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顾衡微微垂眸,只有女子才喜欢这些亮晶晶光灿灿的东西。 他接过手串,随意看了看,道:“还行。” “大人喜欢就好。”戚繁音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声音又轻又柔:“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很忐忑,就怕你不喜欢呢。”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可以亲近讨好,纵是顾衡又怎能拒绝呢? 他偏过头,堵住了她翕动的唇。
第19章 回礼 翌日一早,戚繁音伺候顾衡穿衣,她昨夜累得太狠,早上迷迷糊糊起来,给他系纽扣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顾衡低头看她,她有些心虚,暗了暗眼神,把哈欠憋了回去。 顾衡道:“累了?吃过早膳再睡会儿。” 戚繁音听懂了他话里的揶揄,脸羞得红了一下,低下头,轻轻白了他一眼。 顾衡心情大好,穿戴完毕后,便出了门。 马车在园外候着,顾衡在春荣的陪伴下步出院门。 昨夜里果真飘了些雪霰子,一层淡白铺陈在青砖黛瓦的屋脊上。 春荣边走边说昨夜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正说着,将上马车时,却忽听不远处传来商贩叫卖:“樱桃,樱桃。” 春荣讶异:“这个时节,哪来的樱桃?” 顾衡抬眸,朝前看去,先前还漫不经心的神情,陡然间收了几分。 离商贩不远,有两个人不远不近跟着。 是梁瀚文。 他似乎一夜未睡,意气风发的探花郎染了些许憔悴,撑着一把素面桐油伞,眉心锁着。 顾衡同这位探花郎并不相熟,但翰林的几位老学士都对他赞不绝口,最近皇帝也常点他在御前,圣眷正浓。 顾衡几乎不去翰林,故几乎不与他打过照面。 又因为某些人的原因,他也不大愿见此人。 此刻见着,他清冷的脸上浮起一笑,浅淡得很,道:“梁大人也在此?” 梁瀚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衡,眼睛微垂,双手拱揖,道一声:“顾大人。” 顾衡便不再说话,叫卖樱桃毕罗的商贩见梁瀚文与人交谈,也停下脚步,看着梁瀚文。 顾衡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时节还有樱桃?”顾衡走到商贩面前,他臂弯里挂了个篮子,面上覆着白布。顾衡挑起布,里面果真躺着一粒粒剔透饱满的樱桃。 商贩道:“是窖里的,初夏樱桃成熟,摘下来就藏进冰窖,到冬天也能完好无损呢。” “此处人少,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到这里来叫卖,是好酒藏于深巷,害怕别人知道了吗?”顾衡笑笑。 商贩看了眼梁瀚文,梁瀚文只抿唇不语。 顾衡心里不舒坦,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用这夏日里才有的果子引馋虫出洞。 他凉凉道:“不过今日遇上了我,算你运气好,有多少算多少,我全要了。” “这……”商贩为难地转头看向梁瀚文,见他没有指示,只道:“贵人见谅,这樱桃我不卖了。” 顾衡就站在边上,一双眼这么不咸不淡地盯着他,那商贩只觉背心寒凉,他的目光刀子一般刻在身上。 “好好的生意,怎么不做了?”顾衡哂笑一声:“是怕我给不起价钱?” 春荣跟在顾衡身边多年,他想做什么,不消吩咐,只需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当即黑了脸:“你叫喊着做生意,我们来了。怎的说不卖就不卖了?” 说罢,从袖内掏出碎银,往他手里一拍:“跟咱们相府做生意没你们这么做的,出尔反尔在别处可以,在咱们这儿不行。银子够不够?不够再给你添?” 不等他答应,便夺过篮子。 商贩欲哭无泪。 春荣堵在面前,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叹气作罢,转身走了。 顾衡道:“送回去吧,吩咐下去,晌午吃过饭才许给她。免得吃多了又不好好吃饭。” 春荣“嗯”了一声,转过身又回了葳蕤园。 “还有事,先走了。”顾衡搭垂着眼帘,对梁瀚文淡淡说道。 梁瀚文拱手避至道旁:“顾大人慢走。” 顾衡登车而去。 朔风如刀,冷冽地拍在梁瀚文的脸上。 梁瀚文驻足远望,向顾衡车子消失的方向看去,马车的影子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顾衡,梁瀚文叹气,那筐樱桃是今年初夏他摘来放在冰窖的。 音音不在,他想把她最爱吃的东西留下。 总盼着,有一日能找到她,亲手为她捧上。 你在哪儿呢? 他环视这四周高高的墙。 —————— 天儿凉了,屋子里点着火炉,戚繁音简直一刻也离不开火炉子,围在炉前,往炉膛里埋了几粒栗子,没多久就传来一阵香甜的气息。她拿火拨子拨开炭火,把栗子掏出来,剥了一粒塞进嘴里。香甜绵软的气息顿时充满整个口腔,温暖得不像话。 她正吃着栗子,听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忙站起来,也顾不得冷,迎到门口,被迎面吹来的雪风吹得又忙往屋里退了两步:“怎么样?买着了吗?” “别提了。”香如哭丧着脸,叹了口气:“卖光了,没有了。” 戚繁音闻言,略有些失望,眼睑轻轻垂了下:“紧赶慢赶果真还是晚了。” “没这口福,吃不上了。”香如安慰她道:“不过冬天都来了,等不了多久,新鲜樱桃就要出来了。” 谢嬷嬷也附和道:“到时候咱们去樱桃沟里踏春,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香如狂点头:“让他们用筐子送来,咱吃一筐,倒一筐,怎么开心怎么来。” 