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郑重,弄得俞慎之也收了笑。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这位池大小姐还涉案不成?” 他也是掌刑狱的,一看楼晏这架势,分明是在搜寻证据。 楼晏没答他,只专注地看。 可惜这片残纸烧得太过,只剩半个字能看,无法断定字迹。 而铜鼎里,纸灰已经搅过了,碎得没法看。 楼晏扯了扯嘴角。 到底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若真是她的话,一瞬间有这样的反应,也不稀奇。 “楼兄,你好歹回答一句啊!”俞慎之还在碎碎念。 楼晏问他:“你们俞家祖传好奇心吗?” “哈?” “二公子是这样,大公子也是这样。” 楼晏说完,取帕子擦干净手,然后上香。 看着上面的牌位,他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再加上有个聒噪的家伙在旁边,索性不说了。 想必先生有灵,会明白他的。 不过,先生不信鬼神,或许便如那首诗一样,托体同山阿了。 这样也好,余下这些污糟的事,就让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来吧。 俞慎之也跟着上了香,末了问他:“楼兄还要去哪里?” 他这样子,惹得寒灯都侧目了。 “俞大公子,您家不用祭拜吗?” 俞慎之笑道:“他们还没来呢,不急,不急!” 才说完,外头就有人来找了。 “大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夫人正找您呢!” “呃……” 寒灯笑眯眯:“俞大公子,既然您家有事,我家公子就不耽误您了。” 自家人打脸,俞慎之也没法子,只能拱手告别,还不忘说上一句:“难得出来一趟,楼兄等会儿别急着走,我们……” “大公子!”那边催促。 “好了好了,知道了!”俞慎之只能草草施了礼,带着小厮走了。 他一走,寒灯就说:“公子,这位俞大公子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缠上你了?” “我如何知道。”楼晏淡淡的。 “每回遇到,总是这么热情,不理会都不管用,活像追求姑娘似的……”寒灯忽然打个寒颤,“俞家祖籍好像是南边的?那里有契兄弟之说,难道……” 楼晏拧眉:“你最近在看什么?哪里听来的契兄弟?还是说,你想要一个?” 寒灯连忙摆手:“您说笑了,我就是听说书人说的。” 楼晏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示意他收拾东西:“你自去玩耍,法会过后再会合。” “是,公子。” …… 俞慎之那边,也有一番相似的对话。 “公子,您到哪里,都格外受欢迎,就这位楼郎中,对您不冷不热的,您为何还要……” “热脸贴冷屁股?” “哈哈哈,小的可没有这么说。” 俞慎之笑问:“你觉得楼郎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厮一边想一边说:“严酷,不爱说笑,盯着的人时候让人心里发毛。对了,他们还说他很爱钱,经常借着职务之便敲诈勒索。” 他每说一句,俞慎之就点一下头。 到最后那句,他问:“他为什么爱钱,你想过吗?” 小厮愣了下:“爱钱还有为什么?” “普通人不需要为什么,但他是楼四公子。北襄领地广阔,几乎自成一国,他自小见的金山银山多了。” “可他现在没有了啊!”小厮说,“出了宗,他就不再是北襄王族的人了,以前有的现在没了,说不定就是这样才更爱钱。” 俞慎之摇了摇手指:“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俞慎之道:“楼氏在京城有产业,而且应该就在楼晏手里。不然,他当初凭什么和北襄王世子翻脸?” 小厮不以为然:“您这只是猜测吧?” “差点让公子我当不成探花郎的家伙,你觉得会是傻子吗?”俞慎之笑,“当年,北襄王死讯传出,他远在桑海,且刚刚经历了无涯海阁破灭。兄长比他年长许多,又长年驻守北襄,根基牢固。他千里迢迢回去奔丧,无论哪一样都不如,为何与兄长争王位?” 小厮抓了抓头:“所以他争输了啊……” “输,是预定的结果。”俞慎之说,“在哪一样都没有优势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应该发难。你看他,破案心思如此缜密,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小厮答不上来,只能老老实实地问:“公子您的意思是……” 俞慎之一摊手:“我不知道啊!” “……” 俞慎之的扇子“啪”一声敲上小厮的脑袋:“你这什么眼神,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有任何定论,这道理都不懂?总之,他要是没有依凭,就不该争王位。既然有依凭,现在要这点微末小财便无用。这里头,一定有很多秘密。” 他笑起来:“公子我,最喜欢解谜了。若是能挖出他身上的秘密,再不能说我胜之不武了吧?” 小厮终于明白了:“原来惦记着排名的人,是公子您自己啊!哎呦!” 他又被甩了一扇子。
