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双不依不饶:“没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 “也没有喜欢的男人?” “没有。” 花锦双又绽开了笑容,眉梢眼角映在灯笼下的光晕里,整个人不嚣张跋扈的时候看着还是很软的:“那不就得了?你既没有喜欢的人,何必现在下结论?” 程千述被他堵得一顿,有些困扰又无奈地沉默地看着少年。 花锦双从他怀里挣扎出去,拉了人往里走:“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能出来的时间不长。” 程千述:“……”这什么比喻? 待进了门,程千述看着门内的莺莺燕燕,忍不住又狐疑:那叫卿卿的男人到底是何人物?居然能让三弟不惜越狱也要来看望他? 花锦双不知程千述所想,拉着他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是没逛过窑子吗?走,小爷带你看个清楚。” 程千述:“……” 白日欢柳阁清冷,虽也有人招待,但大多是喝酒吃茶,听听小曲儿,颇有几分闹中取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如今这里却人声鼎沸,满室烛火将屋内照得犹如白昼,屋内靠近天井的位置搭了高台,正有几个衣不蔽体的美艳女子暧昧地扭动身姿,长发如瀑倾泻而下,一旁还有只着亵衣的姑娘正轻弹琵琶,真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勾得人心神动摇。 花锦双拉着程千述绕过高台下,从一旁的楼梯上去。 高台上的女子看见程千述,含羞带怯地一笑,朝他抛了个飞吻。 程千述吓了一跳,忙转开眼不敢多看,被花锦双拉上二楼后心头还在砰砰直跳。 花锦双转眼见他面红耳赤,立时冷嘲道:“那姑娘美吗?” 程千述忙摇头,花锦双脸色刚好一些,就听他实诚道:“没看清。” 花锦双:“……” “你是来做什么的?!”花锦双登时怒了,完全忘了是自己非要拉着人进门的,撒气道,“看来我在程哥哥眼里是比不得这些美人,竟是一眼就忘了要帮我找证据了?我今日若是不来,你是不是要抱着哪个美人乐不思蜀了?你还记得我被人栽赃陷害,关在牢中吗?” 程千述:“……”你不是出来了吗?我又几时说我忘了你了? 可怜程千述微微张嘴,一脸茫然,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就见花锦双身后的门被拉开了,门后现出一雪白长衫的男人,金簪束发,翡翠腰带,戴着镶有玉石玳瑁的腕扣,一身贵气。 “旁人的声音再大也没有你的大,”男人笑吟吟地对花锦双道,“又是谁惹我们双儿生气了?” 程千述皱眉,因为从陌生外人的嘴里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心里有些不舒服。 花锦双一言不发,推了程千述一把转身进了门内,程千述忙跟了进去。 陌生男人道:“气性这么大?这位是?” 花锦双暗自嘀咕:“还特意让他换了黑衣服,看着凶神恶煞的居然也能招蜂引蝶。啧。” 男人:“……” 程千述没听清:“???” 男人恍然大悟地上下打量程千述,笑得格外暧昧。 程千述站在门口,抱拳一礼,面无表情道:“在下花千述,是双儿的师兄。” “师兄?”男人挑眉打量他,“花家的人我也算是认识大半,怎的从未见过你?” “我师兄身体不大好,常年养在别处。”花锦双摆了摆手,示意这事不用多提,转头对程千述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卿卿,他是这家欢柳阁的老板。”
第12章 记恨 程千述一愣,心里诧异。他还从未见过哪家欢场老板如此贵气,论样貌论气质完全不输大家族做派,若是走在街上,必会被误认作是哪家世家公子。 “在下柳卿。”男人笑着拱手一礼,看着十分斯文温和。程千述目光不动声色从他脖颈一侧的红痕上扫过,点了点头。 程千述走到花锦双身边站着,双手自然下垂,懂行的却能看出他完全是戒备的姿态,并未因花锦双和柳卿相熟就掉以轻心。 柳卿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见花锦双还气呼呼地鼓着脸,眸子一转了然了几分,笑着说:“千述兄请坐吧。” 程千述摇头:“不必。” 花锦双抖了抖脚尖,哼道:“不用理他。” 柳卿便撩袍在另一侧坐了,问花锦双:“坐牢的感觉如何?” 花锦双冷笑:“不过如此。” 柳卿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摊开了推到花锦双面前:“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魏小五的卖身契我也差人从康府要回来了。” “真要回来了?”花锦双道,“康宁新那便宜弟弟答应了?” “太过自负的人,不会在意这种细节。”柳卿笑了笑,“就算花府能逃脱这案子,魏小五也脱不了干系,早晚都是要死的,他如何会在意这个?” 柳卿见程千述蹙眉看过来,善解人意地主动解释道:“千述兄不用担心,康家会出事我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康宁新会因此丢了性命。他那便宜弟弟下手实在是狠毒,幸而我早早就在搜集证据,不出三日,双儿便能无罪释放了。”
