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忱似笑非笑,他的手指搭在床沿,用力抠得发白。 “嗯,还有呢?” 暗桩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无论您做什么,她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傅忱的手伸过去,掐住暗桩的脖颈,他咬着牙,十指越发收紧,他的眼里带着疯狂而痛苦的泪水,印着暗桩同样呼吸急促的面孔。 他靡丽的面容狰狞无比,“胡说!谁说她不会回来了。” 不准这样说!不准! 她眼里的泪迸溅出来,“梁怀乐会一辈子跟着我的,她说过她不会丢下我。” 可是,她真的丢下了。 傅忱深知,他无比清醒,比任何人都清楚感知到梁怀乐把他丢下了。 自从那个夜晚开始,他从来没有一天好过。 他以为那个夜晚开始,他赶走了梁怀乐,拿下了南梁,他的人生就好了,没有,他陷入另一个深渊里,从此再也没有天光,体验更无助的绝望。 但是他还是期望着,梁怀乐能回来,他从开始到现在,他就是希望梁怀乐能回来。 他都已经那样求她了,为什么,她就是真的那么狠心。 他觉得那么狠心的人,一定不是梁怀乐。 那本太医说的方法,傅忱也曾经看到过,他立刻派人马不停蹄去找,去找苗疆的人过来,他拿到了蛊虫。 不需要多久,他就可以再见到梁怀乐了。 傅忱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 只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吗?他可以道歉啊,他可以道歉的,只要她回来。 傅忱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快要把暗桩掐死的时候,他的五指忽然松开了,就那样惆怅若失地愣着。 泪一滴滴砸下来,他捂着头。 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平安穗被他握在在掌心抚摸久了,颜色越来越褪。 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数遍翻出来很多,梁怀乐留下来的东西,一遍一遍的摸着,一眼眼地看。 他觉得,他好像是错了,但是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 “陛下!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 暗桩的声音嘶哑,他瘫倒在地,仰头看着面前不听劝的男人,他取了刀割肉,又放血。 他那样年轻,正是鲜活的时候,漂亮的脸色找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他莽撞,他做事不计后果,随心而为,他的确获得很多,他在享受那些功绩的同时,也倍尝苦果。 * 怀乐并没有闲着,柏俐君有几次带着她偷溜出去。 她在账房找到了一份替人誊抄的活计。 是南街沿的一家书铺子的童子夜里守铺子打瞌睡,近日风大,烛火滚下去烧了一架子典藏的书目。 书铺子在门口张贴了招人誊抄的活。 怀乐的字写得很好看,她壮着胆子去问了问,掌柜倒是个很开明的主儿,他不看男女,只取来笔墨,让怀乐写一两个字给他瞧瞧。 怀乐写了他很满意,就把活给了她来做。 今天刚把所有的都誊抄好的书册都送过去,掌柜的很高兴,给了怀乐十两银子。 原先只说了九两的,掌柜的说这是订金,请她日后再帮她们誊一些新的籍本。 怀乐很开心的答应了。 她从南街沿出来,逛到北街沿,她给柏俐君买了几个弹弓还有面具。 一些他喜欢吃的小食,逛到绸缎铺子买了很好的一些缎子,打算给柏家夫妇裁一双棉罗袜和护膝。 至于柏清珩,怀乐给他买了一只上好的狼毫笔。 剩下的碎散银就一直攥在手心里,攥到发热,生怕街上人太多了,叫人给她偷走了,余下的还要留着过日子的。 她都想好了,待救她的柏文温一回来就和他正式请辞。 眼看着他应当也快回来了吧,届时问一问柏清珩。 怀乐低着头走路,抱的东西太多了,到门口的时候没注意上阶台,差点撞到她的脚。 幸而,送饭的柏清珩过来了。 他拽住怀乐的手腕扯过来,紧张的时候,声音就沉下来。 “小心些。” 怀乐扭头看见是他,抿了抿唇倒退一步。 “谢谢...” 掌心还残留着女子纤细的手腕的触感,他蜷了蜷了指尖。 再看,她立在一步远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青绿浅棉袄子,领口毛茸茸的。 头发好像长了一些,小辫从前只到肩侧,如今已堪堪及腰了。 圆润的眼,白皙的脸。 柏清珩道不必谢,他朝怀乐伸手,“我帮你拿一些。” 怀乐摇头,“你还提着食屉,有些重的。” 柏清珩扬扬右手,“这只还空着。”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已经到家了,我可以的自己拿的,几步路,不远。” 柏清珩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怀乐又重复了一遍,到家了,她可以拿。 这次柏清珩也没等她拿过来了,径直取了她怀里的物件,大的重的,他都拿了,怀乐的手里就剩下那个包好的狼毫笔。 “嗯,既然到家了,我也住这里,跟家人就不需要客气了。” 小姑娘瞪大眼,“...........” 柏清珩弯唇,带着清浅的笑意。 这是这笑,进了私宅就没了,柏夫人不知为何今日过来了。 见到一前一后进来的柏清珩和怀乐,就像看到自家儿子儿媳那样开心。 她还特地问了一句,“清珩今日下值早,是不是特地寻乐儿出门去了。” 柏夫人扫过柏清珩手里的东西,嗯,笑弯了眼,还知道是个疼人的,会帮人拿东西。 