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书哭道:“那你们去剿匪啊,现在还在这里干什么?”
衙役道:“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人手有限,衙门里只拨得出十几个人,加上府上的家丁,最多也不过五六十人。若再拨人去剿匪,万一人不在他们手上,岂不是白白耽误救援?” “现在这个天,他们在山上,怕是挨不了多久。”又一衙役说到。 “那就多找人手啊。”夏玉书哭吼道,实在教人心烦意乱。 “依我看,他们这会儿未必在流寇手里。”戚繁音怔怔地站在那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思绪:“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在流寇手里,未必不是好事。” “梵姐姐,你吓傻了吗?”夏玉书抽抽搭搭。 一旁皱着眉的陈老爷这才多看了戚繁音两眼。 戚繁音摇头,继续说道:“流寇捉人不是为了好玩儿,多半是冲着钱财去的。如果我家公子和陈公子真的在他们手里,他们更会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们,拿他们找咱们要钱。” 她一点也不担心顾衡流落在匪人手里,以他的智能,就算不能逃出来,至少也能和他们斡旋传出讯息。 她反而怕人还困在山上。人或许能斗得过悍匪,却不一定斗得过天。 沉默很久的陈老爷终于也开了口:“我也这么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召集人进山。” 戚繁音肯定道:“没错,妾身在徽州人生地不熟,召集人的事情还要官爷们费费心。你们出去告诉山下的村民,无论是谁,找到一个公子,我赏银千两,找到两个,两千两。今日凡是进了山的,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支一两银子。” 几个衙役倒吸了口气,要知他们辛辛苦苦,每月俸禄不过碎银二两,找到一个人就能抵他们四五十年的俸禄。 许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戚繁音道:“寒冬腊月的,山里豺狼虎豹横行,没有真金白银到手,哪个肯真心为你办事。要想人家把事办好,就得舍得银子。银子使足了,事情就容易办了。我们家不缺钱,只要公子回来。” 有她这番话,众人心里都有底了,立时到处去召集人进山寻人。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找到了百余号人,戚繁音让他们五人一组,沿着山坳去找,带上狼烟讯号,彼此照应。 安排好人员,东方的天已隐约现出鱼肚白。戚繁音没睡好,半夜被叫醒,惊惧忧心之下,脸色十分难看,香如都怕她撑不住:“姑娘,你先去歇会儿,有消息了我叫你。” 戚繁音叹口气:“不睡了,你去让银桥他们准备准备,咱们不在这儿住了。” 香如“咦”了声:“咱们不在这里等大人的消息吗?” 戚繁音说不:“公子失踪得不明不白,若他是遭遇意外回不来还好,可若是受了别人算计,咱们继续住在这里,实在不是件稳妥的事情。” 细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如果真是陈家人贪图钱财或是图算别的,那他们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她这么一说,香如冒起了冷汗,还是戚二姑娘思虑得周全:“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村子上。”戚繁音道:“他们找的人大多是村子里的,咱们许以重金寻人,他们想得赏钱,定会一直关注我们。有这一层眼线在,就算有人有心想做什么,还要顾及着村子里的人。更何况,村子靠近官道,要是有人发难,我们撤离也更方便。” 不怪她多想,宁安侯府出事之后,她就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侯府千金,残酷的事实逼着她做决断,做打算。 这么打算着,香如就去安排人到村子去了。 陈夫人得知此事,抹着泪来劝她:“村子那边环境不好,恐怕会委屈姑娘,不如你在此处安心等待。” 戚繁音也洒泪,抽抽搭搭道:“我家公子一日不回来,我片刻都坐不住,在这儿待着如坐针毡,我还是去村子里,有什么消息传递起来更快。” 陈夫人见她坚持,不再勉强,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道:“挑两个能干的,必要把姑娘安好地送到村子上去。” 管事道是,转身恭敬地比手:“姑娘请吧。” 戚繁音舒了口气。 走到门前,夏玉书哭着跑了出来,她一直在哭,眼泪止不住,一双眼睛肿得核桃似的,拉着戚繁音的手问:“梵姐姐,你别走,我害怕。” 戚繁音觉着夏玉书虽然聒噪,但好歹心肠还算不错,便道:“我心里挂念公子,在府上待得劳心挂肠,去村上还能讨个安心。不若,你跟我一起过去,也好做个伴。” 夏玉书只哭,人已经消失了大半天,冰天雪地消失大半天意味着什么,她都明白,此时她心里大半信了顾衡和陈琅已经不在了。 她是陈家的良妾,并没有卖身到陈家,陈琅若有个三长两短,能捞多少东西全凭造化。 她情知自己捞不着杭州大宅的东西,此时只能守着陈琅出来带着的那点私产。若自己这个时候离开,保不齐陈家会私藏陈琅的财产。 一番纠结之下,她松开戚繁音的手,婉拒了她的提议:“我在这里等你们,有什么消息,你一定提早差人告诉我。” 戚繁音点点头。 夏玉书的算计她都看在眼里,心下戚戚然,上了马车。 马车在晨间奔走,周围的天地一点点亮起来,前方的路也一点点亮起来。 她在马车上又打了会儿盹,却睡不着,隔一会儿拉开帘子朝着外面探看,南方的村子屋舍俨然,十分规整。 马车一刻未停,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村上。 