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视野中,她看到这个高大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一只手摁着她,一只手拔开塞子,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怕她吐出来,男人抬起她的下颌,屈指沿着她的脖子狠狠地刮动,剧烈的疼痛使她下意识地吞咽。 看着药丸滑动下去,男人这才松开了她。 “你们是什么人?给我吃了什么?”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豆大的泪从眼底滑落。 顾衡眸子颜色如墨,深深看她,犹如深渊,平静的表面下掩藏着万顷波涛:“顾衡,鹤顶丹。” 鹤顶红制成的丹丸,吃了之后七日之内肠穿肚烂而死。吃了这种药她会死得很慢,但很痛苦,躺在床上一点一点感受生命的流逝。 顾衡想,或许这样她才能体会到音音的痛楚。 李鸣鸾悚然色变,疯狂地抠动喉咙,但鹤顶丹遇水即化,吞到肚子里早就化成水了,怎么还吐出出来。 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李鸣鸾扑过去,扯着顾衡的衣袍:“顾大人,你救救我。” 顾衡瞥了她一眼:“我救你,谁救我的音音?” 说罢,他从李鸣鸾手里抽出衣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意外看到廊柱上有很多划痕。 最低的在他腰间,最高的在他肩膀上头些。 他想起来了,戚家还没有败的时候,宁安侯府就在这儿。想必当时这绮霞苑就是音音住的地方。那么这些划痕大概是她当年成长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痕迹,好似还能看到她每年欢喜长大的模样。一年一年,慢慢长大,被命运推动着,走到他身边。 他轻抚着廊柱上最新的那一段划痕,比划了一下,只到他的肩头。 这应该是前两年的,音音又长高了些。上回他离开去琅琊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他下巴。 “大人。”春荣悄无声息地给他递上一块锦帕。 顾衡不知道自己哭了,抬手一抹,眼底果然一片水痕。
第65章 渡口 五月的是日光已经开始变得毒辣起来,阳光毒得很,官道上刚刚走过押运岁贡的车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有些呛人。 戚繁音赶了一上午的路,被晒得口干舌燥,看到路旁有一个茶寮,便让车夫停了下来,在茶寮暂时歇歇。 “姑娘,再走半天,约摸就能到长平渡口了。”车夫是个实在人,这几天下来对戚繁音照顾有加,抹了一把汗,指着向南的官道。 戚繁音长着大,还是头一回长途跋涉走这么远,天儿又热,委实辛苦。端起茶盏吹了吹,探到温度不那么烫嘴了,这才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到了渡口,应该很快就能到益州了吧。” 车夫点点头:“长平渡口坐船,经过渝州,三五天也许就能到了。” 戚繁音嗯了一声,捧着茶碗轻轻吹着气。 就在这时,茶寮外又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打开,一个丫鬟扶着个女郎走了下来。主仆二人装扮都很爽利,轻快跳下马车,丫鬟喊了一嗓子:“店家!”
伙计毛巾往肩头一甩,忙高声应着,快步走了出去。戚繁音看过去,那两人转过头,也看到了她。 颜容瞥见了戚繁音的脸,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种山间茶寮里还能看到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姑娘,白得像水豆腐一样,虽身着荆钗布裙,不过那周身的气度望一眼便知是出身好人家的。 “客官请往里头坐。”伙计笑着迎上前去,接了马车缰绳,往旁边马槽一系,便引着颜容两人往茶棚里去。 躲过毒辣的太阳,终于凉快了一些。片刻后伙计上前问道:“姑娘要喝点什么茶?” 颜容也不挑吃喝,坐在戚繁音前面的那张桌子前,道:“来壶凉茶罢。” 她背对着戚繁音坐,勉强能看到个侧脸,清风送过来,戚繁音嗅到她身上沉水香的味道,沉甸甸的香气熏得很浓郁。 以前顾衡身上也喜欢熏沉水香,不过她合香的时候会添一味冰薄荷进去,中和沉水香厚重的味道,闻起来没这么馥郁。 顾衡。 这个名字陡然间闯进脑海,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那时顾夫人派人把她送到了沧州,那个人还要回云京城,便另外雇了一辆马车送她去青州。 她在客栈里遇到一个焦州女子,她丈夫被征兵去了青州,平常夫妻俩相隔两地,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上一面。今年年初的时候,她丈夫回了家,两个月前刚从家里离开,她家里失火,公公婆婆都死在了火里。 她走投无路,到官府办了路引,想去青州寻她的丈夫,结果到了这儿遭了贼,钱财全被偷走了。 女子在客栈里哭得要死,求助无门,可怜极了。 戚繁音当时说去青州是为了让顾夫人放心,实则她知道牧亭当时被人救下去了南方,她到了青州到时候还是要南下的。看到那个女子,她心念一动,便想了个法子,让她换了自己的衣裙,装扮成她的样子。 正巧她和新换的那个车夫还没有碰头,便让她顶替自己去了青州。 到时候就算是顾衡有心寻她回来,也只能找到个假的。 送那女子离开之后,她就南下了。 天下茫茫,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当时顾衡之前说过可以送燕娘去益州,益州能立女户,只要有一技之长,女子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于是便打定主意往益州去。 