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完,远处传来奔腾的马蹄声,那人意识到是有人得知王府遇袭的消息,赶回来了。 还没找到那个小孩,他心中焦急,但时间紧迫,没有办法,只好下令撤退道:“鸣金,召唤守门的和在府中各处搜寻的弟兄都撤退,到定好的地点出城!” 眼光瞟过被绑缚着踉踉跄跄走过来的陈珈,那人先是欣慰:“抓着了济北王妃,也算是能交差。” 但瞧见了陈珈的长相,又拧了拧眉:“怎么长成这样,不会是抓错了吧?” 旁边人道:“全府都搜过了,门口处也留人守着,没有逃出去的,应该就是这个没错。”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姿容的大美人。”那人略感不适地移开视线,“济北王的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 在援兵赶来之前,他们迅速地带着陈珈从后门离开了王府。 宝宁带着圆子从衣柜中出来时,王府已经重新被接管,钱峰满面愧疚地赶来,跪倒在她面前道:“末将失职,让王妃陷入危难之中,万死难辞其咎!幸而王妃无事,否则末将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宝宁问:“外面战况如何?” 钱峰答道:“雪越下越大,淳于栾攻城不利,已经退兵,驻守在五十里之外,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王爷现在人在代县,过不久就会返回,前后夹击,胜算很大。” 宝宁略微放下心,她心中是煎熬的,让陈珈替她以身犯险,这滋味不好受。 钱峰看穿她的心思,安慰道:“王妃,我们的人已经追去了,到底是在丰县境内,我们比他们要熟悉地形,可以拦截住。” …… 陈珈被那些人带着一路走小巷,七拐八拐走了小半个时辰,到达一处隐蔽的城墙边角。 搬开一块大石头,发现一处狗洞。 身后追兵快要赶来,领头的人吩咐其余人先从狗洞爬出,只留下几个随他一起,从背后抽出一束箭头处包裹着厚重油布的箭来,用火石点燃箭头,随后倏地放箭。 如流火般的箭落在茅屋的屋顶,被夜风一吹,很快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火借风势,入目已是一片火海。 那人兴奋地勾出抹笑,挥手道:“撤!” …… 裴原奔袭至代县城下时,正是夜深,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宝宁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难。
第156章 一线天 宿维连着几日没怎么合过眼了,他焦头烂额, 不止一次质疑过最开始的决定是否是错误的, 但如今骑虎难下, 后悔也是晚矣, 只能顺势而为。 雪天苦寒,士兵们又志气低落, 营中不时有抱怨之声。宿维深知如今堵不如疏, 并没有严厉地责罚将士,只是到处巡查, 亲切慰问,希望能够挽救现今的局面。 又是一日的操劳后,宿维坐在书房中,正色听着面前谋士戴增的劝谏。 戴增手捋着胡须, 慢声道:“将军不必过于惊慌。天公助我, 已经下了半日的雪,那些匈奴兵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们远途奔袭, 只想着快速取胜, 所带的粮草和御寒衣物均是不足, 再过几日雪埋至膝,他们就受不了了, 尤其是那些不耐严寒的马匹。只要再守上几日, 不用我们一刀一枪,他们就会损兵折将滚回去!” 宿维已经不再全信他的话,闻言后露出怀疑的神色。 戴增是他花高价得来的谋士, 当年的探花郎,颇有文采,也有计谋,曾助他打过许多胜仗。 但这次,总觉得有些古怪。 宿维问:“军师,我有一事至今不明,为何淳于栾会如此浩浩荡荡地来攻打代县?确实,他们是有胜算,但就算攻下来了,又能如何?我心中有疑,他会不会意不在此?” 戴增劝道:“事已至此,将军就不必思虑那样多了。我们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斗不赢城下那十几万实打实的匈奴兵士。而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困守待援。其他的,想来想去又能如何呢?” 宿维不置可否,只是心中的隐忧更盛了。 正踌躇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响彻天际的厮杀声,近边也骚乱起来。 宿维大惊,立刻站起身推门出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杀声!” 过不久,有人奔过来,大喜禀告道:“将军,城下的匈奴兵乱成一团,好像远方有援兵来了!暴雪连天,看不清旗帜,隐约可见金色虎头,应是济北王的兵马!” 宿维面露喜色,大声道:“天助我也!速召各位将军来我书房中,共同商议开城门抗敌之事!” …… 婢女又端来了十几盏灯,映得宿维的书房如同白昼。 外头阴风怒号,屋内,几位将军唇枪舌剑,就是否要打开城门一事争论不休。 戴增仍持反对的态度,大声道:“为什么要打开城门?我们已经坚持了三日,外头那些匈奴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现在出城,岂不是功亏一篑?” 有人反驳他道:“最开始的战机就是被你的畏缩贻误的,难道你还要再错过一次战机吗?现在匈奴后方受敌,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们打开城门轻装上阵,给其迎头痛击,必定大胜而归!” “非也!”戴增怒骂道,“鲁莽小儿,你可知匈奴人有多少兵士?数十万,那是数十万训练有素的铁骑,不是你家后院菜园子的十万颗白菜!济北王连夜奔袭能带多少人来,他不会倾城而出的,最多也就带上五万八万,根本没有胜算!