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宁愣了下,心头涌上酸涩。这男人现在怎么脆弱成这样。 她怕裴原着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层冬用的鹅绒厚被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快速换了衣裳。 再回头时,裴原已经醒了,盯着她看,他眼底血丝密布,看起来有些瘆人,低柔笑了下。 “真好看。”裴原唔了声,“想亲。” “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些。”宝宁想骂他,但看他那副样子,又舍不得,她转头去柜子里取下装水蛭的瓷坛,又去拿药。 阿黄和小羊似乎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不敢放肆了,安静趴在一旁。 宝宁掀开水蛭罐子看了眼,忍下心头抵触和害怕,吩咐它们道:“守住了门,谁都不许进。” 阿黄叫了声。宝宁取了针灸带,往裴原床边走,她坐下来,将他左腿的裤腿挽上去。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瞧见的时候,还是犯怵的。每一条血管都好像有了生命,成了深紫色,鼓胀起来,上头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跳。宝宁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挖出一勺早就调配好的药膏,看向裴原,轻声道:“我开始了?” 宝宁抿了抿唇:“可能会有些疼。” 裴原躺在那,偏头看她,忽的开口道:“宁宁,我刚才想,我真是挺对不起你的。” “……说这些做什么。”宝宁一滞,她手指屈了屈,“你有哪里对不起我的。” “现在回想一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裴原声音低低,“若没有你,我现在许是还在那方小院里,像个废人一样。你知道的,我这人死心眼,又要面子,我真的就觉得,腿废了,这辈子就完了,死了也挺好。” 宝宁看着他的眼,她觉得下颌发紧,很想掉几滴眼泪。宝宁不知道裴原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他明明不是个感性的人。 “比起光鲜亮丽活着,被人指指点点叫瘫子,我宁愿随便找个角落,就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死了算了。但我又不甘心。”裴原笑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仇也没报,随便就死了,那不是我性格。但我又活不下去。” “我是不信鬼神的,但那段时间,我天天盼着,若是世上真的有菩萨,那该多好。” 裴原去拉她的小手指,暧昧地揉搓:“后来我就等到了你。” 宝宁垂下眼皮,她鼻头堵住了,用手背狠狠擦了擦。 她一直想听裴原说几句好听的话给她,现在终于等到了,又觉得一点高兴不起来。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像是临终遗言,还不如以前,即便打闹生气,气氛也是轻松的,不像现在,听得她这么想哭。 “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裴原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我现在与你说这么多,是怕以后没机会。” 宝宁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万一我死了。”裴原顿了顿,看着宝宁瞬间瞪大的眼睛,轻笑一下,“你急什么,我是说万一。” 他声调慢慢的:“万一我就那么死了,但你还这么小,这么年轻,你以后路还长着,我怕你忘了我。我怕你以后想起我时,念的都是我的不好,毕竟我也是真的,对你没有那样的好。” “我这人本性不好,天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我也有优点,打骂不还手,以后还要辛苦你,慢慢教。”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宝宁抽了抽鼻子,赌气和他道:“若没有机会呢,若你死了,我立刻就改嫁,我有了新生活,一天也不会记起你。” “做你的美梦。”裴原眯眼道:“谁若敢娶你,我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扒了他家祖坟。你就乖乖的,给我守一辈子的寡。” 宝宁被气笑:“死皮赖脸不讲理,不与你说了。” 但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刚才恐慌心情散去不少,再将玉棒在药膏里搅了搅,看裴原一眼,狠心抹在他的小腿上。 这药是为了吸引水蛭钻进皮肤的。水蛭馋血,但它也不傻,血里有毒,它感受得到,肯定不会乖乖就范。这种药膏会有特殊的气味,蒙骗过水蛭的感官,让它能顺利钻进皮肤中解毒。但代价就是,很疼。 明姨娘当初与她描述的时候说的是,像是几百根针一起扎进指甲肉中一样疼。 宝宁看向裴原面色,他额上已经渗出细汗,手指紧紧地攥着被面儿,宝宁的心也跟着一缩。她不再问疼不疼这样无意义的话了,裴原肯定会疼,长痛不如短痛,宝宁用筷子将那只肥胖水蛭夹出来,棉布擦拭掉它身上的淤泥。 入手冰凉滑腻的触感,宝宁又看了眼裴原,他也正看向这边方向,点了点头。 宝宁轻轻将水蛭放到方才那块药膏处,它原本蔫蔫的,不怎么精神样子,一闻见这味道立刻活跃起来,摇头摆尾,迅速钉在了皮肤上。 很快,水蛭透明的身体就出现了变化,从头部开始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流进腹部,腹部也逐渐胀大。宝宁见过它吸食田螺时的样子,流进去的是鲜红的血,但现在,血是紫黑色的,泛着淡淡荧光,看起来阴森可怖。 宝宁坐在裴原身边,捧着他手腕看赤丹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毫无效果,但随着水蛭的吸食,那颗跳跃着的黄豆渐渐平息了下来,原本蔓延的毒素也停止了,甚至有一点点的缩回。 宝宁惊喜地看向裴原:“你瞧,是有用的!” 