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为什么,这一刻,元君玉胸腔里的跳动实打实地躁动起来了,他反倒结巴起来:“你、你说这么多,我真是……” 宁瑞臣谨慎地叫一声:“玉哥?” “谁说我脾气不好?”元君玉揉了把他的脸,恶声恶气地:“快些睡吧。” 白天闹了一天,宁瑞臣早就乏了,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话,元君玉翻个身的功夫,他的呼吸声就绵长了。 “睡这么快。”元君玉起身吹蜡烛,正坐了会儿,蹙眉把宁瑞臣盯了半晌,指尖点在他眉心:“要唱,也要分唱给谁听,”他这时才把方才没说的话讲出来,“是知音,就没有什么所谓。”
吹了灯,元君玉仍然辗转反侧,心里是一片惊涛骇浪。 宁瑞臣哪里清楚,兰泉寺那一次,其实元君玉是知道的,南京上下的权贵早被他打听过,刚一见到宁瑞臣,他转身就告诉了常喜。 对宁瑞臣,他一向是心机深重,哪算什么好人,想留宁瑞臣在身边,也不过是缺一个说真心话的人,舍不得他走罢了。 可今天这些话,还有从前那些话,又算什么呢? 以前元君玉身不由己,没有功夫想,也没有胆子想,可宁瑞臣这样偏袒他,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他,真的不图别的什么,真的只是觉得他好吗?元君玉撑着眼皮,心情复杂,这一夜几乎也没怎么阖眼,半夜听见鸡鸣三声,实在撑不住,在胡思乱想里昏昏沉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默默自我攻略的玉酱 最近两章还挺肥的吧!(暗示
第54章 “下月初七我生辰,晚上出去玩去?”一大早,宁瑞臣被元君玉起身的动静弄醒,两手懒懒散散撑着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元君玉在梳头,照顾宁瑞臣的脸面,没叫太监进来服侍,闻言微微侧脸,视线刚好越过那张屏风:“你生辰在七夕?” “啊,”宁瑞臣随口应着,一下倒在枕头上,“乞巧有灯集,我老早就想去了。” “那晚的人可不少,去的人多了,容易丢。” 宁瑞臣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是小孩了,哪那么容易丢的。” 元君玉只好改口:“一起去的还有谁?” 宁瑞臣这下就懂了,谨慎地眨着眼:“就……我们俩。” 紧张的时候,宁瑞臣就会有这样一些小动作,眨眨眼,玩玩手指之类的,元君玉一清二楚,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越紧张,元君玉就越是觉得他有图谋。奇怪的是,元君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适的,反而时不时碰上那若即若离的视线,有一丝古怪的心痒。 半天没回音,宁瑞臣猜是谢晏还是谁又让元君玉不快了,偷偷瞧了一眼,目光正巧对上,便欲盖弥彰露出一个笑:“要是那天有事,就改日……” “我不忙。”元君玉打断他的话。 这是断然不行的,他不去,宁瑞臣又要找谁去? 话音刚落,宁瑞臣不顾赤脚,小狗似的跟到他边上,仿佛真的摇起尾巴:“那说好了?” 元君玉将发簪毕:“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违约的吧?” “那倒是……” “说起来,我还有事问你。” 宁瑞臣踮脚坐回床上,慢悠悠的穿鞋袜,头也不抬:“玉哥你说。” 元君玉也不兜圈子了,问:“柳骄那天找你,干什么去了?” 