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并没有因此讨要到更多的铜板,但我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 我们一起挨饿,一起看雪,一起取暖。 有一次好心人施舍了葱葱一块栗子糕,她开心得蹦进我怀里尖叫。 她先是掰了半块给她爹娘,剩下的半块则跟我平分。 “你先吃吧,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咽着口水。 就在我犹豫时,几个衣着光鲜的大孩子路过,顺手抢走了那半块栗子糕。 那是葱葱给我的。 决不能被别人抢走。 我冲上去与他们撕打,却被他们踹到吐出了血。 他们并不在乎区区半块糕点,就只是单纯想欺辱我而已。 面对一群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大孩子,葱葱仍在假装大姐大:“快把栗子糕还给我们!” 那些人笑着起哄:“你把衣服脱了我们就还。” 他们想看她露出难堪的表情,想看她因为受辱而流出眼泪。 然而我的葱葱,没有一丝迟疑,干净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破布衣服,高高地昂起头颅:“现在可以还给我们了吧?” 他们当然不会还,将那块栗子糕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又一脚。 “真可怜啊,肮脏的废物。”他们大笑着离开。 我曾被人贩子囚在潮湿的地牢,饿疯了甚至活吃过老鼠,身上每寸皮肤都经受过鞭子与铁棍。但这些都不曾让我绝望。 那天我重伤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葱葱亲手脱掉衣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刺入骨髓的绝望。 我痛恨那些渣滓,更痛恨无能的自己。 葱葱本该是更难过的那个人,但她却在用笑容安慰我:“没关系,我脸皮很厚的。” 那之后,我开始拼了命地攒钱。 葱葱笑话我:“你一个小乞丐宁愿饿肚子也要攒钱干什么?” 为了娶你。 我自然不敢这么答,于是问她:“葱葱,你长大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葱葱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自然是锄强扶弱的翩翩少侠。” 翩翩少侠。 如果葱葱没有离开,我想,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少侠的。 可她突然就不见了。 我怎么都找不到她,仿佛从未存在过。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是被她爹娘卖去了妓院。 葱葱一定早有预感,因为她曾试图偷走我的钱袋,就是在为逃跑做准备。 我早就察觉出来,但故意装睡。 反正那些钱本来就是要给葱葱的,随便她偷。 那是我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家当,虽然并不算多,但也够撑一阵子了。 可她把钱袋放在手上发了很久的呆,最终又塞回了我怀里。 那时我只觉得疑惑,全然不知她的挣扎,她的纠葛,和她最终的放弃。 她本可以带着钱逃的。 她本可以不用经历后面那些苦的。 第二天她就被老鸨抓去了妓院。 而我却以为她无情地抛弃了我。 没有葱葱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仇恨与戾气,开始无限放大,激励着我,也吞噬着我。 我一个接着一个,杀掉那些该死之人。 他们哭嚎着,哀求着,鼻涕流进嘴巴里,眼泪滴到刑具上。 我冲他们惬意地笑:“真可怜啊,肮脏的废物。” 世人都说我洛予安嗜血如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连最亲近的手下也要持剑反抗我。 可我不在乎世人。 我只想要葱葱。 当我历经艰辛终于找到她时,她正站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个曾经会像大姐大般护着我的葱葱,眸中已经失去所有光彩。 而这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是我没能早点找到她。 她会不会怪我?或者,恨我? 我并没有成为她心目中的翩翩少侠,她会不会很失望? 但我当了官,有了大宅子,以及很多很多钱,她会喜欢吗? 眼看着她将脖子伸进绳圈,我急忙冲上去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仰起脸,望向我的眼神充满疑惑和陌生。 我的葱葱,不认识我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记住过我。 我恍惚想起,自己只不过是她当年随手捡的一个小弟而已,她甚至,从来没问过我的名字。 我在她郁葱葱的人生中,微不足道。 怨气再一次吞噬了我。 既然如此,我也假装不认识她好了。 可我需要有一个理由把她留到身边,那就让她以为,我把她错认成了仇家妹妹吧。 “我姓郁,叫葱葱。”她又一次向我介绍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禁不住冷笑,是啊,你叫郁葱葱,我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迫切地把她压在身下,如同品尝甘露般亲吻她的脖颈,曾经只能夜夜出现在梦中的人,如今真实地躺在我怀里,柔软的,温热的,香甜的,只属于我的葱葱。 理智被我抛之脑后,只想立刻与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直到我听见她谄媚的笑:“洛大人,您不必用强,我会很配合的。” 熟练而又麻木的,妓女的语气。 我的心,似被万箭穿刺。 我憎恨她的爹娘,憎恨那个老鸨,憎恨那些嫖客,更加憎恨我自己。 刺骨的恨意灼烧着我,让我想要杀掉全世界,包括我自己。 我终于娶了她。 让我执念多年的梦,终于得以实现。
