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下人瞠目结舌,就是神仙圣人来了都要不得不佩服赵勉的好脾气。 容曦起得很晚,等她醒来的时候赵勉已经吩咐人备好了热水。他穿着常服正坐在书案前看书,桌边摆了一个木匣子。 她掀开被子,几步走到赵勉面前。也不过问,直接将沉甸甸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做工精巧的八宝璎珞的冠子。 容曦斜睨着他,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勉起身给她披上外衣,如实回答:“是容莺前几日得了赏赐,她说这冠子要你配了才好看,让我拿来送你的。” 听到是容莺送的,她脸上霎时就变了,直接将匣子踢翻在地,骂道:“什么贱货,她的东西我才不稀罕要!” 赵勉不明白她为什么火气这么重,也不急着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向她解释:“姐妹之间何必交恶,容莺还托我问你与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想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我还答应她收了这冠子,替她也寻支簪子……” 容曦冷笑一声,不屑道:“簪子?她还敢寻?你尽管让她来府上,我看她敢不敢要!” 赵勉皱起眉,疑惑道:“曦儿知道是什么簪子?” 容曦懒得理他,压下火气准备睡个回笼觉,赵勉反而跟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容莺说那是她生母留下来的遗物,之前被六妹妹给要了去,她本想拿赏赐去换,结果六妹妹反说簪子让她丢火盆里给烧坏了。前日里她还因为这件事哭得眼睛都红了,怎么曦儿你也知道?” 容曦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她回过身,面色古怪,问道:“你方才说那簪子……让容昕薇给烧了?” 赵勉点头,努力回想了一下,又说:“我记得没错,容莺说那簪子早两个月前就让六妹妹给要走了。” 话说完后,他就见容曦的表情变了,从惊异到恍然,最后是震怒,说出来的字几乎是从咬紧的齿缝中透出来的。 她直起身,指甲陷进被褥,“好啊,好啊……容昕薇,也难怪了……真是好啊。” —— 花朝即将到来,不过许久就是皇帝寿辰。 容莺的脚伤养好了,却因为风寒还在喝药,在她等着养好病去继续上课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太子容霁主张彻查官盐走私案,背后牵连出了一大帮人,包括平日里作风清廉的几位老臣,以及如日中天的平南王府。 太傅去替同僚求情被打入大牢,书院的夫子去求情,下场还要更惨烈,直接血溅宣政门以儆效尤。 平南王府出了事,连带着萧成器和他的妹妹都几日没进宫。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不少嫔妃的母族也受到牵连,几位公主也无心上学。夫子没了,公主也不来,书院索性不开。 容莺借来的两本书还没等还,莫名其妙就不能去书院了。 只是好在李愿宁的哥哥李恪官职在身,李愿宁也被加封县主,进宫并不算难。宫中气氛压抑谁也不好过,加上皇帝寿宴在即,宫里正在张罗准备,她索性叫来容莺一起出宫散心。 出宫的事,李愿宁稍微向皇后撒个娇就允了,容莺穿了轻便的衣裳欢喜地跟着她走,临行前还问过闻人湙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他只让她不必管自己。 出了宫门后没多远,与另一辆马车迎面相遇,车夫一打量就能看出这富贵马车是公主府的制式,连忙和李愿宁说了。她便命马夫让马车靠边,好叫公主先行。 容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让路的马车,瞧见是镇北将军府的马车,未及多想正要放下帘子,就见另一边莲子下探出个脑袋来,发髻上插着的蝴蝶小钗颤颤巍巍地摆动,像是要飞走了一般。 容莺撞见她也是吓了一跳,怯怯地往回缩了缩,小声道:“三姐好……” 容曦想起自己之前让容霁把容莺送去匈奴的和亲的事,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歉疚,但一想到父皇没答应,那点愧疚就不剩多少了。但好歹是没吓她,只面无表情地问:“你去哪儿?” “阿宁说明日是花朝节,我想出来看看。” 容曦想起她以前在宫里生活,应当是没见过寻常百姓庆祝花朝的样子,加上她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语气就好上几分,说道:“既然出了宫就要有公主的样子,别丢了我们的脸。” 说完又对李愿宁交代:“既如此,华阳县主就多照看着,别让她干出什么蠢事来。人满为患,容莺没见过世面,别让她被人骗走了。”说完放下帘子,坐着马车扬长而去。 李愿宁挑了下眉,问她:“三公主虽然说话不中听,但话里还算关心你这妹子。” 容莺也没回过神来,只跟着点头。 换作以往,容曦应当是冷哼一声不搭理她才对,怎么现在突然与她说话了…… 虽然她心中疑虑万千,但身边有李愿宁陪着,那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到天边儿去了。前朝是庆祝花朝的鼎盛时期,时至今日还算是朴素了许多。花朝一连几日,卖花的小贩挑担子挎篮子走街串巷,品貌不同的花被摆在一起争妍斗艳。 容莺没见过这景象,只觉得十分新鲜,挑起的帘子几乎不曾放下,没多久就有挎着花篮的童子小跑着追上马车,费力地将玉兰递向她,口中喊着:“漂亮女郎,一文钱一枝,收了花能觅得如意郎君!” 她正解开钱袋准备拿出银两,然而小童跑着没看脚下,结实地摔倒在地,一篮子花抖落出来好几支,让路人不慎踩了。 容莺叫停了马夫,李愿宁问她:“怎么了?” “方才那卖花的童子为了给我花摔到了,我去把钱给他吧。”
