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喜洁的人,还未沐浴应当不会到榻上去吧。 戚繁音不敢跟他对视,眼睛往一边瞥去:“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泡蜜茶。” 顾衡也瞟了眼榻上,再看她,嘴角勾了起来:“好。” 这一笑,让戚繁音有些恍惚。 这个笑不同于他平时的讥笑、嘲笑、哂笑、冷笑,那是一种喝醉之后呈现出的和煦的笑。 那一刹那,她难得的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许多年前笑得春风得意的少年郎的身影。 如出一辙的温柔美好。 她恍恍惚惚地出门,到廊下炉子,亲手给他泡了一盏浓浓的蜜茶。 她端着蜜茶走回房间。 走进去,人都傻眼了。 拔步床的绡纱帐子被打了起来,顾衡半倚半靠在床头,他外衫褪了,白色中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一腿伸得笔直,一腿屈膝,一手散漫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而另一只手正拿着夏玉书的画册。 那一瞬间,戚繁音浑身的血齐齐涌上了脑门,端着托盘站在原地,只觉得身体像被定住,一动都不敢动。 顾衡一笑,眉眼尽是风流,朝她挥挥手:“学会了么?”
第25章 寻人 戚繁音愣了,顾衡这厮素日里端庄自持,一派正经,却没想到,饮了几杯酒,骨子里的风流气质就淌了出来。 她闹了个大红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心里又悔又恨,悔的是早早就该把那画册子给烧了,恨的是夏玉书多事,偏要把东西塞给她。 “音音,你过来。”顾衡声音低低沉沉,因含了几分不含好意的笑,显得轻佻,却不下流。反让他这个人有着异于常日的风流。 戚繁音血都冲到脑门儿上了,手紧紧扣着托盘走过,放在拔步床旁边的小几上,她走到顾衡身边,劈手夺了他手中的画册子,随手一掷,扔到了屋子中央的火盆里。炭火烧得很足,火舌舔起来,精致的画册子瞬间闪出幽蓝的光。 “没事拿书置什么气?”顾衡任她夺了书,懒懒散散靠在床上,笑看她。 戚繁音憋了半天,才辩解道:“我本来就打算烧了它,白日里夏玉书硬塞给我的,我才没有看,是嬷嬷不识字,我让她给我拿棋谱,拿成了这个。” 她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眉,细腻雪肤在烛光的照耀下,镀了层朦胧的金边,像颗晶莹的雪米丸子。 看上去软软的,让人想咬一口。 “公子晚上喝了多少?醉成这样。喝盏子蜜茶早点歇息吧。”戚繁音看着那本画册子烧成灰烬了,这才又去端那盏蜜茶。 顾衡嗓子有点痒,撑起身,凑近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戚繁音忽然扭头,一张俊颜放大在眼前,顾衡温热的呼吸在颈子边氤氲,带着潮湿的酒气,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她浑身的毫毛都竖了起来。 顾衡酒意熏了上来,眯了下眼,轻轻咬住她的耳垂:“我问你,学会了吗?” 戚繁音吓得手劲儿一松,瓷碗应声倒地,她轻呼出声:“公子,茶。” 话音方落,被掐着腰凌空而起,她觉自己打了个旋儿,就如同轻飘飘的叶子一样,落在软乎乎的拔步床上。 顾衡的手垫在她的脑后,小姑娘没摔着,不过吓了一跳,原本绯红的脸退了色,浮出浅浅的白。 “不喝茶了。”顾衡撑在她面前,与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她看到端庄自持的顾大人眼里弥漫起了火,烈火灼燃,映得她整个人都是红色。 那一刻,她暗恨,点火的是夏玉书,灭火的是她。 经过这一夜,戚繁音总结出了一件事——醉酒的男人,尤其是半醉的男人,沾不得惹不起。 在酒精的熏陶下,他的耐心与耐力不知胜于平常多少。 愣是逼得戚繁音泣涕涟涟,连连求饶。 他仍食不知魇,到最后她委实受不住,裹着被子往另一头爬,却被捉住脚踝,那人握着他的脚踝,也追到那边,把人圈怀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还想往哪里逃?” 戚繁音欲哭无泪,同醉鬼没什么道理好讲的。 闹到最后她实在没劲儿了,抱着被子任由他闹。 过了许久,顾衡终于不闹了,戚繁音歪在床上,睡得很沉。迷迷糊糊睡去,梦见了父亲。父亲不说话,牵着牧亭,就那么含笑望着她,眼里充满奕奕神采。戚繁音想扑进他怀里,好好哭一场。他只是摇头,放开牧亭的手,远去了。 这样也好,戚繁音想,母亲去得早,父亲养育她和弟弟,这辈子太辛苦了。如今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不用再受劳累。只是她还是好难过,父亲那么疼她,却没有没有享到她的福,没有看到她成婚,嫁个好郎君。 想着想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正难过时听到有人在喊她“音音”。 她从梦里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顾衡坐在拔步床的床沿上,手上捏了张月白的帕子给她擦泪。 他今天穿了件窄袖圆领袍,劲爽利落。戚繁音迷迷蒙蒙,看到他为自己擦泪的样子,心下越发觉得难过。她抬手挽着顾衡的脖颈,头埋进他的颈窝。昨夜他们那番纠缠过,戚繁音一时间也乱了心绪,眼泪还在掉:“公子。” 顾衡对她一直以来还算好脾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耐心地开解她,譬如此刻,他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问:“又梦到老东西了?” “是爹爹。”戚繁音哭腔轻软,声音里还有气音:“我梦到他丢下我和牧亭走了。” 