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莺想到赵勉脸上的指痕,一时间也不好多说。夫妻之间她不知内情不好妄论,不如等日后若容曦找了机会亲自报复回去。 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人催着容莺回撷芳斋。临走前她想打探容恪的下落,仍是一无所获,失望一日日堆积,让她都快要心冷了。 在公主府对容曦说的话,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黔驴技穷,想要用拙劣的方式去自救罢了。闻人湙曾是帝师,天下人望不可即的谋臣,她又凭什么觉得能靠着与他周旋,从而就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容莺只是觉得不甘心。闻人湙毁了她的生活,却要与她同榻共枕。容曦看不起她,又想与她共谋出逃。 闻人湙不会管她的感受,容曦也一样,抛下她的父皇更是如此,可她偏不想如他们的意。 只要一日不得到容恪的消息,她就不会放弃。 这世上除了容恪,没有谁值得她真心。 —— 扬州安定,已经开始蓄兵存粮预备反攻,恰好北方战事告捷,李将军兴许会抽出兵马来配合容霁。 赵勉因为这些事被闻人湙强硬召进宫去,起初他因为伤痕不愿出门,却被一催再催,几乎要怀疑闻人湙是故意为之了。 然而等进了宫,闻人湙还是如往常一般穿着白衣,在紫宸殿等着他们去商议要事。在任帝师之职时,闻人湙早就已经开始审阅奏折,暗中截下了许多不如他意的折子,如今真正临朝称制了反而要装模作样,不肯主动建立新朝自立为皇。连那燕王都敢自称一声燕帝了,他却不理会明公密信,任由旁人管他们称作伪朝。 一个没有皇帝的朝廷,如何能让人信服。 赵勉强压不满,进了紫宸殿就问道:“少主乃皇室正统血脉,皇位于你而言早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为何还要推脱?” 闻人湙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面上后顿了顿,答非所问道:“又挨打了?” 赵勉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就被他轻飘飘一句点燃了。“未曾想到少主还有闲心,关照臣的家中事。” 闻人湙语气坦荡,不觉有愧。“如此算来,容曦也算我堂妹,容莺又即将为我妻子,说是我的家中事也不为过。” 赵勉被这番无耻的话惊愕到呆滞良久,思量着大周落到闻人湙手里,兴许也好不到哪去。他虽然是反贼,却也知道仁义道德,不像闻人湙对脸面全然不顾。 “明公知晓必会勃然大怒,少主三思。” 闻人湙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凉薄道:“前些时日他们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良禽择木而息,你该知道如何抉择。义父是义父,我才是你的主子。他迟早会知晓,容莺若身死,你的夫人只会比她惨上百倍。” 赵勉神色一凛,握紧了拳不吭声,许三叠抱着一沓折子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丝毫没耐心搭理,只烦躁地抱怨朝政:“六部真是烂透了,全都是烂账,难得礼部还像个话,却穷得叮当响。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大周早已积重难返!这狗皇帝杀了忠勇之臣,如今满朝文武多为外强中干,连城墙修缮都要犹豫不决…… 闻人湙当了这么久的帝师,自然十分清楚。 朝中有些闲来无事的朝臣,什么破事都要上奏,偏偏要紧事藏着掖着。 赵勉还沉着张脸,被许三叠拍了一把。“想开些,明公对燕王是利用不假,可如今某些事确实做得过火了。” 燕王有勇有权势,谋略却不出众,联合匈奴击溃大周的法子,多半就有李皎从中推动。而范阳被屠城时,李皎也在军中,若说没有他的功劳,连许三叠都不信。 赵勉对闻人湙不满,处处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可在某一点又不得不承认,只因闻人湙曾出身显贵,是大周最负盛名的少年天才,即便曾受李皎教导,也始终与李皎有着截然不同的一点。 赵家世代为忠臣,虽被奸人所害,赵勉也不肯为了报仇而陷国土于胡虏,任由匈奴的铁骑践踏大周的百姓。 可闻人湙呢? 赵勉扫了眼闻人湙,他脸上仍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曾是皇太孙,后被剥去荣光,身负血海深仇,落得一身伤病。闻人湙依旧没有选择走捷径来复仇。此次攻陷长安操之过急,才得知他们迁去扬州而无力阻拦,只因李皎选择继续替燕王作谋,而闻人湙不屑与之为伍。 终归是有所不同。
第39章 芥蒂 “你以为我还剩下什么?”…… 养伤一阵子后, 容莺的身体渐渐好转,失去的记忆也在缓慢恢复,连与萧成器的点点滴滴都能记起来, 唯独与闻人湙的那些日月, 始终是零碎不堪。 底下的侍卫也十分听闻人湙的吩咐,将她牢牢看住, 稍有不对便走近询问。 桌上每日都摆着一碟杏仁酥, 就算是再好的东西也要吃腻, 容莺每日对着这盘杏仁酥, 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白简宁性情淡泊不喜欢多管闲事, 容莺的身体渐渐好转后, 她便催着闻人湙将人接走。 闻人湙也不想再去撷芳斋受她白眼,下朝后便亲自去了一趟。 长安在一阵子阴雨连绵后总算放了晴, 容莺便帮着白简宁和童子一起将屋子里的书搬出来晒。袖子被交叉的绳带缚起来,一双白而匀称的手臂如一截玉藕般露出。 她额上覆了层薄汗, 手臂撑着腰缓缓喘息着,正在与童子说话, 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 才发现是闻人湙到了。 容莺脸色稍稍一变,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闻人湙将她的动作和表情收入眼底,别开眼去看白简宁,说道:“我今日是来接她进宫。” 白简宁颔首应了,提醒他:“容莺服药不老实,你且看着些,这药再用上小半月便可停了,多了无益。” 