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谁?!” 不出所料,小东西吓得跳起来,不忘迅速把纸对折藏起。 虽然从眼前一晃而过,卢谨也知道那些紧凑的墨迹是一堆小字。 “你是谁?”黑团蹲在地上时像个小孩,站起来身形明显是与卢谨差不多岁数的少年,只是过于瘦弱,是个纤细伶仃的样子。 他将头发尽数轧起,露出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 “你识字?”卢谨脱口而出。 少年睨他一眼:“怎么,公子觉得小人不配识字?” “不是,我是说……”卢谨差点咬了舌头,支吾几声摸摸鼻子道:“抱歉。我姓卢,单名一个谨字。” 少年对认识卢谨意兴阑珊,将手中纸片团成一团扔到墙角,道,“我还有事,公子自便。” 卢谨捡起来抹平,见上面写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蝇头小楷,称得上清丽秀气。 还真是字如其人。 卢谨有些恍神,又好像猛然想起什么,忙抬头冲少年的背影喊道:“你不要了?” 少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那你叫什么?!”卢谨又喊道。 “上面写着。” 卢谨急急忙忙去找,左下角果然有三个字,“童见岚”。 而他再抬头时,少年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 留卢谨一人愣在晚春暖风里。 他倏尔回过神,鬼使神差一般,将那皱巴巴的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翻过墙打道回府。 任谁能想到,见惯了世家闺秀高门贵女,也见过了勾栏香风尘色,年轻气盛的王爷最终念念不忘的,竟是个不知名的青楼杂役。 天光云影,雾霭冥冥,山色有无中。 是个好名字。卢谨想。
第十九章 番外·苦昼长(下) 下 前几年才打了胜仗,如今边境安稳,正是承平年月。卢谨此次回京述职不过隔天上朝点个卯,乐得清闲。 只是卢谨这种人,天生不适应优哉游哉。比起无所事事,他宁愿案前帐中焚膏继晷——以免整日禁不住胡思乱想。 想那一阙《苦昼短》。 皱皱巴巴的纸被藏在干净的砚台底下,卢谨以此强迫自己不去翻来覆去地看,以为眼不见便不念。 自然是徒劳无功。 卢谨想问他,既忧心白驹过隙流光易逝,何苦在迎香院这种烟花地自耗?你为何会流落于此?虽然一个小厮有那样的身段容貌——卢谨回想起仍觉惊艳——果真对得起迎香院的名声。 按耐了几日,卢谨的念想反而愈烧愈烈。这日他才反应过来:何时自己变得如此畏葸不前?不过是想去青楼找个人,谁还敢拦阻了? ——还是名声要紧。 因此卢谨没有贸然行动。他先着人探问,得知白日里迎香院闭门谢客,只有熟客才能进去。 地方不大,规矩忒多。 卢谨暗暗腹诽,不过为掩人耳目,也只得心急火燎地等夜幕降临。 眼见一线夕照熄灭,晋王一个箭步窜出门去,差点撞了走进来的管家。 说到底,卢谨少年心性,从小养在宫中,成年不久又随兄长征战或驻边,与京中纨绔对面不识,实在没几个同龄朋友。因而他对童见岚这个一面之缘者兴趣浓厚,也有几分难与人道的排解孤独之意。 卢谨在后院绕了一圈没见着想找的人,便转回正门预备问问。 结果这次老鸨见他是个有些面熟的回头客,还没等卢谨开口,就招呼来几个热情的姑娘,围在卢谨身边叽叽喳喳。卢谨烦不胜烦又不知所措,一边应付一边四处探望。他觑见身后是个房间,道声“抱歉”,脚尖一点从窗户翻进去,却是好巧不巧进到内室。他正庆幸没撞见人,就看见屏风外一对男女搂抱调笑着进了屋。卢谨还来不及反应,闪身躲进床与墙侧面的空隙中,隐匿在帷帐后。 那对男女也恰在此时绕过屏风,笑闹着吱哑一声坐到床边。 坏了。卢谨暗暗叫苦。人还没找到,自己倒是找了个麻烦。 小王爷屏息凝神,听着从未听到过的调情与污言秽语,指甲抠进床板的木缝里。 就在卢谨快要忍不住杀人的冲动时,敲门声和第三个人的气息吸引了些许他的注意。 “您二位的东西放桌上了。” 这声音……是童见岚?! 童见岚把助兴之物和茶点放在床前小几上,低头道。 一只手往外不耐烦地摆了两下用以回答,又迫不及待地抚上女子轻薄纱衣。 童见岚见惯不怪,完成任务准备开溜,却看到木床侧出现了一块不寻常的衣角。 他脚步一顿,抬头对上一双熠熠发光的眼。 童见岚愣住,差点开口问出声。他小心瞟着男人,见二人无暇他顾,童见岚一边用力跺脚往外退,一边紧张地盯着两个缠在一起的身体,趁着视线死角一个拧身,快步溜到墙根卢谨所在。 两人在逼仄的空间内身体几近相贴,面面相觑,童见岚大眼瞪着他,做口型:你怎么在这? 卢谨尴尬不已,试图找出显得自己不那么愚蠢的解释。 童见岚越发狐疑,又问:你不会是……有听墙角的爱好吧? 卢谨没懂:什么? 童见岚张大嘴:你、喜、欢? 卢谨更一头雾水:喜欢什么? 童见岚:听、墙、角? 卢谨明白过来,张大嘴辩护:我!没!有! 童见岚盯着他。 卢谨叹口气,慢慢道:说来话长,我们先赶紧想办法走吧? 话头才落,那边厢轻微却不绝于耳的水声褪去,衣帛撕裂的呲拉声响起,接着是床体的震动幅度猛然增加。 背靠那张摇摇欲坠的床栏,卢谨心想此时如果找个镜子,自己的脸色大约可以和门槛前那撮土媲美。