穿上大红嫁衣的葱葱,比我想象中动人一万倍。 她以为自己只是我的小妾,实际上一切仪式都是按照正妻过门办的。 洛予安生命中唯一的妻子,只有一个郁葱葱。 洞房花烛夜,我掀开她的红盖头,问她觉不觉得很屈辱。 她的梦想是嫁给锄强扶弱的少侠,可如今娶她的却是我这个万众唾骂的大恶人。 她一定厌恶极了。 但葱葱却在灿烂地笑:“那我以后就叫你相公啦。” 我看不透她的心。 她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无所谓被囚禁,无所谓嫁给我,甚至无所谓死亡。 明明早已千疮百孔,却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但我喜欢听她叫我相公。 软软糯糯的,带着些许嗲气的,尾音掺杂了笑意的,那一声声“相公”。 足以慰藉我人生中经受过的所有苦。 可她居然偷溜进房间看我洗澡,我紧张到僵直背,像小时候一样害起了臊。 因为早年受过虐待,我身上留下好几处疤,会不会令她嫌弃? 她还到处跟佣人说我很宠她,仿佛真的一点都不排斥我。 我又一次没忍住,把葱葱压在了身下。 她似乎在脸红,我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难道,她也喜欢我? 我故作镇定:“你该不会是在脸红吧?” 她却否认了:“没有啊,人家好害怕。” 葱葱怕我。 我是如此卑劣和龌龊。 所以,她怕我也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但我还是感到心如刀绞。 所幸这份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葱葱很快又凑上来亲了下我的脸颊,无比坚定地说,她想跟我一起睡。 她还跟小时候一样,总能在我濒临崩溃之际,及时抚慰我,治愈我。 我解开葱葱的衣带,看见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烫伤。 那是她每一次试图逃跑后留下的烙印。 她惊惧地用被子遮住身体,似乎在害怕我会嫌弃她。 而我只想用力拥抱她。 我自欺欺人地问:“杜凌风怎么会允许他妹妹被这样对待?” 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撇清责任了似的。 洛予安,你怎么可以让郁葱葱被那样对待? 即便亲手把那个老鸨和嫖客挫骨扬灰,也无法消解我心中丝毫怨恨。 然而我这点痛苦实在微不足道,葱葱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人。 于是我夸她有骨气,她又露出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说她只是嫌弃那些客人长得丑而已。 她习惯了用这种轻松玩笑的态度去淡化伤痛,但那不代表她就真的不痛。 天知道我有多心疼她。 那晚我们第一次结合,如同对待透明的至宝,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生怕不小心弄碎她。 那之后,每天早上一睁眼,我都能看见枕边葱葱甜美的笑颜。 我总是在愣很久的神后,才敢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她冲我笑,她唤我相公,她牵我的手,她亲我的脸颊,她还为我做栗子糕。 我的葱葱还是那么爱吃栗子糕。 这一次,我们可以尽情地吃很多很多块。 再也没人敢过来抢。 明明应该是由我去治愈葱葱的,实际上却都是她在带给我幸福。 原来这就叫幸福。 看得见,摸得着,散发着绚丽的光。 等冬天到的时候,我一定要再陪她看雪。 虽然长大后便再也没见过小时候那样的大雪,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然而一个手下擅作主张抓来了杜心悦,以为能在我面前邀功。 我哪会在乎什么杜凌风兄妹,不耐烦地命人将那个不重要的女人关起来。 可葱葱却忽然改口叫我洛大人。 语气生疏得仿佛从未嫁给我过。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从始至终,我都是在以把她错认成仇家妹妹为借口去接近她。 她的顺从和依附,都是因为忌惮我的“报复”。 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去亲吻她,拥抱她,触碰她了。 她会不会,提出让我放她走? “既然我跟洛大人无冤无仇,您就没必要再把我关在洛宅了吧?” “反正是认错了人,婚事自然要取消,什么相公小妾都不作数。”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可能会从她嘴里听见这些话,便已让我浑身战栗。 那晚我彻夜无眠,因为只要一闭上眼,脑中就会浮现她离我而去的画面。 第二天,守卫来通报,葱葱偷了杜心悦房间的钥匙,不知想干什么。 我立刻赶了过去,一眼看见葱葱的额头在渗血。 脑袋都被砸破了,她却亲昵地跟对方姐妹相称,还说要传授什么小妾心得。 难道她希望我娶了杜心悦? 那样她就能彻底摆脱我了? 我压抑住怒火让葱葱回房,然后关上门,狠狠掐住了杜心悦的脖子。 这个女人,让我和葱葱心生嫌隙,让葱葱额头破了口子,她必须死。 杜心悦艰难地挣扎:“刚才那个姑娘是想放我走的,如果你杀了我,她一定会怨你。” ——相公的手这么好看,不应该沾上血。 我想起葱葱曾经说过的话。 她应该是,不喜欢看到我杀人吧? 我慢慢松开手,把杜心悦丢在了一边。 原来葱葱是想放杜心悦走,她会不会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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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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