离开云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大人有没有回去,若是回去了,现在葳蕤园里又是什么情景? 他会不会很生气?当时他们说好了,他帮她,她留在他的身边。 如今,她却食言了。 “姑娘,要是歇好了的话咱们就继续赶路吧。”车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草帽,往头上一扣,说道:“早点赶到渡口,你也好早些联络船只。要是去晚了,没了船又要多耽搁几天。” 戚繁音心想是这么个道理,跟着起身道:“走吧。” 刚起身,便看到一个男子从前桌女子身边走过,故意崴了下脚,往丫鬟身上倒了下。那丫鬟不悦骂了他一句,他连连告罪走了。 “站住!”戚繁音分明看到那人借着撞她那一下,顺走了她腰间的荷包。说来也奇怪,出来的时候她一直提醒自己小心行事,不要横生枝节。这会儿冷不丁地厉喝出声。 那人一抖,身子僵了下,转头看向戚繁音,目光像是淬了毒。 周围的人听到戚繁音这一声吼,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那人见四周人多,忙把荷包仍在地上,吸引开众人的目光,自个儿脚底抹油跑了。 颜容被这变故惊了一下,她之前一直在府上,没怎么见识过人心险恶,还是头一回看到活生生的贼。 光天化日都敢出来偷东西,足见胆子之大。 震惊过后,她起身朝戚繁音做了一揖,道:“多谢姑娘。” 戚繁音朝她笑着点点头:“出门在外,要小心才是。” 说完便同她告辞继续赶路。 颜容经过这一阵变故,也不敢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拉了丫鬟走了。 刚上马车,丫鬟迟疑了一下,对颜容道:“姑娘,你把我的身份文牒给我吧。” 颜容问:“你要走?” 丫鬟重重叹了口气:“姑娘的差事我当不下来,我想回家了。” 颜容常年念书修学问,别的事一概从不过问。之前在家里还好,自有仆妇打点一切,她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可出了家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颜氏特意给她物色了个能干的丫鬟,跟着她打点她的琐事。 可到底是外头聘来的丫鬟,不比家生的,两人相处时间也不长,彼此脾性也不熟。加上丫鬟见颜容万事不管,事事都需要她操劳,多少有些情绪。 今日又险些碰上贼,情绪就越大了,闹着要离去。 颜容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她既是要走,也不强行留她,当即把她压在这里的身份文牒退还给她,又结算了工钱,将人打发了去。 紧赶慢赶,戚繁音天黑之前到了渡口。 到底还是没能赶上船。 这里到益州的船,三天一艘,错过了,只能再等三天。 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只好折过身再去找客栈,暂时歇歇脚。 经过码头的时候,又看到了颜容,她身边的丫鬟已经不在了,她在和车夫说些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听到颜容愤声道:“说好的价钱,你现在又来管我要,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姑娘,也不是我专程诓你这几个钱,出发之前你丫鬟跟我说好了的,二两辛苦钱,你不能到地儿就耍赖不是。”车夫赖着脸说:“你要不信,把那丫鬟叫回来问一问,就知道我有没有诓你了。” “你!”颜容怒得不行,车夫明知她和丫鬟分道扬镳了,这会儿让她去哪儿找人。这二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事,掏也就掏了,只是心里窝火,上不来下不去。但偏偏拿他没法子,正打算掏荷包,斜里忽然伸出一只纤长灵秀的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颜容微讶转头,却见是之前在茶寮帮她的女子,女子笑嘻嘻地,对车夫说:“是你说的丫鬟跟你讲了价,要找也是你找人去。” 戚卓安是武将,做事自有一股侠义心肠,戚繁音打小跟在他身边耳濡墨染,也沾染了几分侠义气度,看到不平之事,总也管不住自个儿的手。上回在沧州帮那个焦州女子是如此,现在帮颜容也是如是。 颜容转头看向戚繁音,羽睫轻轻眨了眨,便听她强硬地说道:“我们就凭租赁单上的价钱付钱,你收就收,不收的话我们就去报官,到时候该给多少个多少,咱们自由论断。” “你、你是什么人,来多管闲事?”车夫满脸不悦。 戚繁音淡淡一笑:“你管我是什么人,一句话,你收还是不收?这会儿衙门还没下值,咱们过去来得及。” 车夫咽了口唾沫,直觉晦气。他知道这姑娘一路上走来都是丫鬟在理事,她是凡事都不管的,下午她和丫鬟闹崩了,丫鬟下了车便走了。他看她温吞可欺,便想再捞一把。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杀才,坏他好事。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他还没那个胆子去见官,只能愤愤作罢:“给吧给吧。” 颜容闻言一喜,便掏出荷包,付了赁车钱。 车夫转身就走。 “等等。”戚繁音叫住他。 车夫不耐烦地转身:“还有什么事?” 戚繁音手往他面前一伸:“赁车凭证呢?” 车夫摸出一张纸扔给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戚繁音轻轻舒了口气,把凭证交还给颜容:“凭证你自己毁了吧。” 颜容再没有出门经验,也明白女子又帮了自己一回,脖根窘成了粉红色:“多谢姑娘相助,你又帮了我一回。” 戚繁音豁达一笑,道:“都是小事。” 她看出颜容鲜少出门,对世事甚是不通,又问道:“你的丫鬟呢?刚才怎么不见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