这也说明,他对怀乐肯定是不一样的。 柏夫人今日就冲着这个来,她知道怀乐的嗓子好了以后,趁着过来瞧她,顺势探探这些时日柏清珩天天送饭,两人之间的意思。 柏清珩,“..........” 他非常清楚自家亲娘是个什么性子,索性没接她的话。 只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柏俐君蹭到他旁边朝他使眼神:哥,阿娘来了好一会了。 柏夫人在儿子那里没有套到话,转头就朝着怀乐这边笑,拉着她的手。 “乐儿今日随清珩出去可还玩得开心吗?” 怀乐面对柏夫人的套,很老实钻了进去。 只是她这钻没有钻到柏夫人地心坎上,因为她一本正经说了实话。 “柏夫人,我和柏大哥是在门口才遇到的。” 柏清珩朝她看过去一眼,从这一句,从她干干净净,坦坦然然的眼神当中。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怀乐对他不是好像没有那种心思,而是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所以处处疏远、客气。 她把俐君当作亲弟弟和他亲近,对他反而过分客套,许多时候都是应付话。 这样异样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在意了,他是有些在意面前的姑娘的。 柏清珩忽滞了一下,目光一直停留在怀乐身上。 柏夫人转过来就看到了柏清珩看着怀乐发怔。 然而怀乐呢,她丝毫没有发觉。 万年铁树开花,功夫还得往自家儿子上下,柏夫人回来时给怀乐带了几支汴梁如今风靡的花样珠钗,叫她收下。 长者赐不可辞,怀乐接了。 柏夫人开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与她说了一些话,怀乐都一一应了。 几人其乐融融一起用了饭,柏夫人出去的时候,叫上了柏清珩一起,怀乐捏紧了狼毫笔,一下不知道怎么叫住他。 本以为给柏清珩的狼毫笔会是最先送出去的。 因为棉罗袜还要做,护膝得缝。 狼毫笔怀乐是想着今日用了饭,借口送他出去的时候,把手里的狼毫笔给柏清珩,谢他上次给她买了一只小兔子。 柏夫人一起的话,那就明日吧,叹了一口气收了起来,她收起来狼毫笔。 柏俐君眼神很尖,他留意到怀乐一直瞧着他哥的离开的方向,眼神是期望他哥留下的,但是他哥没有留下。 柏俐君凑上去,有些笑嘻嘻,故意问她,“乐儿姐姐,我哥是不是特别好看呀?” 怀乐开始没反应过来,“啊?”待留过神,她结巴,“我...什么?....” 柏俐君指着她的脸蛋,“乐儿姐姐,你脸红啦!” 怀乐双手捧了捧脸,“.......” 是有一些烫。 哪有人这样问别人嘛,怀乐品出他话里促狭打趣的意思,气鼓鼓说道。
她难得声音大了点,腮帮子鼓起来。 “俐君,再闹就不给你拿吃的了!” 居然取笑她。 “嘻嘻嘻.......不要生气嘛,好乐儿姐姐.....” “哼!” 怀乐佯装生气撇开头,柏俐君还在笑,但小孩子忘性大,怀乐进门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他哥手里提的东西。 他还挺好奇是什么,怀乐一说有给他的,他先跟怀乐打了一声招呼就腆着脸嬉笑过去看了。 “乐儿姐姐给我买的吗?” 怀乐说,“不是,没有。” 柏俐君已经打开了,有草编的小蚂蚱,还有弹弓。 “桂花糖!梅花香饼!如意糕!好多....” 柏俐君眼睛都亮了, 他很喜欢吃这些,有几次用饭的时候,他念叨过几嘴,怀乐就记下来了。 柏俐君吃了一块甜甜的香饼,嘴也跟着甜了起来。 “谢谢乐儿姐姐,乐儿姐姐最好了!” 怀乐的唇已经勾起来笑了,她还没有偏过头,只娇气的哼哼。 她也逗柏俐君玩,去拿桌上的小食,不给他,“还我还我,不是给你的,才不给你。” 柏俐君矮,他踩着圆凳爬上来,也护着,笑咪咪,“乐儿姐姐别生气嘛。” 怀乐眯起眼,“那你还笑不笑我了?” “在讲些什么?”冷不丁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为何,柏清珩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 挑眉看着屋内,怀乐和柏俐君分别霸占桌角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像斗战的蛐蛐,一个赛一个的高。 怀乐最先反应过来,她很快收回自己捏着桌角的两只手。 这回脸是真红了,红到脖颈里面去,整个人像三月的粉桃。 此战以他哥出现,乐儿姐姐率先告退而胜利,柏俐君抢到了小食,抱着小食回房。 到门口的时候探出来一个头。 “哥,乐儿姐姐再见。”他还刻意朝怀乐挤了挤眼睛。 怀乐绞着手,呼了几口气。 呜呜呜,真的好丢人,被看见了。 柏清珩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鼻尖也红了,怎么会有这么生动娇俏的小姑娘,他觉得莫名好笑。 想到走之前他娘跟他说的话,他也老大不小了,前些年汴梁适龄的姑娘他都挑不对眼。 如今再找,也有些难。 柏夫人眼睛毒辣,她能看得出来柏清珩不排斥怀乐,甚至有些上心,故而与他说了许多。 柏清珩这次没有搪塞,说实话,他也认真思忖过。 在之前柏夫人总打趣说怀乐是他未来小妇的时候,既然怀乐在他心里有些不一样,那便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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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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