程千述抿起唇,眸光深处藏着幽幽星火似的,审视地看看柳卿又看看花锦双:“你们早就知道了?” “这件事还得从康宁新在欢柳阁看上了魏小五开始说起,”柳卿端起茶杯,轻轻用茶盖拂开茶叶啜饮一口后说,“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了,庆州的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那一日下了小雪,天地间带着湿冷的……” “你写诗呐?”花锦双不耐烦地打断他,对无言的程千述说,“别理他,他这个人偶尔是不大正常。” 程千述:“……” 确切说来是四个月前,乍暖还寒的天突然下了小雪,花锦双同往日一样骑着马来了欢柳阁。他夜里其实不常来,都是选白日来,所以他才熟悉没什么资格到客人面前的初雪等人。 魏小五他确实不熟,但也不是没见过面,魏小五此人脾气不好,不常被放到前院来,一直在后院接受调教;柳卿虽是老板,但也不怎么管事,请了几个妈妈看着店,他这个甩手掌柜做得很是潇洒,也因为太闲了,所以经常吃饱撑的没事写写话本,纯当个乐子。 这一日花锦双肩披雪花进了门,小二是认识他的,立刻上前帮忙掸雪,又拿了干净的帕子来要给他擦靴。 花锦双吊儿郎当地将人拂开了:“行了行了,卿卿呢?” “掌柜的在楼上听曲儿呢,”小二殷勤道,“据说是有了灵感,要写一篇气吞山河的故事。” 花锦双“哟”了一声撩袍朝三楼走去,只是刚经过天井一侧,余光就瞄到有人影从斜刺里窜了出来。 那人速度极快,不过花锦双的轻功了得,反应也快,在他还未靠近前便轻飘飘旋身闪开,脚下半点声音也无,像只灵巧的猫儿,但观他眉眼间的气质又更似爪牙尚未尖利的幼豹。那黑影几乎擦着他衣摆一角过去,然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那便是花锦双和魏小五的第一次见面。 魏小五其实同花锦双差不多大,但看着却瘦小狼狈,苍白的脸像是营养不良,下巴很尖,脸颊消瘦,嘴唇和鼻子倒是很好看的,鼻梁笔直鼻翼小巧,嘴唇丰润透着淡粉,弧形很优美。 若是吃得胖一点,再将头发束起来,也当是英姿飒爽、讨人喜欢的少年模样。 魏小五气喘吁吁,和花锦双匆匆对视一眼便又朝他身后看去。 花锦双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便见天井那头冲过来几个抓着绳索的小厮,后面还跟着一个盘着头发气急败坏的妈妈。 “这不是崔妈妈吗?”花锦双笑了一下。 崔妈妈立刻停了下来,小厮们也忙将绳索收起,讪讪道:“见过花三少爷。” 魏小五见崔妈妈等人停了下来,仿佛是窥见了什么大好机会,立刻转身就逃,崔妈妈立时大叫起来:“你给我站住!” 魏小五跌跌撞撞,刚跑到欢柳阁门口,衣领子就被人一把提住了。他一转头,居然是刚才同崔妈妈说话的花锦双。 花锦双单手拎着他不费吹灰之力,挑眉道:“想逃?” 魏小五大闹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你放开我!阿姐——!阿姐——!” 魏小五喊着,竟是哭了起来。 花锦双皱眉,将他放下,崔妈妈等人立刻将少年绑起来押回去,嘴里不住道歉:“三少爷恕罪,是这崽子不认识您,冲撞了您,小的替他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无妨,”花锦双漆黑的眸子一转,看向崔妈妈,意味深长道,“崔妈妈,欢柳阁是禁止虐待的,你这是……?” “小的当然知道,”崔妈妈慌张摆手,“小的可不敢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您是不知,这崽子前几日才刚被家里卖来,被卖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都是伤瞧着也像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小的也是可怜他,给他请了大夫又顿顿送好吃的,他这两日养回一点精神来就想着逃跑,小的这也是逼不得已。” 崔妈妈恼火道:“这可是店里花钱买下的人,若是让他逃了,小的难辞其咎啊!” 花锦双点点头,不欲多管闲事:“你有分寸就好。” 他说着就上楼找柳卿去了,把这件事很快抛在了脑后,却哪里知道,魏小五就因为这一次意外便已经记恨上了他。 魏小五不愿接客,三番五次要逃跑的事最后闹到了柳卿那里,柳卿亲自见了一次魏小五,告诉他:我欢柳阁不做强迫人的买卖,但你既已被买入阁内,你不想卖身可以,那便去学艺,跟着人打杂跑堂,总得做点事情。 可惜魏小五不是学艺的料,静不下心弹琴,也学不会唱曲,他大字不识几个,不能吟诗作对,也不能侃侃而谈说书逗趣,用崔妈妈的话来说,实在是一无是处,也就皮囊还能看了。 于是他便在后厨切菜洗碗,堂内忙时便帮着牵马倒酒,听凭客人吆喝五六。 然后他就遇上了康宁新。 “那次也是巧合,”花锦双说,“康宁新不常来欢柳阁,原本他们是遇不上的,可那天他半路上遇见了我,非得跟我比轻功,一路就追到了欢柳阁门前。” 柳卿笑着说:“是他非要跟你比吗?明明是你嘴不饶人,将人惹急了。” 花锦双哎了一声,不在意道:“夸奖的话就不必说了。” 程千述:“……”哪一句夸他了? 花锦双接着道:“我俩刚一前一后到了门前,当然是我前他后。康宁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魏小五。” 魏小五那天也是倒霉,又惹了崔妈妈生气,让他学个下棋比让他去死还难,崔妈妈便令他去门口提着两桶水罚站。 若是那日魏小五没有被罚,花锦双没有在半路上遇到康宁新,没有挑衅对方,康宁新没有追上来,也许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命这种东西就是如此,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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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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