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说不必,抱着熟睡的孩子往院子里走去。 他已经好几个月不在府,可屋子都收拾得干净明亮,一看就是知道他们提前回来,顾夫人让人把院子打理过的。 “大人,老夫人之前没安排小公子的住所,现在将他安顿在哪里?”丫鬟问道。 大户人家的公子姑娘自有乳母丫鬟照料,很少有人是真正和父母一起长大的。顾衡沉思片刻,道:“他住秋思院。” 丫鬟道是。 顾衡把孩子抱进屋里,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年年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他在睡梦中已然到家了,睡颜很乖,奶白的脸圆滚滚的,透着喜人的红。 “我小时候父亲从没有带过我。”顾衡坐在床边,看着年年睡着的模样,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戚繁音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听到他的声音徐徐传来:“我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父亲该是什么模样。之前父亲和母亲关系也不好,从小到大,没人疼我。” 戚繁音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许恍惚,揽着他的肩,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这是一种怜爱保护的姿势。 顾衡抬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缓了缓,他说:“我也不会疼人,所以之前做了很多对你不好的事情。” “大人。”戚繁音声音温柔如水,总能让人的心平静下去,抚慰心上激流,她紧靠顾衡,两人依偎得紧紧的:“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再不要提了。” 过了良久,他才嗯了声:“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度过了我的幼年,童年,青年,我一直以为我生性凉薄,这辈子不会对什么人动心,也不会有人对我有真心。” “还好你来了。”顾衡声音低沉。他不知道那年在梨月坊外捡回戚繁音,是救了她,还是救了自己。如果没有她,或许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吧,没什么滋味,毫无波澜过完此生。 “以后年年养在我们身边,音音,我会学着去做个好父亲。” 戚繁音心头微暖,她渴盼着的欢愉与温暖,触手可及,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戚繁音一直以为这回回来和顾夫人碰见,多少会有些尴尬。可没想到出奇地好相处,顾夫人处处嘘寒问暖,引着她和顾家众人见过,承认她的身份。 怕她和别人不熟,在府上待得尴尬,还特意把顾甄叫回来给她解闷。顾甄也是个好说话的,和戚繁音凑在一起打绢花,绣荷包,下棋看书,有讲不完的话。只是她到底是已嫁女,尽管回娘家,还惦念着那头的丈夫孩子。 这天李家又派人来请了,戚繁音过意不去,便劝说顾甄回去。顾甄推辞几番,半推半就答应下,回李家去了。 顾甄一走,顾衡白日里要进皇城,戚繁音多少有些无趣。 这天下着雨,顾夫人带着几个丫鬟亲自来了秋思院。听到下人传唤,戚繁音怔愣了下,这些天她和顾夫人还没有私下单独会过面呢。 令人将她请进来,自己亲自迎到门外,看到顾夫人的身影,屈膝福身:“夫人……” 膝盖还未弯下去,便被顾夫人一把扶住,顾夫人朝她柔声说:“别客气,快些坐着吧。” 她待自己和气归和气,可到底当年出过那样的事情,单独和她相处,戚繁音心里还是有些犯怵,携着顾夫人的手在贵妃榻上坐下。顾夫人叫嬷嬷端上了芙蓉酥和红豆糕来,笑眯眯递给戚繁音,满脸的笑说:“之前吃饭我看你和年年喜欢吃芙蓉酥和红豆糕,今儿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一些过来。” 戚繁音抿唇笑笑:“夫人挂心了。” 顾夫人忙递了块给她:“快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戚繁音推辞不过,只好接过,尝了一块儿。她喜欢吃甜,这酥的味道很和她的口味:“很好吃呢。” “喜欢就好,你要喜欢,下次我让厨房多做些送过来。”顾夫人说。 戚繁音忙要推辞:“哪能一直这么麻烦你呢。” “说什么麻烦,咱们都是一家人。”顾夫人拉着她的手,想到她这些年的际遇,心头很不是滋味。当初她也以为戚繁音没了,这么多年心头又悔又愧,看到顾衡失了魂的模样,她这做母亲的,心如刀绞。如今戚繁音回来了,儿子脸上的冰都化了,浮现出久违的笑颜,她才明白,什么人言可畏世俗偏见,都是虚话,一家人快快乐乐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如是想着,眼角都濡湿了:“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当初都是我的过……” “夫人!”戚繁音急忙摇头:“当初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找到我,我也会走的。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顾夫人拿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别安慰我,我心里明白,若不是因为我,你和衡儿不会分别这些年,走得这么艰辛。都怪我不小心着了那李鸣鸾的道,才逼你远走……” “李鸣鸾?”戚繁音发愣,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顾夫人找她和李鸣鸾有什么关系?听说她离京后不久,大人冲到李家去给李鸣鸾灌了毒,她死在大人手里。 “衡儿没告诉你?”顾夫人讶异。 戚繁音懵懵地摇了摇头:“没有。” 顾夫人叹口气说:“那年我被人当街抢了东西,找到葳蕤园,发现你和衡儿的事情。后来才发现,那人是李鸣鸾派出来的。她早就知道你和衡儿的事情,故意借我之手送你出云京。你到了沧州,她安排当地一伙盗匪把你抢走杀了。当初我们不知道你悄悄走了,都以为死的人是你。衡儿急火攻心,吐了好几次血,把从沧州带回来的骨灰下葬之后,他大病了一场。”