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来的人不少。 “那边还有人?”元君玉不动声色推开那陪酒的妓女。 一旁的文人也不见怪,也许是元君玉本身就够美了,看不上庸脂俗粉,也是正常。 “有呢,那边来得早,是几家公子哥儿在那儿玩。” 桌对面刚有人对了一句诗,元君玉向身边的人道:“不知道他们玩的什么?”
一个文人答:“抹骨牌的,那没什么好玩。” 元君玉笑:“那确实不如咱们的雅。”说完,令就传到他这儿来,也开口对了几句,这时候,对面廊舫里又出来一个人,垂头丧气的,交着胳膊往外走。 他身后面还跟着一个,隔着两步远,像是在安慰。 元君玉觉得眼熟,不免皱眉去看,那个安慰的,一面走一面摇扇子,是谢晏。 前面那个……颈项上闪着一把金灿灿的长命锁。 这不奇怪,今天来的都是南京叫得上名字得人,谢晏不来攀附才是不对劲,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是谢晏邀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元君玉说不上为何,心里一团胀鼓鼓的酸,可能是早就认定宁瑞臣最依赖他,此刻见他又跟着别的人,并不大好受,何况现在与宁瑞臣在一处的又是有着歪心思的谢晏,就更加不悦。 “各位先玩,我失陪片刻。” 看出了他一时半刻是不会回来了,那文人道:“酉时末有戏看,世子记得到后园去,到时我们都在。” 元君玉笑道:“多谢提醒。” 去廊舫的折桥边用不了多久,桥边上栽两树木槿,还看不真切后面的人,再绕过一从新长的白玉簪,就看见宁瑞臣老大不高兴的脸了。 “世子殿下?” 谢晏显然没想到元君玉会来,讪讪地收了扇子。 “听外面说,你们在抹骨牌?”元君玉这话是冲着谢晏说的,宁瑞臣可能是输了不少,低落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是,现下还有局,我和二爷先退下来了。” “我是不会打的,二位输赢几何?借我沾一沾财气?” 谢晏摆手:“哪里有什么财气!带了一二百两过来,尽数输了干净,刚听说那边亭台正玩曲水流觞,就和二爷一同过去的。” “是那些文社的文人吧。”元君玉有一同去的意思,三个人便并行着。 “正是的。”谢晏转眼看宁瑞臣,又劝道:“二爷还在恼?左不过是玩乐用的,玩不好,以后不打了就是,何必为这个小事不快。” 元君玉便问:“输了多少?” “没多少,”宁瑞臣迟迟开口,“就是……一老输,没赢几回。” “下回,到我府里练练去,”元君玉道,“和外人抹牌,有没人让着你,一起头便是极难的,怎么让你从简入深地学?” 宁瑞臣犹在回想方才的牌局,若有所思:“这倒是。” 谢晏尴尬一笑,虚虚向前一指,引着两个人向前去。 曲水流觞毕竟是文人雅客玩的东西,那戗金杯子转过一轮了,宁瑞臣也腻了,正巧后园的戏就要开场,文人们便三三两两起来,成群结队往那园子里去。 今夜演一出北戏,不像平时看的缠绵,是很有些壮人心魄的,这帮子文人就推崇这个,宁瑞臣略略听过一点这种戏文,很感兴趣。 还有几十步远,院子里的笛声已经飘起来,谢晏一向想得周到,叫人提前备了座儿,三个人分过座次,正要等着开锣,忽然元君玉岔一句:“你那颗佛手的坠子,刚才见你戴在身上,怎么不见了?” 话是对着宁瑞臣说的,宁瑞臣便呆住:“什么坠子?” “玉坠儿,雕的是个佛手的。” “我怎么没有印象……” 元君玉面也不红:“毕竟是菩萨的东西,你们坐着,我找找去吧。” 这话一放出来,宁瑞臣就不安了,他平素穿戴也不上心,下人们给他挂了什么配饰,也不太记得清楚,这下见元君玉说得有模有样,便信了他,一道站起来:“我也去找找。” 谢晏要拦:“戏要开了,我去叫几个小厮……” “小厮便罢了……”丢的是个佛手,宁瑞臣不大好意思,“谢二哥暂且替我们看住座位,一找着我们就回来。” 说完,就奔着元君玉的方向去了。 “是个什么佛手?”离了人群,宁瑞臣才好意思问出口。 元君玉编排着:“和田玉的,小孩儿拳头大吧。” “真有这么个东西?” 元君玉打着诳语:“我见着了。” “嗯……” 走到来时的假山边上,宁瑞臣弯着腰,提灯笼翻草堆:“也没见哪……” “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那声音犹犹豫豫的,宁瑞臣没听清:“嗯?今天挺高兴的,就是输了几局。” 忽然后面被什么人拖住了,灯笼也摔下来。 宁瑞臣低低叫了一声,到底没敢声张,就这么被他拖进石洞里,一下子撞在石壁上,然后被一双手臂牢牢圈住了。 “玉哥?!” 元君玉此刻像个拈酸的情人,愤愤之色藏不住,逼问着他:“高兴?” 怎么会突然这么生气呢,宁瑞臣搞不清楚了,半猜着,殷殷辩解说:“这次不是钞库街的那种……是个正经地方,我来,是和那些人打牌玩儿的。”静下心捋了捋思路,又道:“玉哥不是也来了,这地方岂是那种烟花地。” 打不打牌的,何必和谢晏一起来呢,是无心之举,还是本就有未了情?越这么想,越觉得可气,他恨恨地把宁瑞臣的脸捏了一番:“不准和他来往!” “谁?” “他。” 宁瑞臣怯怯地,像个被提起来的小猫崽子,湿漉漉的眼不安地看:“……谢、谢二哥?” 元君玉胡乱答:“嗯!不许和他……” 这下,宁瑞臣抱怨起来:“他邀我来打牌,我还不能出来玩了?干什么都要听你的。” 