说起这个,宁瑞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去庙里走了走,”他有意替柳骄讨好元君玉,“给亲人师长求佛祈福之类的。” 元君玉却没有多少动容,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后来你们就去看戏了?” “没错,下山的时候,柳骄还一个劲跟我问你,他说……”宁瑞臣忽然一顿,有点什么从尾椎一下子窜上来,麻麻的,弄得他坐立不安了。 柳骄那天干嘛问他们是不是“睡一起”呢?是他平日的行径太轻薄了,还是他们的关系远超过朋友了? 后知后觉的,那股羞劲儿就冒了头了,因为漂亮,因为有风姿,宁瑞臣对元君玉有种说不清的憧憬,他自己明白,一天看不到元君玉的扮相,这执念一天就没法消解。可这样……他把元君玉当成什么人了呢,是能同睡一张床的好朋友,还是娇滴滴的女娇娥? 一瞬间,宁瑞臣好像就变得龌龊不堪了……但昨晚上,元君玉也是风轻云淡的样子,那足可以说明这是没有什么的。 宁瑞臣讪讪地笑着,自顾自穿着衣服,搪塞着:“到底问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是些关心的话。” ……都怪柳骄,总在念念叨叨,把他好端端一个人都给念叨糊涂了! 从忠义伯府出来,宁瑞臣先是回了家,父亲还在衙门,对昨晚他的夜不归宿也没有命人过问,大概是真的忙到无暇顾及了,这是家里的常态,大哥不在家,几乎没有人管他。午时百无聊赖用过饭,就收到从扬州来的信,是大哥写的,说是嫂子快要生了,大约就这一两个月,再过段时日,陪容瑛华在娘家坐完月子,就带孩子回南京。 宁瑞臣要当叔叔,自然高兴,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己攒的那一点银子,嘱咐仆人赶紧去金店打一对麟鸾坠儿,要送给未出生的侄儿做贺礼。 此外,倒是更坚定了学马吊的决心,等兄嫂回来,牌桌上要让他们大开眼界。 说练就练,下午正好门西有局,宁瑞臣就去几个认识的纨绔那里打了几圈,可想而知输多赢少,一鼓作气的斗志被迎头一棒,打得烟消云散了。 宁瑞臣钻上轿子,耷着脑袋与人道别,倒不是因为输了钱,钱于他来说实在是小事,只是受不了那近乎功败垂成的打击,于是一下午郁郁寡欢,并不知那几局险险赢钱的局,也是人家看他手气臭出天际,忍不下心才故意放水。 打从门西的小园子出来,往秦淮河那一段走,人特别多。宁瑞臣坐轿子正要过桥,忽然遇见前面一队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因为是大喜的日子,许多轿子停在桥边等候,前面几个开道的是家丁打扮,向人群里撒着糖,热热闹闹的,宁瑞臣命轿子等在一边,撩了帘子去看,冷不丁一声熟悉的声音:“宁少爷,好巧。” 是邻轿的发出来的声音,距离咫尺,宁瑞臣再不想搭腔,也不得不露笑脸了:“崔公公,怎么在这里?” 隔着一方小窗,崔竹略略一拱手,道:“在南京嘛,出门无非就是赴宴去,没想着,还有这喜气可沾。” 前面的队伍才到他们跟前,正好有把糖从斜刺里撒过来,崔竹向外探身,一把接住了几粒:“宁少爷尝尝?” “多谢崔公公。”宁瑞臣捏一粒,听着喜乐的声音快要过去了,才做出遗憾的神情:“我还有事,先告辞。” 崔竹颔首:“下回我得闲,还请宁少爷看戏。” 轿帘落下,两顶轿子,一顶向北,回水西门,另一顶向南,去聚宝门赴宴。 崔竹到地方的时候,宴席还没开,一群莺莺燕燕在厅堂里调笑,隔帘后正拉着一首北调,他一进去,就有小太监报了:“崔公公到——” “来了来了——”通传的话音未落,里面的笑声便扑面而来,“崔公公来了,咱们的席也该开了!” 今日又是常喜请客,坐上都是熟面孔,除了些宦官,就是常服打扮的锦衣卫。