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坐视温晟瑜被欺辱,因为他曾活活杖毙犯错的侍者,因为他遇险时抛下其他人独自逃生,因为他总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的身上…… 温晟瑜只比他小几个月,那个女人趁着皇后怀孕如此行事,他为何要替温晟瑜出头;他杖毙的侍者害温晟睿掉进水潭里高烧几天没退,差点丧命;他们遭遇暗杀,保护他们本来就是护卫的工作,何况那时他没有放开温晟睿的手;他之所以牢牢盯着温晟睿,也只是因为他担心他的安危。 听着温晟睿一桩桩一件件的控诉,温晟殷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原来从最初开始,他们就在背道而驰,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看清。 “那无辜受累的贵妃,莫名身亡的父皇呢?” 温晟殷悲哀又愤怒。 温晟睿露出痛苦的神色,最终只是闭上眼睛,转身撞上了旁边护卫的长刀。本来还能和他呛声的温晟瑜却像是受到了刺激,冲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温晟睿。 很久以后,温晟殷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二人的故事,才懂得温晟瑜为何如此失态。 温晟睿自幼便同情怜悯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觉得温晟瑜娘亲虽然有错,但温晟瑜是无辜的,所以总是私下偷偷照顾。而温晟瑜讨厌温晟殷,却没有迁怒帮助他的温晟睿。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一类人。 后来大了,温晟睿对温晟殷的不满越来越多,而与温晟瑜越来越投缘。所以在听说温晟殷正式册封太子就会杀了温晟瑜后,温晟睿犹豫了许久,同意了温晟瑜的计划。 他只想败坏温晟殷的名声,让册封仪式推后,谁成想贵妃为证清白自尽,皇帝一病不起。 温晟瑜登基后,未娶一后一妃,而温晟睿则将自己锁在佛堂中,日日吃斋诵经。人人都知道温晟瑜待温晟睿比亲兄弟还亲,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般迁就万般容忍。 若这时温晟殷还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他就白活这么大了。讽刺的是,他被诬陷乱/伦,可真正乱/伦的正是污蔑他的人。 温晟殷不是传统意义上“三观正”的人,比起男子相恋,比起兄弟相恋,他更在意的是,温晟瑜哪里值得他弟弟背兄弑父,甚至原谅自己被利用。 他至今记得当时温晟瑜的目光与神情,如同被诅咒一般刻在了脑海,哪怕万种不愿,午夜梦回时却总少不了那双眼睛。 温晟瑜咬牙切齿道:“温晟殷,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待你,永远不会有人忠诚于你,你只配活在谎言和欺骗中,永世孤独。” 温晟瑜抱着温晟睿,从城墙一跃而下,鲜血浸透了地上的皑皑白雪。 这样的话,换做他人也许记得一时,随着时间慢慢就淡了,谁又会真的较真。 可温晟殷本就是个固执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他始终无法释怀自己的亲弟弟倒戈他人。所以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证明温晟瑜的话是错的,同时他又渴望真的有一个人,能像温晟睿对待温晟瑜那样对他。 然后,他选择了温辞,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弟弟。 与其说温晟殷对温辞感情深厚,不如说他自欺欺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承认。承认便是印证了温晟瑜是正确的,证明他们三个人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在这场戏中,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也都是加害者,只不过他们都是站在自己角度的叙述者,从一开始温晟殷的执着就没有任何意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钟离安从床上醒来,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人正低着头在布置膳食,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王府。 “大哭……包。”钟离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温辞身体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少年。钟离安目光落在面具上,才回过神,慢慢坐起身。 “啊。”温辞指了指打满水的脸盆,将米饭盛好后坐在桌子旁等待。 钟离安起身换上昨日哑伯买来的衣服,走到梳洗架前,扭头瞥了一眼,心中有些纳闷。 他现在功夫不差,照理说有人进房间他不可能毫无所觉,为何自己竟然没有警觉,是因为这两日太累了吗? 一心二用让钟离安洗脸时,指甲不小心戳到了伤口,不由“嘶”了一声。温辞立刻走过去,双手捧住少年的脸,仔细检查被戳破的地方。 “啊。”温辞示意他不要乱动,从怀中掏出一盒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处。 钟离安只觉得脸上一阵清凉,舒服了许多。若他面前有铜镜,便会发现他的指甲将那层翻卷的皮肉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轻淡的血痕。 温辞在血痕处涂上药,又悄悄将掀开的地方黏了回去。 当时情况紧急,庄潋虽然习惯备着易容的东西,但□□只要有心检查,总会露出破绽,而且对钟离安也没有合适的说辞,索性直接给少年贴了个毁容脸。 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丑陋的容貌,更遑论去仔细查看了。 钟离安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是药水粘合时刺激到了皮肤,也因此痛感才会消退得这么快。不过时间太赶,粘贴的时候难免会有疏漏,今日恰好被他碰到了。
