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去,我怕越说师父越气。”柳骄好笑地看着他,“得了,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块金子银子似的。 宁瑞臣马上收回目光。 “师父那里嘛,我去给你走一趟,不过,少不得要给我备些谢礼。” 柳骄晃一晃手腕上的玉珠串,笑得露出一颗小尖牙。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说是去帮忙,也不知道柳骄到底说了什么,日头偏西的时候,宁瑞臣在系舟园前落轿,天都要黑了,也没见柳骄半个影子。 他颓丧地回到家里,今天不同寻常,大哥比他先到,坐在后堂里和什么人谈过一阵,把人送出来,然后匆匆把官服一披,什么也没交代,擦身出去。 宁瑞臣心里没个落地,忽然外面有人过来问:“二爷,今日有局的,方才几位爷都着人来问了,您还去不去?” 宁瑞臣恍恍惚惚想起来了,和金陵几个纨绔还有约的,说是要看戏,就是在今天,他这几日浑浑噩噩,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去,要去的。”宁瑞臣忙不迭地向屋里走:“给我备衣裳。” 宴设在钞库街附近,隔得不远就是夫子庙,宁瑞臣一进门,就被个绵绵软的胳膊挽住了,定睛看,是一个挽发髻的优伶,跟着发帖子请客的人就过来了,姓吴,学名士吉的,高声说着:“宁二爷,听闻你做了长辈了,也该沉稳些,怎么反倒今日成了来迟的那个!” 那小优伶吃吃发笑,胳膊一扭,便把宁瑞臣扭到了众人跟前。 宁瑞臣打着揖,像个被卷进蛇窝的小鸡崽:“吴少爷,对不住,俗事缠身,竟然把这遭给忘了。” 来迟了,算不得什么,况他也不是这局的主心骨儿,吴士吉咂着嘴:“刚喝过一轮儿了,你不在,我这还有个新客,给你引见引见。” 他一闪开,从乱糟糟的酒桌后面拉过来一个小厮,吩咐他去叫人过来,过了会儿,屏风后面才才匆匆来了人,看样子才和什么人温存过,衣衫下摆皱着。吴士吉笑道:“来来,这是谢老板,单名晏,表字微卿,是我的好友了——” 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宁瑞臣“啊”了一下,没等说话,谢晏就笑了,满怀着深意:“吴少爷,人生何处不相逢,宁二爷也是我的老朋友了。” 一干人各自寒暄过,就坐下来。宁瑞臣隐隐有察觉,元君玉不大喜欢谢晏,因此也并不和他太亲近,草草说过几句话,碰了两杯,没再说什么。 今日这酒局,宁瑞臣坐了半晌,觉得与往日不大一样,也许是因为叫来做陪的戏子多了些,说话都有些放肆,吵闹着,你拧一下我的胸脯,我摸一把他的屁股,都是有的。 一票膏粱子弟和戏子们,全在起哄,连连倒了酒,在各桌之间推杯换盏的。一来二去,喝了好些,等席开始的时候,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宁瑞臣捡了个位置坐下,前头是一方台子,不大,几个腰身款款的戏子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 也是一出惊梦,唱的是宁瑞臣再熟悉不过的词,可是这般唱着唱着,忽然阖幕之后,台上搬了一张榻来,上面支几块嫩粉的帷布,两个纠缠的戏子双双跌进去…… 宁瑞臣脸忽的烫起来,眼见两张闭起来的粉帘不住地颤动,一会儿勾出来一只窄窄的鞋尖,一会儿晃出来一条箍金钏儿的雪白玉臂,里面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总之浮浪无比,是些从未入过耳的浪语。 忽然之间,脑海中又是崔竹初次请他看戏时不怀好意地微笑,杜丽娘和柳梦梅到假山后面,干了什么事,他如今知道了……那时崔竹笑的、笑的竟是他不通人事吗! 