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怎么不跟着他?” 伽蓝笑着拨开额前的发丝,双眉间一点金色,却不见花钿中醉红一点。 伽蓝见他的神色,自己把手腕塞到他手里,裴迪顿了一下,眉一挑:“怎么?” “治伤的药,林泽送来的,伽蓝不能再拖累沈公子了。”轻柔里的一点明媚,眉梢染上入夜前最后的一点微光。 “你要见他?” 伽蓝点点头,裴迪扭过头去对丁虞侯道:“走就是。” 凌烟见涯狄回来,游手好闲地拿起一截绳子来,猛地抛向对面。 压低还没看清那绳子飞到了哪,不知何处射出的羽箭横穿草绳,直插进海水。 “看到了吧,左翼的神射手,沙将军。“ 凌烟偏头对涯狄说话的当儿,身后忽然响起的轰鸣有如惊雷阵阵,激起波涛翻滚,船体震动。 庞然厚重的石块被抛向空中,越过浩浩荡荡的整个前营,在海天之间划出巨大的弧,几乎同时,林潭一声令下,重弩射出铁箭破空,牢牢地钉在对面的船上,箭后垂下绳索。 天色已暗,几声厚重的闷响,郑若回刚要去看个究竟,只见一旁卫士大叫“看天上!“ 巨石下方有奇怪的东西,那是……绳子。 怎么会有绳子在海里? 急着退后的空舰开始摇晃,接着摇摆不定,甲板上到处是叫声。 “大人!“ 郑若回被人一把拉开,回头一看,比半个人还要高的巨石带着野兽一般的呼啸向船体横砸过来。 他扶着舷还没来得及吃惊,猛地巨浪滔天,半空里向楼船怒砸下来,船身猛烈地一晃,郑若回闪身躲开,却不知为何脚下忽然一空,眼前的火光暮色搅乱在一起。 郑若回知道自己没有落水,可四周却只有海水颜色,正无措间,又是更巨大的一声响,像是雷电霹裂了天空,耳朵嗡嗡作响,四周都是冲撞的海水,他就在白色的巨浪里横冲直撞, 各种声音泡在水浪翻腾声里,叫人直想昏厥。 依稀有人一把将他拉起来,寒风刺骨,耳朵疼痛得几乎要流血。 不远处又是一声巨响,好像惊醒了海底的巨蛟,涯狄看见不远处的艨艟小船,手里绳子一揽,不料水幕里刺出一柄箭来,擦身而过,刚一转身,只见如山的白浪里有个人影正挽弓欲射。 涛声里翻滚的空舰像一头野兽,涯狄手里揽着的绳子也不听话地左右摇摆,如果在浪费时间,恐怕就要直接掉进海里,或是被人捉住了。 涯狄心一横,手臂用力团身反转,郑若回的体重让他颇为吃力,浪那头已有羽箭直刺。 青影一闪而过,风声飒飒,两只羽箭碰撞一声,被人收在背后,只听沙将军一声怒吼:“又是你!” 涯狄顾不得别的,一把抓过那青衫人往船的方向一丢,自己大喝一声“快走!”,就和郑若回重重地摔在船里。 郑若回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宽大的甲板上,旁边一个胡人双手揽着右膝,一腿横放,正拿汉话对着一旁的几个人喊:“姜汤,再不醒给我打醒!“ 他还没喊完,背上就狠狠挨了一下,地上多出一坛热好的酒,两个碗,那胡人少年刚拿起碗来,就见那送酒的人蹲下身,对郑若回笑了笑。 “你是……”郑若回觉得有点眼熟。 “鄙人姓李——左翼拉长合围,是尊驾下的令么?” 旁边喝酒的少年看他一眼,哽了一下,想喷没喷出来。 郑若回拿下巴指指那个正被灌姜汤的人:“是他。” 那人没再多问,起身朗声道:“变锋矢阵,攻左翼。” 帆动如云,棹起千浪,长长的号声回转翱翔,静海候与冯氏水师大军迅速掉转东北面,疾行而去。 少年猛灌了两碗酒,擦擦嘴才问:“要酒么?” 郑若回想了想,点点头,拿过碗来一口口正喝着,又有人走过来,径直坐在他俩对面。 “林兄湿得真透。”胡人少年将整只坛子递过去。 那人闷灌一气,以拉家常的口气辩白:“我带着人游了那么远。” 这人说罢,把酒坛往地上一放,直截了当地对郑若回道:“我是林泽三弟。” 涯狄端着酒却没动。 “你们构陷了裴迪?” 郑若回看他一眼:“乱臣贼子,若非有那女人,还捉不住他的罪证。” 林潭一抬眼,正对上涯狄的目光,两人交换个眼色,林潭转过头去接着问道:“桂娘?” “桂娘跟你家七叔做了个交易,你七叔放弃夺珠,桂娘不杀你嫂子。”郑若回哼道。“可惜到了 也没拿着明珠,被裴迪反咬一口。” 说罢扭过头去看林潭,确实跟林棹溪有几分相像。 林潭正抱着坛子喝酒,发觉他的目光,并不理会,放下酒坛低了低眼。 郑若回只当他被盯得局促了,不料没等扭脸,猛地一拳,迎面打在脸上。 头“嗡”一声,所幸没有晕过去,只是半边脸碎了一般的疼,还火烧火燎的。 这一拳响声颇大,附近忙活着的人们都回过头来,看郑若回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林潭转身就走,一言不发。 “真是利落。” 涯狄把郑若回方才说的给凌烟重复一遍,正赶上这一拳过去,顺口道。 凌烟点点头,那下确实利落得匪夷所思,就算是身手好过郑若回,也未必挡得住——打人都不失技巧啊。她笑着瞅瞅林潭走开的背影,依稀听见远处鼓声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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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迪在白将军身后站着,海的深处先后窜起三道光亮,一道绿,一道蓝白,随后是东边一道红光。 蓝白焰火升起的地方鼓声隆隆,清平水师阵后早已掉头,与静海候合攻左翼,无奈另一半兵力被白将军缠住,脱身不得,远远看去,左翼方才所在的地方浊浪血雨,点燃的舢板残骸在海面上燃烧,刀光剑影之间石矢斜飞。 