戚繁音态度大变,若说刚才是殷勤,此时便是十分殷勤了:“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贵人?往后我们若得了新的高货,第一时间送到贵府给姑娘挑选。”
“那倒不必了。”戚繁音淡淡一笑,随即低头似是仔细思索着他的话,又道:“对了,家里长辈年后生辰,我想要一樽玉佛。” 掌柜的正要答,戚繁音又笑道:“你也不必拿那些现有的卖不出去的货色来敷衍我。” 说完,又无奈叹口气道:“不知是否方便,我和你们东家见一面,亲自跟他说需要什么样的,下回他往西域去了,也好给我寻。” 她方才花了那么大一笔银子,再不行也行,掌柜的连连点头,将人请到内室,又喊跑堂去请东家过来。
第17章 小毛贼 戚繁音从博古阁出来,抬眼望了望碧色湛蓝的天,辽阔的穹顶,南下的雁排成一行行的,过冬去了。待到明年春归才会回。 博古阁的东家往西域路上颇有几分能耐,他说月底有个商队要西进。她许以重金,东家承诺亲自随队前往为她打听牧亭的下落,只等来年春日,商队归来就能有消息了。 春回,雁归,牧亭也该回来了。 牧亭的事,压在她的心里沉甸甸的。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缓一缓。 戚繁音轻舒了口气,唤来香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七荣酥饼铺买些糕点。” 香如欢喜点头:“我正想吃他们家的千丝酥呢。” 主仆俩便携手往宝荣街去了。 七荣酥饼铺是百年老字号,从前朝就在云京城开铺子,传承了上百年,顾客络绎不绝。 铺子前排了长长的队。 戚繁音以往便爱吃他们家的糕点,只不过那时候店里会专程送到宁安侯府,用不着她亲自来买。 她站在队伍里,翘首以盼,前面黑压压的都是人。 香如道:“姑娘,不若你到旁边茶寮里坐着歇歇,我来排吧。” 戚繁音在宅子里憋久了,出来透透气也不觉得辛苦,朝她摇摇头:“没事儿,有几样我爱吃的,叫不上名字,你别买漏了。” 香如只好随她,站在她身旁。 正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话音方落,戚繁音身侧陡然间撞出一个人,挤开拥堵的人群,往街上跑去。 短短一瞬间,身后又挤出一道人影,追着那人去了,边跑还边嚷嚷着:“抓贼!” 众人一听有贼人,街上顿时乱了起来,看热闹的,买糕点的,人挤着人,一时间嘈杂无比。 街上人多,没过片刻,人就堵做一团,把那小毛贼团团围住,他缩成一团被众人围着拳打脚踢。 戚繁音和香如往旁边站了站,隔着人堆看热闹,却见人群突然散开,一个蓝袍青年拎着小毛贼的衣领拨开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你点点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蓝袍青年递上锦袋。 “李公子?”戚繁音愣了下,蓝袍公子正是当日登门致歉的邻家李恪。 李恪亦是一愣,随即发现她是戚繁音,耳尖“刷”的一红,说话竟没了方才的镇定,道:“原来是、是姑娘,我刚才看到这小贼在偷东西,没想到竟然偷的是你的。你快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戚繁音低头瞥了瞥腰侧,挂着的锦袋果然不翼而飞,她讶然:“什么时候偷的,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李恪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小子一看就是老手,在你身边盘旋了很久,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下手,所以你都没有察觉。” 他把锦袋还给戚繁音:“下回当心些,云京城繁盛,贼人也多,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的道了。快点点,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戚繁音的锦袋里只装了两枚平安扣,她看了眼,都还在,于是微微屈膝,轻声道谢:“好在贼人多,如李公子这般热心肠的人也多。多谢李公子仗义出手。” 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一把嗓子水涔涔香香软软,只听得人耳尖绯红。李恪不敢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别处,道:“姑娘不必言谢,东西没丢就好。姑娘有事就先走,我先送他去官府。” 戚繁音点点头,正要道别告辞,斜里却过来几个衣着锦衣侍卫模样的人。 “顾大人来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呼喊。 这一刻,戚繁音眼前一道白光闪现,脑海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天下姓顾的这么多,应当不是顾衡吧。 戚繁音随着众人的目光往街旁看过去,只见顾衡就站在离她约摸三丈远的地方,冷清的面上一脸淡漠,双目沉沉,一身月白大袍,似不染尘埃。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戚繁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眉心轻轻蹙了下,鼻翼也有轻微的翕动。 是不悦了。 戚繁音默默别开眼,不在与他对视,一眼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第二次了。 顾衡何等忙碌,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却一再腾出时间陪一个女子礼佛、闲逛,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恐怕,她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人约摸就是以后的顾家主母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两眼,她身穿鹅黄衣衫,模样清宁雅致,同他比肩,堪为一双璧人,委实养眼。 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恰此时,对上顾衡的眼神。 脊背涌起一阵凉意,她没忍住微微颤抖。 她的这点颤抖落到了李恪眼里,他还以为她一个闺阁女子甫见高官心内有悸,便柔声安慰她道:“姑娘别怕,我去同顾大人讲清楚就好了。” 戚繁音屏气凝息,挤出一抹浅笑,朝他敛衽一礼。 李恪点了点头,便揪着那小毛贼往顾衡走去。待走近了,才略拱拱手,道:“顾大人来得正好。” 顾衡人虽清冷,待他却很客气,回了句:“恪公子,方才出什么事了?” 李恪便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给他说了一遍,讲完,又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戚繁音:“苦主就在那儿呢。” 顾衡略垂了垂眼,脸色仍旧如常,只道:“朝廷最近在整治云京城的治安,对于这类鸡鸣狗盗之辈严惩不贷,有劳世子仗义出手了。” 李恪一笑:“百姓受这些小毛贼之苦久矣,恪不能如大人一样在朝堂上为民请命,能做些微薄之事也好。” 顾衡道:“恪公子有心了。” “三哥!”李琰从旁边的文书店里出来,看到街上乱哄哄的,三哥不见踪影,一路小跑过来,总算见到人了,边喊着边跑了过来。 跑近了却见他身旁还有人,看清那人是谁时,立马放缓步子,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合握,揖了一礼:“顾大人。” 顾衡看到小孩子,板起的脸松了些许,颔首道:“世子也在。” 李恪应道:“他出来买笔墨,挑得我烦了,就出来等他,没想到正好撞见这小毛贼作案。更巧的是大人竟然也在。” 顾衡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头吩咐道:“昊谦,把人带去京兆府。” 李恪向他道谢:“大人既将此人移交京兆府,那我先走了。” 顾衡抬手回礼:“恪公子、世子请便。” 兄弟二人便转过身往戚繁音站着的地方走去。 李琰看到戚繁音,眼睛一亮:“咦,三哥,那不是、那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李恪闻言,抬手在他发顶轻轻弹了下:“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从她府上回来,你好久都没睡着觉。”李琰委屈不满,絮叨道。 兄弟二人的声音声音虽然很低,但顾衡同他们离得不远,一字一句不疾不徐,都落入他耳中了。 不免脚步微顿,回首望了眼,却见那人唇角含着笑,同兄弟二人说着什么。 夕阳西下,半边天都铺上了暖烘烘的橙红。 晚风徐徐吹动暮秋的柳枝。 那少女站在夕阳晚霞里,身披霞光,嘴角的笑意比这霞光更加绚烂。 她笑着,对着身前的青年。 那是异于见到他时的虚与委蛇和拘谨。 此时此刻,她的神态才是十七八岁女子应有的。 顾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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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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