顾衡说别哭:“老东西最疼你,要是知道你哭成这样,棺材板都快镇不住了。” 他话说得不好听,却是实话。 戚繁音慢慢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止住哭声,软软地喊他:“叔叔。” 她一向知事懂礼,素来喜欢唤他大人,出门也听从安排喊他公子,偶尔唤他一声叔叔,也只是在床笫间有意取他欢意。也或许是这会儿人正迷糊着,等清醒过来又是端庄冷静的戚二姑娘。 她这一声着实缠绵缱绻,顾衡的心也软了下:“嗯?” 清晨的风安静流过,吹动枯枝沙沙作响。 戚繁音抿了抿嘴角,不哭了,眼角却还有一滴残泪,在闪光。她抬眼望着顾衡,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和我爹当年有些龃龉,我爹那个人为人太直,很容易得罪人,不知道当时他怎么得罪了你,但是他人已经……没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奢求你同爹爹冰释前嫌,但能不能别叫他老东西。” 顾衡说:“你面子这么大?” 戚繁音怔了怔,低下头连脖子也一并红了起来,是啊,自己都是跟他做交易的,有什么资格跟他讨价还价。况且像顾衡那样的人,需要吃什么人的面子? 她一时间有点难堪,忙放开他,无措地顺了顺鬓角。 可这回顾衡却没放她,依旧坐在榻沿上,还将她圈在怀里,撑着身子对她说:“我今天要和陈公子出去打猎,晚上可能晚些时间回来。你要觉得无聊,就出去逛逛。这里离徽州城很近,多找两个人跟着。” 刚才说了那么让人难堪的话,又突然温柔起来。戚繁音难堪地笑笑:“公子不必忧心我,我会顾看好自己的。” 言语间已然又恢复成了那个矜持端庄的名门淑女。 “我晚上回来得晚,你不必等我。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别担心,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顾衡又嘱咐。 戚繁音诧异,今天的顾衡格外啰嗦,往日里他要出去,不过交代一两句就走了,今天却没完没了。 她心下也跟着彷徨起来:“这么冷的天,你穿厚点。” 顾衡轻咳两声,说没什么妨碍:“在外头活动着,就不觉得冷。” 戚繁音轻轻叹了口气:“我送你出去吧。” 顾衡淡淡应了声:“不用,这会儿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 又把被子给她拉上去。 戚繁音乐得不用去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公子慢走。” 顾衡退后两步,脚步顿了下,又说:“对了,你听谁说的,我和老……戚大人有龃龉?” 戚繁音说:“那时候他们都在说,说你和我爹是死对头,在朝堂上时常针锋相对。” “朝堂之上政见不同是很寻常的事,我和戚大人的确在朝堂上争执过几句,但都是为国、为民,意见不合罢了,私下里并无龃龉。”顾衡肃容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戚繁音笑起来,含泪的眸里,亮得如同夏夜星河。
“嗯。” 不知为什么,顾衡说什么她总会无条件相信。在她心里,像顾衡这样的人,没有必要跟人解释什么,也没有必要跟人说明什么,更没有必要扯谎,所以,他说的,她都信。 “嗯。”顾衡最终还是迈出了门槛。 他走后,戚繁音一个人躺在床上,良久才平静下来。到了这会儿,又觉得顾衡并非那么冷漠的人。 香如片刻后走了进来,怀里拿了个汤婆子:“公子说怕你一个人睡觉冷,让我送俩汤婆子进来,给你暖暖。” 看到拔步床上乱七八糟的床单,丫鬟的耳尖一时都红了,把汤婆子往被子里一塞,羞恼道:“瞧瞧你们这,我晚些时候再来收拾。” 汤婆子暖暖的,戚繁音搂着,莫名觉得满怀温柔,却又无处可以倾诉。 昨夜累了大半宿,搂着汤婆子,没多久她就又睡着了。 这一觉,安安稳稳睡了许久。 夏玉书在屋子里闲得坐不住,差人来邀戚繁音进城逛逛,人来了两回,都说戚繁音还在睡觉。第三回 她自己个儿过来了。 香如守在门口,看到夏玉书过来,忙迎了过去:“夏姨娘,我家姑娘还睡着呢。” 夏玉书咯咯地笑:“瞧把你家姑娘给累得,我进去找她。” 香如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她说这个,脸红得不像话,正要阻拦她,她已经推门进去。 “梵姐姐。”夏玉书身姿婀娜,进了屋。 戚繁音刚醒,揉了揉眼。 夏玉书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腥膻湿气,笑着拧了拧戚繁音细软的腰肢:“瞧你们这闹得,我去外头等你。” 戚繁音被她这么一说,脸“刷”的红了,让香如打水来梳洗。 再出去时,夏玉书在院子里等她。 夏玉书纤腰细腿,走起路来柳枝儿似的,飘摇纤细。 “一大早我就来找你,你却睡到这会儿。”夏玉书笑着说道。 戚繁音含笑说:“早上醒过一趟,天儿太冷了,就又睡了。” “我都明白。”夏玉书同她咬耳朵:“我给你的书,昨天晚上都用着了?” 戚繁音害羞,红着脸不答她。 夏玉书笑起来:“顾公子这么辛苦耕耘,想必姐姐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 戚繁音道:“我不急,公子还未议亲,就算他现在议亲,准备成亲都得一年了。倒是你,要抓紧时间。” 说到这里,夏玉书脸色微微暗了暗,愁眉苦脸:“我也急,可没办法,要说我家公子也挺勤勉,但就是没信儿。不过好在府上也没别的人有信儿,现在大家都指着肚子争气,先给公子诞下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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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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