丁虞侯驾轻就熟穿过刀林血雨直冲裴迪所在的主舰而来,来时他那手下正在破口大骂:“射我!XX的自己人他也射!” 想必是哪个新手把他当海寇射了,前头都战在一处,怕是杀红了眼。 丁虞侯瞪他一眼,抬头冲裴迪道:“裴将军,郑若回和王大人落在海寇手里了。” “在主舰?” “好像是个头目的坐舰。” 裴迪看了看胶着不下的战况,问白将军:“将军,有余的艟艨没有?” 白将军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犹疑片刻:“你要去见他们?万一你也被杀……“ 裴迪笑笑,二话不说顺缆绳而下,落到船中:“在下去跟他们谈谈,将军保重。” 白将军见丁虞侯的游艇扬长而去,手重重地落在剑柄上。 走舸上血洗了一般,兵寇战成一团,舵手好容易闪过一刀,踩着脚下血水一滑,眼看头顶上一刀过来,有人一剑过去,喷他一脸血水,耳边又是刀光一闪,他摸刀一挡,没来得及抹脸上的水,就听见有人大喝“海王!”。 船上的海寇听得这一声,都愣了下,倒给了官兵空子,不料方才跳上船头的年轻人抬剑把身前的人挡开好远,喝道:“都住手!”
顿时无声,裴迪向丁虞侯点点头,丁虞侯马上指挥船上的余部各自归位。 “你们是静海候麾下?“ 方才给他挡出好远的那人爬起来道:“静海候帐中靳北山麾下。” 怪不得方才一下就愣住了,靳北山的人。 裴迪一指旁边丁虞侯的游艇:“不如我去找静海候,你们报告靳北山我来了,看咱们谁快一点?”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各自下船。 丁虞侯直觉气氛有点怪,走过来站在裴迪身边。 一小一大两艘船各自转向。 游艇走出一段,舟中一人猛地回头,挽弓,直指裴迪。 他看见的是挽弓的裴迪,瞄准了他,下颌微抬。 羽箭带着狠狠射进胸膛,箭镞冰凉穿胸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箭被血包围的疼痛。 丁虞侯愕然地看着那群人重又投入厮杀。 “你早就知道?” 裴迪缓缓放下弓箭,仍是看着女墙外的海面:“昔日手下,我怎会不知。” 他们才不会乖乖送信,自己的出现大概突然了些,不然就算全都战死,他们也不会放弃这条船。 回手一箭,其实,做得好。 原来……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丁虞侯看着海面上的刀光剑影,没来由地想叹气。 天上不知何时布满了阴云,偶尔露出一片星空,裴迪持弓站着,忽然道:“戌时快到了。” 丁虞侯点点头,问:“戌时怎么了?” “明日海神诞,戌时开始,这日海寇是不能杀伐作战的。” “这么说,只要戌时两位大人还活着,就赢得了一日的时间?“丁虞侯甚是雀跃,倒是裴迪表情淡然。 “海寇应当没打算杀他们。”裴迪看看丁虞侯困惑的表情,笑道。“方才攻左翼的焰信,绿的是清平,那么蓝白的,应当是两支。” “冯氏也来了?” 裴迪没有回答。 冯家和朝廷都在小心翼翼地不要撕破脸,那么这次冯家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一战,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因为边事渐紧,冯继才打算趁乱要挟朝廷,在海疆多谋些好处来。不然能为了什么?冯继,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裴迪放过心里那一点恍然,摘下弓箭放在一边,所以凌烟看见的,是面向着他们的丁虞侯,随后才是侧立的裴迪。 海风很冷,他仍旧是白袍,海蓝色的半袖给海风吹得飘飞不已,便是持弓佩剑,也还是有股子书卷气。 抬手一箭破空,插在静海候身旁的牒跺上。 涯狄取下箭上的信念道:“相邀诸位共庆海神诞日,望请登船晤谈。” 凌烟在一旁听着:“叫他上来。”说罢转身走了。 裴迪看见船上放下软梯,回头跟丁虞侯交待几句,这才登船,丁虞侯也不走,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上船。 裴迪笑了笑示意丁虞侯回去,然后纵身上船,扭头就先看见涯狄的笑脸。 “裴大哥。” 林潭对这称呼吃惊了一下,裴迪看见他笑了笑,倒先开了口:“这位不是冯兄麾下谭三么?” 林潭一揖,也笑:“仍在大族长麾下,只是见到家兄瞒不住,才改叫林潭。” “原来是林三公子?” “正是。” 林潭话音刚落,裴迪望向船头,嘴角一线微笑。 船头那人不理会他,不紧不慢地踱过来问道:“裴大人可曾知会水师停战?” 裴迪一下没回答,拿出焰信道:“还请静海候也告知林兄。” 静海候示意吹角,涯狄过来拿走焰信点了,角声顺着两侧阵势一路回荡开来,海面上渐渐平复,倒是血腥的味道被风一吹,愈发地浓了些。 裴迪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凌烟:“不知候爷可否容在下,看望一下两位大人?” 凌烟颌首:“裴大人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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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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