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很好?”明知她说出来的答案会是什么,他偏生还要问,这样的行径和伤口上撒盐又有什么分别。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这般自苦,只有这样,能堪堪缓解心里的苦楚。 “是,很好。”戚繁音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我在来益州的路上碰到他,他一路带着我和佩瑶姐姐来到此处,他不嫌我的出身,也不介意我之前的事情,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我娶进门,后来我们……我们有了两个孩子,我生孩子的时候疼的要死,疼了两三天,他在屋外两三天都没有合眼……我产后身子虚弱,孩子多是他在照料。别人都说一个大男人在家看奶孩子叫什么话,他说连自己妻子孩子都不疼,又叫做什么大男人……” 她慢慢来转过头看着顾衡,两眼不知不觉盈满泪水,她忍着哭腔说道:“大人,我现在过得很好,孩子乖巧,丈夫疼爱,可以光明正大行走在朗朗天日下,不用像阴暗角落的臭老鼠,避着人走,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人发现我是戚家姑娘,辱没先人名声。” 言及此处,戚繁音双手掩面,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中淙淙流出。 顾衡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给的,我也能给你。”顾衡默了良久,目光灼燃,直视她的眼眸。 戚繁音闻言一滞。 顾衡话落,见戚繁音不语,似有期待地又道:“音音,跟我回去,这些年的事我都不计较。” 不计较你嫁过人,不计较你生过孩子,不计较你曾转身背弃过我。 戚繁音沉默地与顾衡对视,待听到他这句话,神色微微一沉,接着便嗤笑起来:“大人将我想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只是个东西,你想我留下就留下,想我走就走?” “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丈夫待我很好,孩子乖巧听话,天下女子想要的幸福就在我手边。”她闭了闭眼,仰头看着他:“大人,就算看在咱们之前那点情分上,你就当不认识我吧。” 说完这句话,戚繁音便转身往内院跑去了。 顾衡眼眶通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子渐渐失去神采。 她小跑着回到内院。青宜打了一盆水,李恪在院子里,把年年抱在膝头,小心地拧帕子擦着他脸上的脏东西,他性子很好,对孩子很有耐心,教他们识文断字,两个孩子跟他都很亲。年年这个岁数,正是调皮的时候,不肯乖乖坐在他膝头,老是趁他不注意,弯下身子去玩儿盆里的水,然后对着李恪的脸拍巴掌,看到水花溅得他满脸,咯咯笑起来。 李恪宠溺孩子,这等行径他也不制止,反是跟着他一同大笑起来。 戚繁音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俩人幼稚的游戏,心头的阴霾好似也散了去,嘴角轻轻上扬,笑了笑。 “你就惯着他们,这么胡闹也不制止。”她慢慢走了过去,对李恪说道。 一看到她来,年年张开手臂,要她抱抱,她便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别成天跟爹爹这么闹,快三岁的孩子了,要有礼貌。” “小孩子不都这么闹的。”李恪笑着把帕子拧干,把年年手上的水擦干净了,又把袖子给他放下来,看到戚繁音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他眉头微微一皱:“你哭过了?” 戚繁音低头把年年散开的衣扣扣了起来,听到他的话,手头的动作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说:“刚和顾大人说了几句,聊到了我父亲,不免伤怀。” 李恪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残泪未干,模样楚楚可怜,他心有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要是觉得难受,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戚繁音听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摇了摇头,把年年紧紧抱在怀内。年年感觉到了她的难过,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她的脸,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年年亲亲阿娘,阿娘不要哭。” “好,阿娘不哭。”戚繁音吸了吸鼻子,脸和年年的小脸贴在一起,心里渐渐回暖。顿了片刻,她想到谢子昂,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李恪温温润润地问。 戚繁音看着他,把谢子昂的事情跟他说了:“我听说人现在还在巡抚司手里押着,没有送到京城。前两天我打算去找王爷商议这件事,他一直不得闲,就耽搁着。” 李恪略略思忖,终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回去先同父亲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巡抚司手里把人讨回来。” 他答应得很干脆,戚繁音觉着不好意思,这些年她麻烦了他太多事情,不管再难,他总是会想法子办到。她低着头,叹了口气:“总是这样麻烦你,我自己也不好意思。” 李恪笑笑:“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说罢,他知道戚繁音面嫩,怕她多心,又描补了一句,道:“谢子昂我见过几次,他倒有几分真才实干,要是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丢了性命未免可惜。” 他对戚繁音笑了笑:“明天回一趟王府吧,岁岁这段时间没见你,吵着要娘,刚回来就要跟着过来,我让她先回去给母妃请安了。” “好。”戚繁音挤出一抹温柔的笑。
第72章 那个叔叔好可怕 戚繁音和李恪约好,次日他来书院接他。差不多到了巳时,李恪的人来接她了。戚繁音走到书院前,李恪正在马车旁等她,看到她笑了笑,示意她上车。戚繁音笑着对他点点头,安安静静上了车。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下。戚繁音纳闷,微微掀起车帘,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顾衡。 他不上朝的时候,一向喜欢穿青色衣服,颜色低调,衬得人威严肃穆。他皮肤很白,有些地方的肌肤就连戚繁音也难以望其项背。青色穿在他身上,显得他眉目清隽,不怒自威。他正和李恪在说什么,或许是感知到戚繁音的目光,转脸朝这边看过来。甫一对上他的目光,戚繁音不免心慌,下意识地放下帘子。