崔竹随手揽了一个陪酒的姑娘,摸着手,大大咧咧坐下:“人好,菜色也好,侄儿在南京,吃的最开心的就是五叔的席,最愿意来的,也是五叔的席。” “咱家可不敢,”常喜说这话,并没有多少谦虚之色,懒洋洋吃着葡萄,“天外有天呢。” 几个官阶低的宦官过来凑热闹拍马屁:“咱们这些子子孙孙,能来一次督公的席,是能吹一辈子的!” 常喜淡淡笑:“立秋了,请你们吃一次,后面大节,我可要好好宰你们一顿了。” 众人纷纷笑着说是。 一曲奏罢,新曲子吹前奏的功夫,后厨就开始上菜了。一溜儿的碗碟堆上来,糟鹅,蒸鸭信,虾丸汤,这还不止的,陆续还有硬菜,崔竹舀着一碗碧粳粥,就一块枣泥糕慢慢咽,对那些大鱼大肉,只是稍稍动几筷子。 席吃了一半,有人离席赌钱斗鹌鹑去了,屏风后面支起了牌桌,响起喧天的喝彩声,崔竹才和边上的太监寒暄几句,常喜就过来了,崔竹向他来的地方看,魏水还坐在那儿,刚才应该是有过一番交谈的。 “我们叔侄俩说些体己话儿。”常喜挥挥手,让那太监一边去,自己坐下。 刚坐下,常喜就把他肩膀一拍:“你干爹信里叫我多看顾你,我看,你是个能当事的了,并不需要我来帮衬什么。江淮的盐运,我私下里向你治下的人问过了,你办得好,这场宴,有一半是奖赏你的。” “侄儿惶恐,”崔竹把头一埋,“侄儿要向叔父学的,还有很多。” “向我学什么,向你干爹学、向老祖宗学才是。” “比不得五叔近在眼前……侄儿说实话,侄儿是很亲近五叔的。” “你能有这个心,叔叔是能放下心了。”常喜像是擦了把泪:“说到底,老祖宗身体不好,我们做儿孙的,都愁。” 这话是怎么冒出来的,崔竹心里明了,说什么老祖宗呢,明里暗里根本就是挑唆分家的意思,他要答得不好,不知道要被常喜打成哪一个倒楣派系的狗了,这是把他往坑里拽呢,便道:“老祖宗清贵之躯,总要比我们这些人多福气。” “你说的是啊,这些日子,多在庙里去进进香,前日我往各大庙子里送了些金银供奉,惟愿老祖宗福泽绵长。” 他们这些孝子贤孙,相互之间并没有血缘,只是凭着一张嘴叫得亲热,崔竹这时热泪盈眶,叫了一声“五叔”,含泪敬了一杯酒,常喜又嘱托两句,起身去屏风后观战。 菜肴还没上完,才端上来一海碗三丝羹,接着又摆了几碟清口的糕子与茶水,正热闹着,帘后的曲子又换了,几个穿纱衣的戏子在那拨琴,拨完了,悄悄的不知道对着哪里笑。 这些戏子是常喜的家班,样貌都好,勾得人心痒,可没有常喜的吩咐,没人敢造次,杯盘碰撞着,时不时有人往那些冰雕玉琢的戏子那里觑一眼,忽然有人低声说道:“那个……看哪呢?” 崔竹也看到了,是小阑干,一把浪的没边的眼波抛出去,不偏不倚,就把魏水砸中了,魏水胆子也大,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缠。 常喜正巧看完一局马吊,出来透气时注意到了,抬手扔了个果子过去,一点脾气没有:“喜欢?”他饶有兴味地打量魏水,“没听你有这个爱好。” 魏水不吭声,转着酒杯没动静。 直到常喜不耐烦了:“说话。” 他这声并不大,然而从他周身三尺开始,却一层一层静了下来。 魏水这时才道:“但凡美人,卑职都是爱的。” 所有人都以为常喜要发怒杀人,毕竟是觊觎督公一手调教的戏子,再怎么重用魏水,也不能让自己宠爱的戏子和他有染吧?这无异于给常喜戴绿帽了。然而静悄悄的厅堂里,常喜只是很突兀的一笑:“早说吗,你喜欢,赏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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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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