戚繁音心有所触,唇边也绽出淡淡的笑意:“这么暴殄天物,也不怕老天爷降罪。” 她也不是非得吃着不可,只是方才听外面的丫鬟说外头有卖樱桃的,就想起今年过得兵荒马乱,初夏时她一粒樱桃都没尝过。 没的卖就算了,既有了,就想尝尝。 不过没的卖了也是没法的事情。 若是以往,她可能会缠着父亲,非得让那商贩掘地三尺再给她挖出几斤来。 但现在,经历过那么多事,她早学会了不去勉强。 便也不把事情放心上。 晌午厨房里做了羊肉汤,喝了浑身暖烘烘的。 羊肉膻味儿重,吃过之后,谢嬷嬷用艾草泡了热水给她洗手,她仰头笑问道:“香如去哪里了?怎么让嬷嬷端水来?” “许是外头有别的事。”谢嬷嬷笑道。 正说着话,香如捧着个如意纹青花瓷碗走了进来,脸上笑得古怪:“主子,洗了手快过来尝尝。” “什么呀?”戚繁音坐着,看不到碗里装的是什么。 香如便捧了晚到她跟前晃了晃。 戚繁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樱桃?” 香如麻溜地点头。 “臭妮子。”戚繁音白了她一眼,道:“你竟也敢说谎诳我了?谁给你借的胆?” “还能有谁?大人咯。”香如脸上露出无所畏惧的笑:“我今天刚出门,门子上的婆子就拎着一篮樱桃进来了,说是大人在门口碰到卖樱桃的,全给买了。她还说,大人吩咐了,吃过晌午才许给你,免得你吃多了不好好吃饭。” 戚繁音琼鼻轻轻一皱,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谢嬷嬷笑着说道:“姑娘身子弱,吃多了凉的对身子无益,大人也是为姑娘好。” 戚繁音轻轻点了点头:“嬷嬷,我都明白的。” 谢嬷嬷看了看她,心里又一阵惋惜。衡哥儿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为人虽称不上冷漠,但心底那点柔软的地方也只给最亲近的人。 他待戚繁音如何,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 戚二姑娘年轻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但她明白。 衡哥儿若是不这么上心倒也罢了,偏他事无巨细,凡事都为她打算仔细。 如此下去,以后衡哥儿正经议亲了可如何是好? 戚二姑娘如今的身份,绝无可能做他的正妻。 待他日他迎娶正妻,又会如何安顿她? 他未必肯让她挪回府里,受主母和老夫人的闲气。 继续养在外室,那正房主母又如何面上有光? 冤孽啊冤孽。 戚繁音拈了颗樱桃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 她不知道谢嬷嬷心里海啸般的想法,只听明白了她刚才说的话——大人待她真好啊。 大人的恩情,她怕是难以为报了。
那感觉,让她是如此的不安。明知道他们之间是一场交易,但他出的价超过了她能给的价值,她便良心不安。 她觉着,像她这样的人,是不合适做生意的,因无商不奸,但她学不会奸猾。 得到不该她的东西,她的心里就难以安宁。 要对大人好一点,更好一点。 这么想着,心里总算舒坦些了。 能报一点算一点吧。 晚上的时候,顾衡回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脸色不是很好看。 戚繁音给他换了衣裳,他还有公文要看,戚繁音在案前给他磨墨。 “中午的樱桃甜吗?”顾衡懒懒抬眼,看了她一眼。 戚繁音温温顺顺地点点头:“大人买的,当然甜了。” 戚繁音没想到他闻言,是哂笑了下,便低头没再说话了。 她犹犹豫豫片刻,问道:“大人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 “不知道。”顾衡声音凉凉,晃了晃手腕,这回连头也没抬一下:“就当回礼了。” 这个回答,让戚繁音心里的情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啪嗒”一声落地了。 原来如此啊,顾衡这样的人,从不欠人东西。 她送一串石头,他便回礼一筐樱桃。 这才是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只不过他这回礼于她而言有些奢侈,若是能直接回一沓银票多好。 毕竟往后,她需要银子的地方还多。那串珠子,几乎花光她多半的积蓄。 戚繁音心底略松了口气,又有几分肉痛:“大人的回礼,音音很喜欢呢。”
第20章 重要 顾衡停下笔,放下手里的公文,听了这话,朝她招招手。 戚繁音顺从地朝他走过去,他坐在太师椅上,然后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笑着问她道:“白日在家都做了什么?” 戚繁音脊背一挺,微微有些发憷。 他人高腿长,抱着自己坐在他腿上,她的脚悬在空中,小腿肚轻轻晃悠,沾不到地面,她柔声说道:“上午眯了一会儿,用过午膳后就一直在看大人上回给我的棋谱。” “看得怎么样?”顾衡只低头。 戚繁音絮絮道:“有些棋局晦涩难懂,不是那么好看,得花些时间才看得明白。有些实在有趣,进退间的学问极大,我看了受益匪多。” “不懂的,拿来我帮你看看。”顾衡道。 戚繁音剪水瞳里闪过一丝笑意,试探着问:“我看了许久都没懂呢,大人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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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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