李愿宁拉住她,让她好好坐着,随口道:“一个卖花的孩子,你把银两从出小窗扔出去让他自己捡到就是,自己下去做什么。方才三公主还交代呢,这么快就忘了……” 容莺摇头,并没有反驳,还是将银两递给马夫身边的侍者,交代她将钱送过去,并没有真的掀开帘子丢出让童子来捡。 过了一会儿,容莺听到车壁被人从外面敲了敲,还以为是侍者有话要交代,然而帘子一掀,确实萧成器坐在马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哟,听说将军府的马车里坐了一位美人貌若神女,我还当是胡扯呢?原是九公主,那看来此话不假。” 萧成器将方才童子手里挎着的篮子递给她:“方才是要这个?” 李愿宁没好气道:“你怎么连人篮子一起拿来了?” 他不以为然道:“我给的银钱够他再买百千个篮子了,这有什么?” “不喜欢篮子?”他将篮子里的玉兰花枝抽出来,掀开帘子就往里塞,接着随手将篮子扔给路人。“拿着。” 玉兰花香在马车中晕开,清雅的甜香溢满了小小的空间。 李愿宁:“真是没个正行。” 分明萧家正遭难,这位世子却跟没事人似的出来玩闹。 萧成器跟着将军府的马车走,不断向马车内的二人搭话,甚至话说:“将军府有什么好玩的,公主来平南王府罢,满京城你找不着比这更气派的宅邸,还有兔狲给你抱。” 容莺被他说得有点好奇,忍不住小声问李愿宁:“是真的吗?” 李愿宁虽然不屑,却也没有否定。“有什么好炫耀的。” 见李愿宁面色不好,容莺果断拒绝了萧成器,他也不恼,笑嘻嘻道:“那我得了空再来找公主。” 等萧成器走了,李愿宁面色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更凝重,严肃道:“公主近日不要和萧成器走太近,朝廷局势不稳,平南王府势头大好,几次行事都落了僭越的话柄。如今被牵扯进贪污一案并非偶然,虽说平南王府实在权势滔天,可这些在身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何况是一个平南王府……” 容莺疑惑道:“那平南王府的人就意识不到吗?” “傻子也意识到了”,她冷哼,“可惜事到如今被盯上也没法子,临时示弱不如一直装傻,只要慢慢收敛锋芒,也许能避过去呢。” 言罢见容莺若有思索的模样,以为她在想萧成器吹嘘平南王府的话,于是又说:“按例说,平南王府的宅邸算是逾制了。但这府邸并非一朝修成,而是敏华太子妃的母族,曾经的靖昌侯府所在,那才是当真显贵的世家名门。后来靖昌侯府被抄了家,宅邸被烧,平南王有功在身就赏给了他。事到如今还有好些当年烧毁的地方没修葺呢。” 容莺又一次听到了与前朝太子有关的人,宫中对于废太子的事下了禁令不允许提起议论,她也对那些往事十分不清楚,只好小声问李愿宁:“那靖昌侯府的人如今还剩的呢?” 李愿宁想起了什么,不愿再说,只道:“公主还是莫要问了。”
第14章 偶遇 “小阿莺可千万要记得……”…… 民间花朝节很受欢迎,男女老少都会出门走动,尤其是年轻男女,纷纷簪花出游,携亲朋好友一同赏花踏春。有高门贵族会出资选花神,凡是妙龄女子皆可参与。参加选花神的女子要乘坐小船,捧着花从河道中经过,届时河道两边站满了人,若是相中谁就把手中的花枝丢到她的船里,船舱中花最多的人胜选。 往年也有过极为貌美的女子,船舱中的花多到装不下,赢得了头彩让贵人相中,嫁入了高门。虽名义上是选花神,最后却难免成为了达官贵人的游戏,不过是为他们挑选貌美姬妾罢了。 容莺被李愿宁带着去玩乐,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挤在人群中不知所措,拉着李愿宁的手不敢松开,生怕被人流冲散。 时不时就有过路人朝容莺投向打量的目光,李愿宁贴近她,小声打趣道:“有人在看你呢。” 容莺听完更觉得不自在了,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些目光。 赵姬也曾是一舞动京城的绝色舞姬,最后在献舞时被当时还是梁王的皇上看中入了王府。容莺没能继承到母亲的才情,不会跳舞也不通音律,只有样貌像极了母亲。只是相比赵姬仿佛能刺伤人的艳丽,她要更温婉许多,就像春日的光,明亮却不刺目,只让人觉得温暖柔和。 容莺看到游船上抱着琵琶弹唱的女子,不禁想到赵姬。 不知道她年轻时是否也曾从这道河流经过,任由花枝落到了身旁,那时候的她可有喜欢过旁的男子,入了王府后可有真心实意的高兴过。 “在想什么呢?”李愿宁打断容莺的思绪。“方才叫了你好几次。” “我在想父皇的寿宴就要到了。” 李愿宁点点头,说道:“那倒是,不过将军府的寿礼已经备好了,有父亲和兄长操心,我就不用管了。你可想好了给圣上的贺礼?” “幼时随母亲酿了几坛酒,送这个如何?” 她的父皇是一国之君,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她月钱不多,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记得八岁的时候,赵姬带着她在后院埋了三坛青梅酒。前些日子听宫人和聆春闲聊,说等今年结了青梅去摘一箩筐酿酒,她才忽然想起了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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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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