第51章 冰释前嫌 楼晏独自一人循着香味而行。 空气里,香露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时不时有蝴蝶追逐而来,在周身嬉戏舞动,引得进园的人阵阵惊呼。 楼晏想起那一次—— 书院刚刚结束月考,先生领着他们出海游玩。 太子与她坐在一起说笑。 他们一向谈得来。 看到海岛上蝴蝶飞舞,太子想起往事,说道:“孤小时候曾经说过,要把天底下的蝴蝶都送给姑母当礼物。真是年幼无知,这承诺终究不能实现了。” 她想了想,道:“殿下这承诺,未必不能实现。” 太子笑问:“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了?” 她不满:“什么叫鬼主意?我哪回出的主意不管用?” 太子哈哈笑,向她施礼:“是孤说错话了,请玉小姐指教。” 她便道:“蝴蝶闻香起舞,那么只要气味更强烈一些,就能引来更多的蝴蝶。我恰巧在书里看过类似的方子,是花农用来吸引蝴蝶传粉的。若是加以改良,说不定就能引得周遭的蝴蝶都飞过来。万蝶齐舞,不就能完成殿下的承诺了?” 太子抚掌:“好主意!孤能不能完成承诺,就看你的了!” 她嗔道:“殿下这是要我改方子?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得费多少劲?” “能者多劳,谁叫玉小姐这样能干呢?” “呸!”她这样说着,扭头却喊,“锦瑟,你记着去藏书阁找一找,有本叫《金明见闻录》的游记。” 后来,香露研制出来了,他们去岛上验证。 仅仅一瓶香露,引得岛上蝴蝶闻香而动。 万蝶飞舞的情景,数日不散,引得书院其他人啧啧称奇。 …… 就是这个气味。 楼晏确信自己不会记错。 他五感格外敏锐,她曾请他帮忙,分辨香露里的异味。 这香露的方子,现世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另一个在宫里。 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 五松园里,人渐渐多了。 池韫随手招来一个小道童,将竹篮交给她送回,自己缓步而行。 朝芳宫难得这么热闹,那位华玉师姐,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都是自己人,我们家大小姐,是凌云真人的弟子。” “真的!骗你干什么?” “哎,怎么说话的?我这就找大小姐去!” “快看,这不是大小姐吗?” “阿韫,阿韫!” 池韫转过头,看到二房一家子正在跟知客交涉。 看到她,二夫人抖了抖脸上的肌肉,艰难挤出一个笑容。 “阿韫,真是巧了,你也在这里。” 池韫走过去,施礼:“二叔,二婶娘,大哥。” 二老爷也是前所未有地和气。 “阿韫,你好一阵子没回家了,最近在观里过得还好吧?” 池韫笑道:“多谢二叔关怀,挺好的。” 二老爷看她这态度,松了口气,说道:“今天清明,我们过来祭拜,顺便也看看你。” 池韫谢过:“有劳二叔二婶娘。” 她不主动,二老爷支支吾吾开不了口,最后还是二夫人脸皮厚,问道:“阿韫,能不能帮我们说说,内场留一个位置?今天的法事这么盛大,我们也想给你祖父和父亲打个醮。” “好啊!”池韫答得干脆,完全没有推托的意思。 二夫人反而愣了下:“你……答应了?” 池韫笑道:“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多大的事。” 她转头问知客:“这位师妹,内场可腾得出位置?” 那知客犹豫了一下,说道:“基本满了,只有边角有几个缺位,坐不下这么多人。” 池韫道:“那就添两张凳子,孩子跟着挤一挤,你看可好?” 知客回道:“我做不了主,师姐且等我问一问掌事。” 池韫点头:“有劳师妹了。上回大长公主赐了些新茶,回头给师妹送一些。” 知客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师姐客气了。” 于是回去问掌事,不多时来领人:“善人,请随我来。” 二夫人心满意足,一家子欢欣而去。 “师妹可真是好脾气,听说你离家之前,与二房叔父翻了脸,如今还为他们说话?” 池韫闻声抬头,却见华玉领着几个弟子踏步而来。 她今日打扮得郑重。芙蓉冠,莲花衣,长眉淡扫,手执拂尘,一派高人气度。 只是关了几天禁闭,下颌露出棱角,略显尖刻。 池韫依然笑着施礼:“华玉师姐。” 华玉点点头,仍旧说刚才的事:“你为他们要了位置,最后连句感谢也没有,何必呢?” 说这些话时,她语气平和,丝毫没有上次陷害青玉涵玉的戾气,仿佛真是好心师姐在提点师妹。 池韫掩下心中讶意,露出更真诚的笑来:“些许小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华玉神情微动,略带一分感叹,说道:“师妹可真是个好人啊!先前倒是我心存偏见了。那日先入为主,多有得罪,还望师妹不要见怪。”
说着,她躬身施礼。 对方都摆出这样的架势了,自己岂能落后? 池韫立刻托住她,语气诚恳:“师姐万万不要如此,不过一点小误会,哪里就到这样的程度了?青玉涵玉不懂事,说不定哪时得罪了人,才会被栽赃,这与师姐何干呢?师姐调度观中事务,出了这样的差错,还要受她们的连累,也难怪要着急。” 华玉反握住她的手,颇有几分感动,回道:“师妹这样说,更叫我无地自容。当时确实是急了,找不到真凶,这责任就得我来背。但不管如何,不该随意认定罪名。幸好师妹另有妙招,不然青玉涵玉就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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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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