宁瑞臣颤了一下,不敢让人发觉,躲在一片屏风打下的影子下面,瑟瑟地闭着眼,嘴唇也抿紧了,一会儿台上一声长叹,忽的下面看戏吃酒的就沸腾起来,宁瑞臣睁开一条缝,看见那粉帘子张开,一把亮晶晶的东西泼了出来…… 吴士吉醉醺醺地靠过来,要他品鉴:“宁二爷,今天这个,怎么样?” 他是想听一声“别出心裁”的夸奖,可惜问错了人,宁瑞臣一声不吭,吴士吉露骨地笑,以为他是见过世面的,谁知并不顶用,就越过他,把谢晏拉着:“谢老板,还玩不玩?” 说话的时候,周围灭了几盏灯,一下子暗下来,蒙蒙的光弄得人更加昏沉,宁瑞臣惶惶地站起来,想去隔壁的雅间避一避,可没留神,被谁给绊了一下,跌在地上,慌慌张张爬起来,就被一个衣衫不整的小戏子给扑了个满怀。 “呀……” 宁瑞臣六神无主,唰一下把人推开,眼见旁边的人全都搂上了! 那个戏子还来纠缠,两眼迷迷的,不知道吃了什么,气吐如兰地扯他的衣裳,宁瑞臣像个进了妖精洞的和尚,一瞥眼,那些搂搂抱抱的竟然亲上嘴了! 宁瑞臣现在才明白谢晏方才看他时为什么笑得别有深意,一时之间面红耳赤,倒退几步,被一个人扶住后背,将将站稳。 “当心些。” 是谢晏。 宁瑞臣略有感激,悄声道:“多谢……谢二哥。” 转眼间,席上走了不少人,都是找地方风流去的,吴士吉搂着两个娇俏的女戏,把她们的细纱衣抛过来:“怎么不玩儿?” “我是想玩儿啊,”谢晏捏着只杯子,慢慢地转,“可是我看二爷不顶用了,怎么着也得把他带上去歇息吧。” 吴士吉醉了,便嘲笑了谢晏一番银样镴枪头,挥挥手叫他们搀扶着上一层阁楼去。 楼上开阔,看得清秦淮河的波光浮漾,宁瑞臣一路上没什么话,是刚才被吓得狠了,嘴唇还白着,抬眼看远处的河房,借着酒楼檐角的明角灯,一路延伸过去,亮晃晃的,簪花的姑娘们倚在河房栏杆上挥动白臂,宁瑞臣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了,贡院一带,妓院最多…… 谢晏把他放下,扯开领口,舒一口气:“你来前,不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 “我以为你来了,是知道的。” 宁瑞臣垂下眼睑:“嗯……” “这一带,秦楼楚馆最多,”谢晏抻了一把被揉皱的袍子,“下次知道就好。” “你休息,下面去晚了,吴少爷怕要怪罪我。”谢晏抬脚要走,忽然间,听身后闷闷的声音:“谢二哥,你是知道这儿的?” “啊。”谢晏说不清什么心思,只觉得此情此景,心里也被勾出一些悱恻的情愫,忽然迟驻片刻,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扭过身了,抓着宁瑞臣的臂膀:“瑞儿,我……” 他想说自己不常来,忽然楼下闹声骤起,谢晏皱了眉,抽身回到露台边,向下看,模模糊糊的几条影子在纠缠,其中有个身形高挑的,似乎把一个衣冠不整的掴了一巴掌。 他再仔细看,忽然叫了一声:“不好。”便匆匆折返,迅速下了阁楼。 宁瑞臣也听见楼下的争执,担心是家里人来寻,便提了袍角,一溜烟奔下去。 作者有话说: 狠狠抓起追文的家银们抖一抖看看有没有评论
第66章 到了楼下,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吴士吉的左脸上边有掌痕鲜明的一个巴掌印,周围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围着他乱叫。 谢晏赶过去,拉住吴士吉的人,脸却是冲着打人的那个喊的:“世子爷,一场误会!” 一下子,推推搡搡的人群静住了,都听谢晏喊了那声“世子爷”,惴惴地望向吴士吉。 元君玉捏着湿帕子擦手,那模样也潇洒,只是神情颇很嫌恶地:“动手动脚,原来也算误会了。” 