钟离安跟着温辞坐下,端起饭碗,忍不住问道:“哑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辞用筷子尾端,沾着茶水写道:“你很像他。” “你也很像……”钟离安咽下口中的饭菜却没有再言语。 温辞按捺不住,写道:“你,恨他吗?” 钟离安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温辞攥着筷子的手一紧,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 风霁月自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温辞与钟离安。如果说风霁月与温晟殷有什么相同之处,那么偏执一定是其中之一。 他眼中容不下温辞,尚可以说是嫉妒温晟殷的另眼相待。可他放过了温泽宁,却对钟离安依旧恨不得除之后快,不过是因为钟离安本该是死的,偏偏被温辞救了下来。 杀钟离安已经变成他的执念,就算无需也要做的事情。 风霁月得知温辞没死,心中不悦,但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动手触温晟殷的眉头,目标自然便落在了“失踪”的钟离安身上。 他吩咐下去后,风霁月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剧烈刺痛,几乎让他站不住。 “国师大人!”伺候的少司惊了一跳,赶紧扶着风霁月坐下。 风霁月脸色苍白,阴沉的可怕。 少司心惊胆战地问道:“国师大人,要请大夫吗?” “不必,他们看不好的。”风霁月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待众人离开大殿,风霁月抬手覆上双眼,从指缝中向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笼罩在血色之中。 许久,他慢慢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猛地摔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霁月放声大笑:“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我会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风霁月握紧双拳,狠厉道:“不信,我们地狱相见时,且看着吧。” 几句话,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风霁月瘫坐在地上,面容竟带着几分悲戚和不甘。 过了几日,温泽宁实在耐不住,见今日温晟殷早朝拖延了许久,故意让侍者带个话,自己赶紧去了王府。 若是温晟殷问起,他也可以解释是等了许久,不得已而为之,虽然免不了一顿训斥,但能看到皇叔,就值得。 温泽宁跑到南锦王府,几乎和仆役的通报声一起推开了温辞的房门。 “皇叔!” 庄潋正躺在床上,边翘着二郎腿边百无聊赖地往嘴里丢葡萄,听得有人进来,慌慌张张将果盘塞进被窝。偏偏一颗葡萄卡在喉咙里,情急之下,硬生生吞了进去,那表情看起来特别狰狞。 “皇叔!”温泽宁跟着侍者进入里间。 两人见状都以为是温辞身体不适,侍者知晓情况,吓得转身就要去请上官籍。 “没关系。”庄潋赶紧把人叫住,那老头来了,还不立刻露馅,糊弄道:“只是躺的太久,身体有些麻,你退下吧。” 侍者看了看二人,识趣的退出房间。 “宁儿怎么过来了?”庄潋模仿着温辞的语气问道。 “皇叔,你的头发?”温泽宁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雪白的发丝,眼睛立刻聚起了水汽。 庄潋心道,要是看到你皇叔的手臂,还不得哭成泪人。 “怎么,皇叔有白头发就不好看了?”庄潋故意曲解少年的意思。 “不是。”温泽宁急得上前抱住了“温辞”。 庄潋正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抚少年,温泽宁却突然推开,目光警惕地瞪着他。 “你是谁?!”一直乖巧示人的少年此时竟像一只亮出爪牙的小猎豹,散发这危险的气息。 庄潋脸上是藏不住的错愕,不论是对方如此迅速识破自己的易容,还是这如此陌生的神情,都让他太惊讶了。 “哪里露出破绽了?”庄潋换回自己的声音,用一只手指搔了搔头发,叹了口气道:“你们叔侄属什么的,眼睛也太厉了吧。” 转念一想,又道:“不对,温辞那次是耍赖。” 都这样说了,温泽宁哪里还猜不到他的身份,便敛下情绪,又是平日乖巧的样子,道:“怎么是你?皇叔呢?他还好吗?” “还活着,能蹦能跳。” “那……”温泽宁指了指头发。 庄潋想了想,将那天的事情说了一下,连他与钟离安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温辞去找小安了,不过到换药的时间他会回来一趟。” “风霁月!”听完庄潋的讲述,又想起阿榆的死亡,温泽宁咬牙切齿道。 温泽宁厌恶风霁月,但同时他也畏惧风霁月。生活在宫中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霁月有多大的权利,多受他父皇的重视。 当局者迷,风霁月一直嫉恨温晟殷对温辞的重视和宠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温晟殷毫不怀疑吃下他送来的丹药,允许他在自己塌侧共眠,没有收回他掌握的宫中守备力量,不曾在他身边放自己的眼线,甚至没有因为他要处死自己的孩子而和他生分……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温晟殷对他的信任实际远远超过对温辞的。温辞是他与温晟瑜的赌注,因为刻意而惹人注目,反倒遮盖了那份最自然的信赖。 他们两个人,眼中都只看着温辞,从未想过回首就是彼此,他们渴求的就在身后。 温晟殷为何如此信任风霁月,只因为风霁月愿意用十年寿元换他一线生机。 风霁月师从卜星玄派,这是一个存在于大鄢史书中的神秘门派。相传卜星玄派中人,能问运道,窥天意,此派人数极少,行事隐蔽,许多人都将他们当成一个传说。 实际上皇室中少部分人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历任帝王皆会有一名卜星玄派之人暗中辅佐。他们从不站到台前,甚至有人都不曾住在宫中。只在天下有大难或者皇帝亲往问事时才会私下碰面,指点一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9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