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饮酒,无需设宴,不过来看看你”,她说着,让身后人将一个盒子呈上来。 萧成器疑惑:“什么东西?” 容莺压低声音,说道:“是阿宁托我给你的生辰礼,还请你不要计较她不能亲自来了。” 萧成器垂下眼,不知是失落还是无奈。“她有自己的苦衷。” 关于李愿宁与容麒定亲的事,他说不上是喜是悲,只觉得可惜。二皇子与太子明争暗斗,镇北将军府若站在二皇子那边,若容霁上位必定会下手清理二皇子一派,除非将军府彻底弃了李愿宁。同样是身不由己,他并不会因为此时她的疏远心生怨怼。
他缓和面色,问她:“你呢,说好给我的络子在哪儿?” 容莺从袖子里将络子取出来递给他,说道:“编得可能不大齐整……” 他笑得眼睛弯起,接过络子就系在了腰间的玉佩上,还晃了晃,说:“我可是为了你这络子,连我姐姐编的都不要了,以后肯定好好保管,这可是公主亲手编,珍贵着。” 容莺很少被人这样夸,不禁羞赧,轻咳一声,提醒他:“我可是要早些回宫的……” “走”,他伸手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带你去看兔狲。” —— 平南王府外,街上的百姓忽然听闻马蹄声阵阵,而后就有金吾卫来驱赶,一列列兵马齐聚分散,将平南王府齐齐包围,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府门前已站满了穿着甲胄的兵卫。 不等守门的兵卫去通报,王府门前的小厮就被斩下了头颅。 容霁穿着天青圆领袍,眼神嫌恶地瞥了眼地上腥红血迹,跨步绕过去,语气平淡:“平南王贪墨军饷,私养亲兵,以谋逆罪论处,就地诛杀。府上若有不从,同诛。” 话音刚落,身后禁卫鱼贯而入,银枪铁剑在日光下划过寒光,袍角翻飞,踏声如雷。 李恪站在容霁身后惨白着脸,紧握着□□一动不动,容霁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马车中肤色冷白的男子,说道:“帝师是雅致的人,看不得这刀剑杀伐的场面,可以不进去” 他面色恭敬,其实内心是带着点鄙夷的。 虽然闻人湙有智谋有才学,可他就是看不得他这副目中无尘的模样,说到底不过一介布衣出身,得到无上尊崇本该感恩戴德,反而还要皇室子弟对他恭谦,他倒好奇,这身傲骨从哪儿来。 闻人湙闻言一字不发,俯身从马车中出来,一身雪色衣裳和此地格格不入。 “太子请吧。” 容霁目光冷然,吩咐李恪:“既然往日你与萧成器交好,我便给你机会,去将他亲自捉来,若不愿降伏,就地诛杀。” 李恪既是悲愤又是无奈,几乎都想骂人了,强忍着不愿应道:“诺。” 平南王并未良善之辈,早年也是上过战场取过敌将头颅的将领,后因萧氏一族结党营私被废太子容恪处置,暗中投靠当时的梁王,在秋华庭之变中参与靖昌侯府的灭门,后又诛杀太子门客与当时几位痛骂梁王的忠臣义士,手上沾染无数鲜血。 平南王始终对皇帝抱着一丝信任,以为他不会将平南王府一脉逼至绝路,便迟迟没有让私兵反抗。可他到底是妄想了,能无情屠杀手足,使万人因秋华庭之变身死的皇帝,又怎会对他念旧情。 太子带人悄无声息包围平南王府时,他已得到了声息,府中所有亲兵抵御禁军,为府中萧氏族人谋取生机。 容莺抱着兔狲在后院听萧成器的妹妹痛骂容麒的时候,萧成器正在一边义愤填膺地附和。 萧成器的妹妹萧成妍不过十五岁,曾被容麒热烈示爱过一阵子,可她并不领情,且在容麒请求赐婚前立刻与远房表哥订了亲事。而她脾气也不好,与容昕薇也有许多矛盾,因此在见到柔声柔气的容莺时十分喜欢,在她面前说尽了容昕薇的不是。 她在一边听着,也不好应和什么,只好笑笑,安抚萧成妍一两句。 突然间,府中亲卫急忙赶来,声称太子领兵包围平南王府,要诛杀平南王,庭院里的几人都傻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真假。 容莺抱着兔狲,略微睁大眼,萧成器则铁森着一张脸,目光如炬迅速看向她。 她抱着兔狲的手无措地松开,起身茫然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你们快走吧。” 此事的确与她无关,可她是公主,下令的人是她生父,在门外领兵抄萧成器家的是她兄长,她也不能算是全然无关。 萧成器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如何也不能迁怒于她,立刻反应过来带着哭泣的萧成妍走。 容莺没有来的心中酸涩,上前说:“我有负于你……” 萧成器是把她当朋友的,可她还是在这些事上无能为力。 萧成器松开萧成妍的手,忽然走近抱住她拍了拍,不含任何情愫,只如同友人离别前的安抚。“公主保重。” 容莺眼看他离开,俯身将兔狲抱了起来,犹豫着是不是要现在走。 平南王早有准备,禁军虽猛烈,却一时攻不破他养了多年的精兵。 天子无情,他终于醒悟,也不再做颐养天年的美梦,立刻领兵和禁军厮杀,大有要玉石俱焚的意味。 府中妇孺被护送想要逃脱,然而禁军包围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出路,反而那些想厮杀着逃脱的萧氏子弟死在了刀刃下。 容莺并不是萧家人,无奈此时混战,禁军下了死手,并没有放过府中女眷,她没有跟着萧氏族人乱逃一气,只能在原地等着,以免被牵扯进去。 然而她没等多久,就听厮杀喊叫声越来越近,入耳都是咆哮和悲恸的哭喊。 容莺自小养在宫中,从未见过这等混乱血腥至极的场面,终于是忍不下去了,手中却仍旧没能撒开萧成器的兔狲,抱着它偷偷从偏道的回廊准备另找出路,然而甫一出去就见一人浑身是血朝她跑来,似乎是平南王府的仆从,那人面色惊恐目眦欲裂,伸手朝她抓来想要呼救,不等他出声,一把刀横着劈过来,如同削瓜般削去了他的脑袋。 