那边吴士吉颜面扫地,知道自己急色摸错了人,却也不表态,一脸晦气地驱赶人:“滚滚滚,都杵这干嘛?” 围拢的戏子们都做了鸟兽散,谢晏还要打圆场,这时候宁瑞臣就下来了,可能也没想到来的人是元君玉,倏地把脚步一煞,立在庭院当中,一盏檐灯在头顶晃荡,显得他孤零零的,可怜极了。 一个大活人站在那,谁能看不见呢,元君玉登时把长眉毛一挑,在谢晏和宁瑞臣之间来回扫视着,夹枪带棒地扔出一句:“原来我来得不巧。” 他也不提自己的来意了,一转身,拂袖而去。 宁瑞臣一呆,脸上忽然臊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径直跟着追出去:“玉哥!” 后面的席还是一团乱,灯要烧到尽处了,谢晏站在晦暗的廊檐下面,说不出什么滋味,半天听见后面有人叫,缓慢地摇开扇子,回去安抚那被掴了一巴掌的吴士吉。 出了钞库街一扭头,宁瑞臣就见着那架熟悉的车了,车夫还在检查马辔,帘门紧紧闭上,宁瑞臣扑过去就敲:“玉哥!” 随行的人都呆住,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疯癫的人来,都要过来扯,一扯就发现了,这是宁指挥家里的公子,倏地一放,就任由宁瑞臣钻上车子。
“下去。” 这回宁瑞臣没错,并不依,死皮赖脸地扒住车辕:“我不。” “回去,听话。” 宁瑞臣听不进去,只顾凄凄地自辩:“我什么都没干!” 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劝,没等他反应,“嘎啦”一下,车门帘拉开了,里头不止一个人,宁瑞臣一愣,看见崔竹笑吟吟坐在元君玉边上,捏一把山水扇,下面坠着一枚小印章。 也是,崔竹的消息一定灵通,不是他,可能元君玉压根不知道自己到钞库街这儿来了。 “宁二爷,”崔竹一点也没有被撞见的尴尬,比这两人还要从容十分,“想不到你满风流的。” 这下,真把宁瑞臣惹恼了,抿一下嘴,冷冷地说:“我事先不知道。” “哎哟。”崔竹惊奇地瞪着眼,拿扇柄戳一下元君玉:“是我不讨巧了,我先告辞。” 临走前,还把宁瑞臣肩膀拍了一拍,不动声色的目光飘向元君玉:“改日……我赔罪?” 他赔罪,还不就是太监的排场,妓女伶人少不了的,宁瑞臣觉得他是有意折辱,方才的惊吓又一次浮上眼前,想着元君玉的冷脸,更加委屈,一不留神,眼泪就从眼眶子里往外涌,啪嗒啪嗒,前襟也打湿了几团。 崔竹看情况不对,迅速一拱手,边笑边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讨什么没趣呢,宁瑞臣抬起袖子,忿忿地擦了两把,转身也要走,才走出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说:“哪儿去?” “……回家去!”他使着小性子,偏不回头,故作潇洒地一甩袖子。 身后施施然地说:“你轿子呢?” 宁瑞臣又抹一把泪,不言语。 “当叔叔的人了,哭成什么样子,这么回去找轿子,明天就没人叫你二爷了。”元君玉放软了声气儿:“上来,我带你一程。” 宁瑞臣绷紧了,不肯理会,直到元君玉出声叫了手底下的小太监过来搀,他才乍的一躲开:“别弄我,我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元君玉坐在车里俯视着他,也不说话了,巷子口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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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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