又来了,元君玉恶狠狠把他逼上绝路:“有我没他。” 这是真生气了,宁瑞臣连权衡都没做,立刻就服了软:“好、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和他玩儿了。” 他们是头抵着头,像两个在假山腔子里偷情的野鸳鸯,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这古怪的气氛,一个正是气头上,一个是莫名其妙,只想赶快出去看戏。 宁瑞臣当然想不到,他在这恨海情天里头,还像个毛孩子,于是傻乎乎地问:“玉哥,你怎么那么气呢?” 他还想问,发个火,怎么还要来这种别人找不着的地方呢? 他不懂情,可是元君玉太懂了,几乎是一霎时间,原本平顺的呼吸就变得滞重起来。假山洞里那么窄,元君玉光是低着头,都觉得快喘不上气了,一点思考的机会都没有,不该说的话就到了嘴边。 “想不想知道……亲……是什么样的?” “什……”宁瑞臣睁大眼,仰着头,猎物的姿态,“亲什么……?” “不准乱动。”元君玉没了耐性,盯着那片翕动的红嘴唇,忽然俯下头。 作者有话说: 啵唧与反啵唧
第69章 灰蒙蒙的假山洞里,看不清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嘴上一挨,宁瑞臣就吓到了,一把推开:“干什么?” 元君玉不说话,借着微弱的光端详着他的脸,一下子又把那嘴唇含住了。元君玉也不懂,只晓得稚拙地去拱去吮,可能是歪打正着的,弄得宁瑞臣也渐渐软下来,整个人像被揉散开的花骨朵一般,任人把玩了。 宁瑞臣也不明白,亲该怎么去弄,可是隐隐约约是知道的,这样不好,见不得人,忽的就想到那句“见了你紧相依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 他们这样,就算是……团成……宁瑞臣忍不住哼了一声,还想得起用手去推,可是一点力也使不出,直到外面有人在喊了:“世子,二爷?” 人还没进来,已经把宁瑞臣吓出一身冷汗,这桃源乡陡地被外人闯进来,便只剩惊慌了。 “玉……玉哥……嗯……” 元君玉放过了他,宁瑞臣细细喘了片刻,难堪地擦着嘴:“好像是谢微卿。” 说完,还奇怪地看了元君玉一眼。 这算什么?教他亲嘴?可哪有哥哥来教弟弟亲嘴的? 那声音渐渐近了,一把灯笼光照进来:“世子爷?” 元君玉挡在宁瑞臣身前:“戏开了?” 来的正是谢晏,提灯的一个小厮还站在他边上。 “开了,见你们迟迟不归,急死我了。”谢晏向后一瞟,问宁瑞臣:“二爷东西找着没有?” 宁瑞臣愣了一愣,好像方才确实是来找东西的,不知怎么,昏头昏脑就干了不规矩的事,便把头摇了一阵,刚要说话,元君玉就抢过声:“到处找不见,洞里也没有,兴许是掉湖里了。” 谢晏像是没瞧出什么,只顾叹道:“可惜了。” “想来不是什么值钱的,兴许是没缘分,菩萨见了,就收了去。” 什么缘分,又是什么菩萨,元君玉和谢晏都把这话听在耳朵里,正细细琢磨着,宁瑞臣垂下眼,可能是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行径有多恬不知耻,忽然急躁地说:“走了,看戏去。” 这一晚上,戏也不好看了,台上演了什么,宁瑞臣一句词儿都没记住。 回了家里,还有些迷糊,晚上睡觉就不好了,梦里一会儿是谢晏来串门,一会儿是个怒气冲冲的元君玉,好一会儿安宁下来,又是那些宽衣解带的腌臜事,宁瑞臣捂着裤子惊醒了,吓得不轻,一晚上傻傻地坐到天亮,才偷摸摸点了一盆纸,把裤子扔进去烧了。 因为头天的事,宁瑞臣把近日的约都给推了,刚在自家花园里闲逛着,忽然听人说老爷到家里了,也没听太清楚,想着好多日没见父亲,便一路去寻。 没两步,就遇见几个人走过来,官服尚没有换,中间的正是他父亲。 几个人慢步走着,之前应该是在衙门里谈论什么要事,尚没有说完,又到了饭点,所以请到家里来的。其中有两个宁瑞臣昨天还见过,都是文社的文人,本以为是吟风弄月的儒生,没想到还是个打鹭鸶补的官儿。 “父亲。”他连忙打揖。 既是有事,宁瑞臣本打算打个照面就走,谁知父亲把他喊住:“回来。” 这和平时的父亲不大一样,少了些温和,宁瑞臣照办了,回转过去,垂着首。 “这几日不见你,听说你都在外面胡玩去了?” 宁瑞臣还没当个事,坦然道:“回父亲话,正是的,都和吏部尚书、大理寺家的公子,还有忠义伯……”他的意思,自己并不是寻那些狐朋狗友去结交的,所认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不料宁冀的脸色霎地变了,冷硬地训斥:“不成器的东西,平日叫你学,什么也不学,净和人勾在一起摆弄那丧志的玩物。” 宁瑞臣不明白,他去外面玩,父兄都是默许过的,怎么这会儿倒骂上了,正要辩解的时候,宁冀又骂:“回你的屋里去,别出来让我撞见你还在游手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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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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