他点点头,走到容莺身边将她挽袖子的绳带解开, 微凉的手指滑过她裸露的手臂,她手一缩就要后退,被他稍一用力给拉了回去。 闻人湙如同察觉不到她的抵触一般,为她整理衣袖和凌乱的发丝,拿了帕子替她拭去面上薄汗。 容莺极不自在地僵站着,心中却想起了自己与容曦说过的话。 她该去讨好闻人湙才是,只有让他放松了警惕,她和容曦才能得到机会离开。 闻人湙扶着容莺上了马车,她不愿面对,索性靠在车壁假寐。闻人湙看破却不戳破,拿着一沓折子慢慢看。然而听着车内安静的纸页翻动声,她竟真的生出了困意,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闻人湙夜里与她同榻而眠,十分清楚她是真睡还是假睡,听到呼吸声渐渐平稳,便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以免马车晃动时头磕在坚硬的车壁。 街道上马蹄阵阵,传来喧闹声响,封善掀开车帘正要禀报,撞见了闻人湙将衣袍盖在容莺身上的一幕,话卡在口中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闻人湙抬眼看他,低声说:“太吵了。” 封善意会,知趣退下后纵马上前。 长安的闹市平日里是不许纵马的,以免踩踏到行人,但这条显然对高门贵胄无用。 萧成器带着一列精兵正在追捕燕王派来的暗探,迎面又来了一行人数众多的商队,将暗探和萧成器的兵都给冲散了,期间伤了人,两方互相争执谩骂,最后竟拔了刀。 百姓站在一边看热闹,对萧成器不乏恶意的指指点点,他听了火气更盛,将拦人的商队一顿痛骂。商队的人不肯忍气吞声,也怒冲冲回呛。 不一会儿又听到马蹄声,萧成器眯了眯眼,看到封善策马而来,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直接朝人群中一扔,正是方才逃走的探子。商队几人惊叫一声立刻闪躲,百姓吓得怪叫,纷纷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萧成器和商队的人都严肃地看向封善,他却面色和善地说:“萧将军,让人都散了吧。” 萧成器看到他,自然也该猜到闻人湙就在不远处,正要说好,商队的大汉一声吼:“不行!伤了我们的人还出言羞辱,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成器拉下脸,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封善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只是说:“要打要杀都得先安静会儿,我家公子不喜吵闹,等他的马车过了这条街,你们再如何都不干我的事。若现在不听劝,稍后冲撞了他,可就别怪我家公子脾性不好了。”
“闻人湙什么意思?”萧成器不满道。 “让各位闭嘴让路的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方才还叽叽喳喳看戏的百姓立刻就没了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能不知道闻人湙的身份,如今长安的百姓早已默认他是这天下的新主。 年纪轻轻便杀伐果断,自己人都能杀了挂在宫墙晾干的人物,谁敢惹他皱下眉头,那便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来长安的商队自然也知道他,果不其然方才还一个个面带怒容的汉子们,突然就鸦雀无声了,摆着手让底下人将货物和车马往边上赶。 萧成器虽觉得莫名其妙,也还是让手下人靠边站着让路。 封善处理完,回到马车边让人继续驾车。 一群人都没了声响,连喘气声都下意识放轻了,纷纷睁大眼,目送一辆低调无奇的马车离去,车轮压在石砖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马车走远了,也没人敢第一个出声,只能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 商队中一个戴着笠帽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曾看萧成器一眼,只在马车经过时握紧了长刀。 一直等马车进了宫,容莺迷迷糊糊转醒,听到头顶一句:“要是还困,等去寝殿再睡。” 她撑起身,要将衣服掀开,闻人湙按住她的手,温声道:“进殿再脱,外面起风了。” 容莺点点头,任由他抱下马车,走到殿门前才看见牌匾上写着的紫宸殿。 这是皇帝正殿。 她脸色一白,回头瞪着闻人湙。 他面色坦然,说道:“这里较为便宜。” 虽然容莺眼里满是怀疑,但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紫宸殿虽是皇帝御所,却离宣政殿近,设施一应俱全,书房也是最大最全的,召集朝臣处理政务,自然也省事。 容莺是极为不受宠的公主,初回踏入这里便是父皇召集子孙,说要迁去扬州的那一次。实际上她对此处并无任何温情可言,所见之景都让她觉得陌生。 只是再如何她也是公主,眼见着闻人湙搬进她父皇的御所,她不可能丝毫怨愤也没有。 “那你将我接来做什么?” 即便是再受宠的后妃,也没有留宿紫宸殿的道理,何况她还是大周的公主! 闻人湙皱了下眉,说道:“我在此处,你自然要陪着。” 他以为容莺想回洗华殿,便劝她:“洗华殿太远不好照看你,此处不过是个寝殿,你且不用在意规矩,行事皆可随意。” 让闻人湙随容莺去住洗华殿,他倒也不会不愿意,只是要苦了朝臣,需要多费些脚力去找他。顾忌到张云礼当着容莺的面在洗华殿杀人作恶,容莺又是在那处自刎,若是回到那里忆起不好的事来,平白惹得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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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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