村子是喧嚣的,昨儿村民睡得正好,官差突然敲开他们的门,许以重金让他们寻人。 山里的村民,靠天吃饭,顶天见了五六两银子,陡然间听说找到人赏银一千,整个村子几乎都沸腾起来。家里的劳力纷纷抄起家伙组队进山去了,还有的家里健硕的娘们儿也跟着去了。 留在村上的老弱妇孺们都聚在村口,议论此事,阵仗比赶集还要热闹。 “嗳,来了辆马车。”一个麻衣大娘朝着村外的官道指了指,众人随她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 他们看着那辆马车驶进村子,衣着光鲜的丫鬟下来,端出小杌子放在车前,而后帘子打开,丫鬟弯腰伸手,扶出了一位神仙似的女子。 那女子长得就跟庙里泥身金塑的仙子似的。 没多久,出手阔绰的神仙妃子到了村子上的消息就传到了村子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对戚繁音很热络,争相请她进屋坐。 戚繁音没有架子,对谁都和气有礼,众人对她越发客气。 她在村头刘二家里暂歇。 刘二家中六口人,夫妇俩人,三个孩子,还有个爹。刘二跟着官差进山去了,妇人在家带三个孩子,他爹一条腿伤了,行动不便,坐在院子里编竹篾。 “姑娘,你别担心。村上大半壮年都进山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人。”刘二家的是个十分朴素的妇人,说的话十分熨帖。 时间每多一分,戚繁音的心就揪得更厉害,喃喃道:“但愿如此。” 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消息。 下午变了天,突然凉得厉害,天际乌沉沉的,就要压下来似的。 “老二走的时候穿毛氅子没?”刘二的爹看着天,黝黑的眉头皱了皱:“看天像是要下雪了。” 他担心儿子在山里受冻。 “穿了,我还让他把皮帽子也戴上了。”刘二家的道:“爹,你就别担心了。” 整整两天一夜,还没有消息,戚繁音的心坠到谷底,一听这话,更是无端下沉。 “有人回来了吗?”戚繁音问。 刘二家的摇头:“他们进山都带着干粮和水呢,没找到人他们不会回来的。再等等吧,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就怕他们掉到什么隐蔽的地方去了,那些人看不仔细,错过了。”戚繁音心里忧惧。 早上还能强作镇定,这会儿担忧和害怕都浮在脸上。 她这话让刘二叔想起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早先腿脚还好的时候进山采草药,意外碰到个洞窟,长在悬崖上,从上面和下面都看不见,只有顺着悬崖攀下去才看得到。” 说完,他又否定自己:“不过两位公子打猎怎么会到悬崖上去呢?” 戚繁音的眼睛又亮了下,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到悬崖上去,可如果他们遇到了那伙流寇呢? 冰冷的躯壳稍稍恢复了些许温度,戚繁音心里的忧惧忽然就散了:“刘二叔,你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 “可是……爹腿脚不便。”刘二家的迟疑道:“村上男子差不多都进山去了,现在找不到人陪你进山。” 顾衡给她留了七个人,除了香如和两个婆子嬷嬷,她还有四个人。她做决断很快,几乎就在那一刻决定和刘二叔进山。 刘二家的劝她等等再说。 她片刻都等不了,当即换好身利落窄袖衣衫,让刘二叔带她进山。 刘二家的见劝不住她,只好给他们准备干粮和水。 银桥背着刘二叔走在最前面带路,戚繁音跟在他们后面。 在路上走着,或许是有了奔头,心比在屋子里待着更踏实。 刘二叔很早之前来过这山里,山里树木长得很快,和之前有了很大不同,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辨清路。 他们走了差不多一夜,才找到刘二叔说的那个悬崖。 “就是这里吗?”戚繁音看得心里惴惴的,那断崖几乎像是刀削的一般,笔直下去,深不见底。 刘二叔指着崖边的树道:“没错,我记得很清楚,这棵树是从山崖缝里的长出来的,当年我要采的药草就在那下面,我把绳子挂在树上吊下去的,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洞穴。” 银桥走过去查看,果然看到那棵树是从崖壁里长出来的:“姑娘,没错。” 戚繁音提步往前:“公子。” 她喊道。 “是这里,肯定是这里。”她看到那棵树周围有散乱的沙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 “会不会……”银桥也看到了痕迹,骇然一惊,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起来。 戚繁音一下子就理解到了他的意思:“不会,如果他们掉下去了,搜山的人不会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 “你看。”戚繁音指着缠绕在树上的长藤,长藤叶子七零八落,像是有人故意扯了。 银桥眼睛一亮:“我马上下去看。” 几人忙把绳子捆在银桥身上,在上面把他顺下去。 戚繁音焦急等待。 没一会儿,银桥扯动绳子,几人把他拉上来。 “怎么样?”戚繁音问。 银桥摇摇头:“绳子不够长,我没看到刘叔说的洞穴。” 戚繁音扫了眼那条绳子,拿过来从中劈开,将两股劈成一股:“我下去。” 银桥哪儿敢让她下去:“姑娘在这儿等我,我下去。” 戚繁音攥着绳子不松手,她道:“两股的绳子劈成一股,太细了,根本承受不住你的重量。你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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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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