济北王年轻气盛,不懂敌人的凶猛,才敢这样以卵击石,依我看,他不是增援,他是来破坏我们的局势的!” 那人气急骂他:“瞧你那副嘴脸,畏惧匈奴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既然这样贪生怕死,来边境打什么仗,回你家的炕头裹着棉被过日子去吧!” 戴增怒道:“你怎么说话的?” “就骂你了,如何?”这话落,剩下几人纷纷应和。 戴增哼一声,甩袖子道:“蛮夫武将,不与你等争论!” 那几人被讥讽得脖子通红,骂不过戴增,竟然上手推搡起来,要斗殴的架势,书房乱糟糟吵成一团。 宿维看着他们厮打,额上青筋直蹦,大喝一声:“够了!” 屋子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宿维闭了闭眼。他承认他是个胆小之人,他不是怕自己身死,怕的是给整个局面添乱子。戴增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他必须确保代县万无一失,不能给在石羊关激战的邱明山造成后顾之忧,所以,任何的风险之举他都不敢尝试。 沉默片刻后,宿维沉声吩咐:“让人封锁城门,可在城墙上放箭支援,继续观察情势,等我之后的决断。” 除了戴增,剩下的将领都露出失望神色,但不敢违抗,不情不愿地领命离开。 戴增的意见被采纳,颇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还想和宿维说什么,抬头对上宿维冷淡的眼,怔了瞬。 宿维虽然按着戴增的想法做出了判断,但打心底里,对他已有了淡淡的厌恶和怀疑。 “夜深了,军师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宿维撂下这句话,去墙壁的悬钩上取下自己的佩剑,随后大步踏出房门,留下一脸呆滞的戴增愣再屋内,往城楼的方向走去。 …… 就像是裴原所预料的那样,淳于栾留在代县城下的兵力就是个诱饵,虽拼命反抗,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残存的那些匈奴兵就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只是,代县的城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宿维一直站在城墙上,像是在看别人家出演的一场戏一样。 不知道他还在犹豫什么,连底下人在清扫战场,他看在眼里,表情好像有所犹豫,但还是不动弹。 裴原扯下一片衣摆,蹭掉刀锋上的血迹,冷眼看着高耸城墙上石雕一样的宿维,咬牙骂道:“没脑子的老匹夫!” 他能猜到宿维在想什么,他完全地落入了淳于栾的圈套里,对十三万敌军来袭的情报深信不疑。就算现在城下的敌人被清扫殆尽了,他心中还是猜忌的,怕淳于栾留有后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裴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点,他实在没想到,宿维竟然谨小慎微到如此地步。 按他原本的设想,淳于栾虚张声势在代县城下布兵,为的是引他率领大部队前来,再趁机攻击空虚的丰县。他将计就计,让淳于栾误以为他已经上当,在淳于栾将全部兵力用以攻打丰县之时,再联合宿维在代县的兵力从后方绕路过去,里外夹击,可以一击制胜。 没想到宿维他不肯出来! 雪越发大了,落在肩头,不一会就厚厚一层。裴原的睫毛和唇周都结了层薄薄的冰碴,稍一动弹,冰碴咔咔作响。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后方有传令兵赶到,带来淳于栾开始攻城的消息。 裴原身旁的校尉问:“王爷,咱们要等宿将军一同回去吗?” “来不及了。”裴原再望了眼宿维的方向,大雪遮掩了视线,看不真切,“我给他写封信,你留下,将信送到他手上。” 那校尉先是应了声,然后反应过来:“可是王爷,现在哪里去找纸笔啊?” 裴原盯着他的前胸看,片刻,忽的出手一把撕下他的一片衣袖,在那校尉的惊呼声中,将布片摊平放在腿上,用刀尖割破食指,蘸着血飞快地写下两行字,折好递回去。 这一切发生太快,校尉还没反应过来,裴原吩咐道:“记住,亲自交到他的手中。” “众将士听令!将随身重物全部丢弃,立刻随我杀回丰县,抵御蛮夷!一颗匈奴人头可换三两白银,两颗人头可换一锭黄金!三颗人头换五亩薄田,若杀五人,可一世衣食无忧,荫蔽子孙!”说完,裴原抽鞭击上马臀,驾的一声,风驰电掣般朝着丰县奔去,“杀!” 城下杀声四起,将士们战意高昂,各自上马或徒步,踩着晕染着鲜血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 …… 一刻后,宿维收到了裴原写给他的信。 打开后,上头刺目的两行血字: “蠢乎?宿维!敌军不过二万,你被奸人所欺瞒。斩杀戴增,速来迎敌,仍有生机!” 宿维恍然如梦醒,忆起从前种种迹象,顿时面红耳赤,拍着大腿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站起身,厉声吩咐人来:“将那戴增给我绑起来,押到狱中,待我回来后再审!” 说完,又匆匆地召集将士,清兵点将,大开城门,准备领着剩余的七万人前往驰援。 …… 在第一次攻城没有得到预期的战果,反而遭到了激烈的抵抗时,淳于栾便明白过来,裴原没有上他的当。 他并没觉得多气馁,反而感到有趣,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是件有趣的事,他享受这个过程。 现在的战况,他很难再在短时间内攻破丰县的城门了。 淳于栾当即猜想到裴原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应该会集结他能集结的全部兵力,想要偷袭他的后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