顾衡看了她一眼,很快明白她在害怕。 至于害怕什么,不言而喻。 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分明把偶然的相遇当做他包藏祸心的示威。刹那间,一阵刺痛密密麻麻地戳中他的心窝,因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如今的戚繁音眼中,他顾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小人。 “恪公子说的事情,我会再考虑,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罪,人能不能放,还得回去商议商议。”顾衡收回目光,尽力让自己忽视马车里坐的是谁:“你也知道,巡抚司好几十号人,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李恪下巴紧绷,双目看向顾衡,听他这么一说,眼中的神采顿时暗了暗。谁不知道如今朝廷的事情大多都是顾衡说了算,别说放巡抚司一个人,就算十个百个谢子昂,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全然不顾王府的面子,拐着弯拒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谢子昂这件事真的另有隐情? 想想又立马否定自己的想法,谢子昂只是个贫寒的试子,和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无根无基,这样的出身能有什么隐情? 尽管心中有疑惑,李恪仍是双手微微拱起,恭谨对他道:“那这件事就请顾大人多多上心了。” 顾衡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马车,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动,嗯了一声,就带着随从走了。 到了王府,李恪和戚繁音先去见了王妃和两个孩子。 年年昨天到书院看了戚繁音,回来之后在岁岁面前炫耀了好一通,引得岁岁啼哭好久。妹妹哭了,年年又心里难受得慌,掏了好几块钱才把人哄好,告诉她第二天早上阿娘就要来看他们。 小姑娘知道阿娘要来,一大早就起来,端了小杌子坐在门口等着。 远远瞧见戚繁音和李恪的身影,顿时撒开脚丫子朝他们跑过去:“阿娘,阿娘……” 小姑娘叫声奶奶的,听得戚繁音心中一软,忙蹲下身,接住飞奔过来的孩子。孩子扑进她怀里,拿脸蹭了蹭她的脸,小猫咪似的:“阿娘,我好想你呀。” “我也好想你,岁岁。”戚繁音亲了亲岁岁的小脸颊。 小姑娘轻轻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一咧,笑容乖巧可爱。她从兜里摸出一粒糖,剥了糖纸喂到戚繁音嘴里,甜味儿在她口中散开,一时间心里充盈着甜蜜感:“岁岁的糖好甜,是从哪儿来的呀?” “是陈伯伯给我的。”岁岁说得很认真:“阿娘,好吃吗?” 小孩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从小喊她做娘,一心一意以为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对她极为依赖。她们虽然不是母女,但戚繁音对她亦是真心,倒比许多亲生母女更多几分亲昵。 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到王妃院子里请安,大人在一旁说话,孩子们就到一边玩儿去了。 戚繁音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满是柔情,笑着对王妃说:“时间过得真是快,他们都三岁多了。” 王妃满眼温柔,他们都心知肚明,年年不是王府血脉,可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付出的心血和感情,并不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变少。她道:“是啊,前些日子王爷还在说,年年到了下半年就可以请先生启蒙了。” 说到这里,戚繁音沉默了一下,隔了片刻才继续对王妃说:“等年年启蒙了,我想把他带到书院里去抚养。” 王妃转头看向戚繁音,眸中十分不舍,道:“你又要忙书院的事,又要看孩子,忙得过来吗?” 戚繁音知道王妃舍不得,但她有自己的顾虑:“年年现在大了,慢慢也开始晓事,世子现在年纪也半大不小,正是需要教导的时候,王妃怕是分身乏术。” 话说到这里,意思王妃差不多也明白了。一个不是王府血脉的孩子常年养在王府,就怕有人包藏祸心,说些什么不伦不类的话,把小孩子给教导歪了,以后祸患无穷。戚繁音把人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能免除许多祸患。 “再者说,恪公子如今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戚繁音垂下眼眸,温柔地说道:“再这么把人耽搁下去,我就成罪人了。” 王妃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个傻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心思她还能不明白?当初说是要替长兄把岁岁带回王府,可他实际上有没有私心,大家都心知肚明。 知道内情的其他人看不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可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是一清二楚,他看向戚繁音是眼中的关切与爱护是藏不住的。反之亦然。 王妃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正蹲在一起玩儿的两个孩子,然后回过头对戚繁音说:“他们感情这么要好,要叫他们分开,还不知到时候要哭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年年感觉到了来自祖母的视线,笑着对妹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颠颠地走到她们身后。王妃和戚繁音说得认真,没有察觉。 “可到底是要分开的。”戚繁音笑了笑,说道:“我也想过,直接叫他们分开未免残忍,不过书院离王府这么近,我时常带他回来看岁岁和你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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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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