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还记得那时顾衡形销骨立的模样,心口窒地一疼,眼泪滚滚而下:“他病得很重,毫无生志,命都快没了。好在后来好了起来。” 戚繁音震惊不已,顾衡对这些事情噤若寒蝉,半个字都没有说给她听。 不是没问过她走后他怎么过的,他总是含含糊糊三两句就说过了。 他不愿去回想那些日子。 黑暗得没有一束光的日子。 怪不得暮春时节的雨中,时隔四年后的重逢,他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而是震惊,错愕,追悔,欣喜。 死而复生的人再度出现在面前,任谁都会震惊。 戚繁音根本不知道她离京之后顾衡是如何在水深火热的思念与悔恨中捡回这条命的。 顾夫人这般世家夫人,嬉笑不行于色,早就练就一番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想到他曾经遭受的苦难哭成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都遭了什么样的罪? 戚繁音心口揪着疼。 晚上顾衡下朝回来时辰已经不早了,院子里的燃着温暖的橘黄烛光。 今天又下雨了,如注的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噼里啪啦打着屋外的芭蕉,隔着水帘,看那灯光越发温暖。 顾衡迈大步子,跨过回廊,把伞收了,倒放在屋脚,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烛光摇曳了两下,一道人影“刷”一下跑到身边,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钻进了怀里。 他笑笑,喊她的名字:“音音?” 戚繁音紧紧环着他的腰,头扎进他怀里,她心口颤了一下,声音缱绻柔软:“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顾衡一向内敛,难得表达爱意,让顾衡还怔愣了片刻。片刻后回过神来,低头亲吻她的脸颊,轻笑道:“今天怎么了,跟只猫儿……” 话还没说完,戚繁音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他脑袋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96章 顾衡抬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四目相对间,温热的指腹一遍又-遍摩挲着她的额头,戚繁音呼吸 颤了一下。 顾衡眼睛沉沉地盯着她,烈火一般炙热。 戚繁音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转过脸去,挪开视线。 顾衡却掰回她的脸,重新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咬了一下后槽牙,笑问她:“哪来的道理?调戏完就 想跑?” 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下去,来势汹汹,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像一张网压下来,把她笼罩。 顾衡反客为主,抵着她在靠在雕花桌上,腰抵在桌沿,一双手又从身后将她托着,让她不至于疼 痛。顾衡人靠了过来,气息都是热的,额头抵着额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惹得她身子一阵战 栗。 戚繁音想退却又不能退,心脏猛地收缩,他的味道太熟悉,这样的气息也太熟悉。
熟悉得好似这些年的分离都是假的,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眨眼,有泪水从眼角滴落。 泪眼朦胧中,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藤蔓一样,渐渐收拢、缠着。 温柔的触碰让顾衡把持不住。 屋外雨声淅沥,雨水落在芭蕉叶上,再滴落在院里,带起水氹里一圈圈涟漪散开,又飞快荡回 来。 一阵风吹过,雨声更甚。 屋子里的浅吟声淹没在雨声里。 戚繁音的手颤颤地去解他的中衣,已然解去两道系带,再有-条便能全部解开。门襟半开,戚繁 音看到里头隐约有伤痕,皱了皱眉。 顾衡如梦初醒,反应过来想拉上衣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戚繁音的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阻止他的动作。 顾衡低垂着眼,去掰她的手指。 戚繁音偏不让,手指攥得紧紧的,本来就白的小手更是白得一点颜色也没有。 拉拉扯扯半晌,他怕弄伤了她,终于还是放弃挣扎。沉着一张脸,任由她解开最后一条系带,拉 开他的衣服。 那身他最私隐的秘密终于得见天光。 戚繁音盯着足足看了半盏茶的时间,眼睛通红,双手忍不住捧面,不让他看自己大哭的模样。隔 了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略哑:“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小姑娘哭了,顾衡心疼得不行,抬手把人拉进怀里:“没事,早就不疼了,你别哭。” 他把衣衫拉起来,遮住丑陋的伤疤,温柔安抚她。 戚繁音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怎么受的伤?" 他是朝廷大臣,身边护卫如云,把他保护得像个铁桶,连只苍蝇靠近他,护卫们都恨不得揪过来 严刑拷打一番。 顾衡满不在意地说:“没什么,你走了之后我犯了一段时间的疯病,病得厉害。” 那就说得通了,没人能够伤到顾衡,除了他自己。 戚繁音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的痛苦,要靠伤害自己来缓解。 她想象不到。 看着伤痕无声落泪。 “真不疼了,除了有些丑,我都没什么感觉了。”顾衡揉了揉她的发,安抚她的情绪。 戚繁音慢慢靠近他,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伤痕,似温柔地安抚那些久远的伤痕:“一点也不丑。” 顾衡只觉得耳边一阵酥麻,许多细细碎碎的痒从伤痕底下滋生,慢慢的,席卷全身,令他失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