童见岚也是初次听这么清楚,一时间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 幸好今天屋里的姐姐是与他熟的,若是不小心被察觉,应该会替他们遮掩一二。童见岚这么想着,竖起食指向卢谨示意,随后向外探头瞅了瞅。他见二人正是情浓时分,离要歇下还早得很,忙收回眼神,抓起卢谨的手写道:「等」。 纤细指尖划过手心杂乱无章的纹路,卢谨的手不自觉一蜷,仿佛要替他留下那微凉痕迹。 出门前卢谨实在想不到,自己会与童见岚在如此境地被迫相处——他预想中的夜晚,就算不是一见如故高山流水,也至少可以谈天说地邀月共酌。 而不是在这方寸之地听些下流动静,还隐隐闻到些诡异味道。 况且—— 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之时,那不加掩饰的暧昧声,最易引起浮想联翩的躁动。 卢谨心下至小腹如被火炙虫蛰,他极力忍耐,额头微微沁出薄汗。 童见岚很快察觉眼前人的异常。两人虽不是紧贴着,卢谨身体的变化仍是显而易见。 饶是对这些下半身的事熟悉得很,童见岚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的位置,却恰好碰到卢谨不似平时大小的物什。 卢谨尴尬又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童见岚也是同样不知所措,他吐了吐舌头以示歉意。 此时此刻漫长如斯。 难道是外间熏香有催情之效?卢谨看着童见岚,那近在咫尺的墨黑眉眼,竟似漩涡般惑人心神。 童见岚见卢谨眼睛发直地盯着他,不知怎地有些发冷,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喂? 卢谨如梦初醒,抿唇:没、事。 童见岚看他忍得难受,犹豫片刻,问道:需要帮忙? 卢谨疑惑:如何帮? 童见岚没说话,一把握住那根即便藏在外衫下也富有存在感的东西。 卢谨悚然一惊,差点叫出声。 他瞪圆眼睛,仿佛在无声控诉童见岚的突然袭击。 童见岚耸耸肩:不用算了。他往回缩手,卢谨反而鬼使神差地握住那截细瘦的腕子。 啧,男人。 童见岚撇撇嘴,回忆着平时无意间,笨拙地上下动作。 这种程度的隔靴搔痒于卢谨却是火上浇油。 童见岚一时半会也不见那玩意有什么变化,只硬邦邦地被他圈在手里,倒是令他骑虎难下了。 卢谨无奈:算了吧。 童见岚想了想,索性半跪下身,扯下卢谨的绸袴,一口含住那火热尘根。 卢谨禁不住浑身一颤。他咬住自己的虎口以免出声,躯体僵直不敢动作,怕不小心伤害那潮湿柔软的洞穴。 但那轻柔又踌躇的试探几欲令人发狂。 几个呼吸之间卢谨便泄了出来,童见岚猝不及防,喉头不受控地一缩,咽了下去。 卢谨心头狂跳不止,小腿因为绷得太紧而不住微抖。那一刻他仿佛被投入虚空,不知今夕何夕无物无我。 直到童见岚起身掐了他一把,卢谨才略略回神。 一旁的床板也停止了活动,只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绵长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童见岚指指自己嘴巴,递给卢谨一个似嗔似怒的眼神。卢谨双手合十,赔笑道歉。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视而立,未几,一前一后从这倒霉催的房间溜了出去。 前院中空气凉爽干净,微风送来翠竹清气。 卢谨忆起方才种种,忽而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问道:“你也经常这么帮别人吗?” 童见岚还未缓过劲,喉咙与舌尖的腥膻味让他直泛恶心,一时没明白卢谨的意思,蹙眉问:“你说什么?” 卢谨摇摇头。 童见岚才回过味儿来,冷笑:“你觉得呢?你不是就是来干这个的吗?怎么,伺候得您不满意啦?” 卢谨一噎,想解释却又觉得理亏,只得说道:“不是!我和那些嫖客不一样。” 童见岚哼一声:“哪里不同?他们玩女人,而你口味不同,想玩玩男人?” 卢谨气结,却又莫名心虚,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童见岚气定神闲,无辜反问:“你有理,那你倒是说呀?” 卢谨涨红了脸:“我,我就是来找你的!”他又小声咕哝道,“我也没找过别人……” 童见岚一怔,怒气消了大半:“找我?” 卢谨郁闷点头:“我觉得你有意思,不行吗?” 童见岚始展颜扑哧一笑。 卢谨低头不言。他不太敢直视童见岚,那如同微醺的双颊和鲜艳唇色,以及二者引起的难堪想象使他羞愧难当。 功眾澔嘙嘙蓷雯舍。 那是未知的邪念。他害怕这不可捉摸无法控制的欲望。 月光下,童见岚悠悠道:“得到公子赏识着实令草民惶恐,您要不要屈尊去柴房坐坐?” 卢谨:“却之不恭。” 小屋简陋却整洁。童见岚请卢谨坐下,为他倒一杯茶,玩笑道:“此处无酒,只好劝尔一杯清茶。” 卢谨连声道谢。 二人伴茶与烛光闲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