裴原揽过她的肩,脸埋在她颈后,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由最开始的急促粗重,慢慢地变得平缓了起来,宝宁一直狂跳的心也逐渐平复,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蓦的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虽然这才刚刚开始,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水蛭解毒十五日一次,不能停,也就是说,每隔半月,裴原就要承受一遍这样的痛苦。至少三年。 宝宁盯着裴原腿上那只肥大水蛭,看它吃饱喝足后掉落了下来,而后在床铺上扭动几下,僵直了。 裴原伏在宝宁的肩上睡着了。宝宁捏了捏他的手指,没反应,她轻轻转身,将裴原放平了下来,他现在极为乖顺,任她搓圆捏扁,像只大狗。 宝宁抿唇笑了下,想起裴原刚才的话,他说任打任骂不还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宝宁伸手拨弄了下他的睫毛,裴原的睫毛像他这个人一样,刚硬的,直愣愣,一点手感都没有。宝宁又试了试自己的,纤长,摸起来很舒适。 宝宁收拾好床铺,把罐子都归拢好,也跟着躺在裴原身边。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裴原那会的话。 他倒是很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总说着让她教,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他连学费都没交过,人又笨,这样学生她还不肯收呢。 宝宁胡思乱想着,又想到裴原上次惹她生气,说要给她洗脚,他拖着拖着,到现在也没洗成,还要她反过来伺候他了。宝宁盯着裴原看,想了想还是气不过,抬脚踹了下他的脸,一下不够,她忍不住又踹了下,赶紧收回脚,慌慌地看了下裴原神情。
他仍熟睡着,没有转醒的意思。 宝宁放下心,给自己找借口。裴原自己说的,任打任骂不还手,不就踹了他两下,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 紧张了大半天,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没有烦心事了,困意就席卷而来。 宝宁把被子往上扯,盖住口鼻,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得彻底,被子太厚,她浑身黏腻的一层汗,不舒适地扭了扭,睁开眼,对上裴原的视线。 他好像已经醒了很久了,揪着她的头发,低声调笑:“趁人之危有意思吗?”
第53章 小甜 裴原捏着她的发梢,轻轻撩她的眼皮, 宝宁眨眨眼, 痒得往后躲, 靠在身后墙上。 “你说什么呢, 我听不懂。”宝宁嘴在被子底下,声音闷闷的。 “装傻?”裴原欺身过去, 他脸色还是有些泛白, 但有了人色,挑着眉梢笑, “现在知道怂了,刚才拿你的脚丫子往我脸上贴的时候,胆儿不是挺大?” “你记错了。”宝宁争辩,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装作打哈欠的样子, “我还困着,你不要来烦我。” “熊样儿吧。”裴原把宝宁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别总捂着脸, 一身汗味儿, 闷不闷。” 他长臂搭在宝宁胸口下方,下巴抵在她发旋上, 硌得宝宁不舒服, 扭动几下。 “消停点。”裴原轻轻咬她耳垂一下,闭着眼,“乖, 让我抱抱。” 宝宁不动了。她小腿蜷缩起来,像是婴儿的姿势,背贴在裴原胸前,外头小雨绵绵,更显得寂静。 “你疼不疼呀?”宝宁轻声问。 “能忍。”裴原低头去寻她的小耳朵,用齿尖轻轻的磨,“你看,我都不嫌弃你脏,你几天没洗澡了,我还肯亲你。” 宝宁羞恼地用肘弯拐他:“还是我逼你的不成?” “我乐意。”裴原闷闷地笑,“一身贱骨头,就爱往你身上贴。” “还说!”宝宁用指甲抠他的胳膊,脸色羞红,“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油腔滑调。” 裴原问:“那以前的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傲慢,自大,不讲理……”宝宁仰头靠在他怀里,慢悠悠地数,“很讨厌就是了。” “就没点好词儿?”裴原皱眉,他掰着宝宁肩膀将她翻了个面儿,正对着她脸,暧昧地去啃她鼻尖,“你不喜欢我?”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宝宁更羞了,她推开裴原的脸,抬手抹掉上面口水,“你怎么总是喜欢咬人。” “就咬你。”裴原声音低低的,他精力恢复不少,又成了原先样子,眼珠黑亮。 宝宁不和他犟嘴了。她想去洗个澡,但又觉得乏,被窝暖和,她懒得起。裴原上身仍旧裸着,他平躺过去,臂弯里圈着宝宁脖颈,另一只手搭在她小腹处,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 难得这样静谧温存。宝宁闭眼小憩一会儿,笑了下,戳戳裴原腰眼:“你听,阿黄是不是打呼噜呢?” 裴原侧耳去听,果真听到,笑了下:“它睡得倒挺舒服。” 宝宁坐起身:“我去把它弄醒。” 裴原“啧”了声,拉住她手腕:“干什么那么讨人嫌。” 宝宁吐了吐舌头。 “那我要去洗澡。”她将头发从脖颈上抓起来,越过裴原去小几上的簪子,几下挽成一个髻,“黏死啦。” “我陪你一起去。”裴原也坐起来。 他腿上有水蛭留下的伤口,半个指甲大的小洞,被宝宁敷过药。他一动,剩余的药粉扑秫秫落下来,露出那块伤口,已经结出了淡淡的痂。 “胡闹什么。”宝宁嗔他一眼,“你继续坐着吧,我待会给你打些热水,随意擦擦好了。”她穿好鞋子,去点了灯,小火苗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亮了起来。 外头雨停了,小羊和阿黄都睡在窗子下头,宝宁将它们赶走,踮着脚尖将窗户推开。阴凉的晚风吹进屋子,一阵飒爽,将身上的黏腻燥热都吹拂掉。宝宁看一会外头石榴树黑黢黢的影子,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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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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