腥臭的血溅在她的牙白裙上刺目至极,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她裙边不远处,连她怀中抱着的兔狲都是一身血, 容莺浑身僵冷,手克制不住的发抖,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煞白着脸看向禁军打扮的兵卫。 兵卫伸手扯了她一把,容莺腿已经僵住了,这一扯让她直接摔倒在地,克制不住地发抖,在兵卫再一次要拽她的时候,她声音颤抖而干哑地说:“我是,是九公主……并非府中女眷……” 兵卫犹疑地要将她拖起来,然而容莺腿都软了,颤抖地坐在原地不敢动。 —— 平南王府人士不肯认罪,平南王不愿伏诛,府中残肢碎肉满地,血气冲天叫人看了恶心。容霁怕自己见了这场面半个月都看不得红色,就找了个清静地方和闻人湙对坐着下棋,偶尔听人来报几句,将认罪的萧氏族人抓到庭中跪着, 没过多久,有兵卫禀告在府中发现了宫中制式的马车,闻人湙微皱了下眉,似乎察觉到不对,容霁反说:“平南王府大逆不道,逾制也不是几次了,穿皇袍也并非怪事,何况一架车马。” 闻人湙便问吩咐人去问伏诛的萧氏族人,片刻后领了一个衣衫与府中小厮不同的男子上前。 男子一见容霁就开始磕头诉苦:“禀告太子殿下,奴并非王府下人,只是近日随九公主来为平南王世子送贺礼,那禁卫不听我解释,不由分说抓了我来,也不肯让我去寻公主……” “你说九……” “她在哪儿?” 容霁的话被打断,而方才还淡然看着棋局的人,此时却面容冷峻、目光森然,微聚的眉心隐隐有忧色。 容霁也很意外,他看向闻人湙,才略微想起之前听说过,容莺在珑山寺静养遇到了闻人湙,两人应该还算相熟。 “禀殿下,少将军带人围堵了萧世子。” 容霁这才饶有兴致地起身,说道:“正好这盘棋也要下完了,我去看看,帝师一起吗?” 他见闻人湙没有起身的意思,又道:“帝师担忧公主安危?” 闻人湙面色微沉,似乎是有些不快了。 “公主长个教训也好。” 容霁点头赞同道:“帝师说得是,是该好好教养了……” 待人走后,闻人湙垂眸凝视着棋盘,忽然出声:“封慈,去接人。” 封慈领命立刻动身。
第26章 折脊 “世子的络子我见了十分喜欢”…… 容莺被禁卫强硬地拽起来, 然而没走几步就撞上了反杀回来的王府亲兵和萧氏族人,有人认出了容莺是府里今日来的公主,忽然躁动起来, 指着她大喊:“她是公主, 快抓了她去威胁太子!抓住她!” 禁卫不敌对方人多,遭遇灭族之灾的萧氏族人拿他泄愤, 乱刀砍在他身上, 最后几乎辨别不出人形了, 一地的肠肚碎肢。容莺鼻腔里只剩下令人反胃的腥气, 她望着眼前的场景, 只觉得眼睛发黑, 几乎站不起身来,胃里翻江倒海般叫她几欲作呕。 萧氏族人对下令诛杀他们的皇上怨恨, 对待公主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容莺走不起来, 被粗暴的拉扯了一把,手掌和小臂在粗粝的地上磨过去, 留下一大片血痕。 然而禁卫太多, 根本躲不及时, 不等他们走多远,立刻又是大批禁卫来捉拿他们,有怕死的跪下求饶,也有宁肯玉碎不愿背上逆反污名的人。两方搏杀的时候,容莺趁机甩开拽着自己的女婢,摇摇晃晃地逃开。 她感觉自己双腿都在发软,手掌也抖得厉害,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样的场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跑, 只是心慌得厉害,走了没两步,俯身扶着树干呕起来,眼泪克制不住往外滚落。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容莺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跑,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了回去。她正要挣扎,就被对方强硬地掰过身子。 封慈见到容莺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紧攥她肩膀的手忍不住松了些,他口不能言,无法出声安慰,发觉到她在发抖,也只能学做闻人湙往常那般,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而下一刻,容莺的身子忽然一软,轻飘飘地朝一边倒去,霎时间就不省人事了。封慈低头扫了眼她身上的血迹,发现不是来自于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她打横抱起带离此地。 —— 平南王是自戕而死,就死在萧成器的面前,当着萧氏族人的面伏诛,跪在了容霁身前请求放过他剩余的儿女。 萧成器后背被划了长长一道口子,染血的衣衫下是外翻的皮肉,下手的人是去捉拿他的李恪,然而相比之下李恪还算留了情,他的两位幼弟却一个身死一个断了腿。 平南王妃夫妇感情甚笃,见夫君自戕后,果断捡起残剑殉情。 不过半日的时间,荣华昌盛的平南王府沦为炼狱,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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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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