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我只觉得疼,感觉脖子上的血管以心跳的频率跳动,后来呼吸困难,眼前一片黑红满是星星。我手忙脚乱,本能去推他,但推不开,窒息的痛苦愈渐加重,眼角呛出滴泪,我闭上眼,浑身软瘫,呈现晕死状态,渐渐没知觉。 正当我将永远地昏迷,他慌张松手,我听见他倒退一步的声音,他还抽息口气,似在害怕什么,但我看他灭门时,明明手都不抖。他又嗤之以鼻叫骂:“哼!不堪一击!”过后踢我一脚,觉得不够又补一脚。 可疼了,我意识尚在恢复,气卡在咽喉,被他活活踹了出来。这种人我懒得跟他斗气,看他一眼都嫌烦,我坐在树根,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自始至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好家伙,还这么镇定?!”他蹲下,好奇地打量着我,像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猎物,“叫什么名字?” 告诉他无妨,希望他不要掐我就行。我缩了缩脖子,给他留个侧脸:“徒然。” “‘徒然’?”他抚摸下颔,“原来不姓羽……好!是个好名字! “你呢?” “你不用知道,”他负手斟酌,“……不如这样吧,你以后叫我‘师父’就行!” 为什么?!你都快掐死我还妄想我拜你为师?!他要我给他打杂,要侍奉他,还要学他,谁家便宜这么好捡?我又不傻! “不要!”我毅然决然。 “拒绝我?”听他的语气,也许第一次被拒绝。他眼神诡异,应该说是恐怖,在自嘲,在逼问,在强迫。 我岂能为此折腰?所以还是坚定语气:“不要!” 他捂嘴不可置信地干笑:“想知道原因吗?我收你为徒的原因。” “问得好!一点都不想!” “管你想不想?!我一定要说!” “……开心就好,呵呵。” 就算说了原因,我还是不会同意,所以我只是冷然地看着他。 “视横尸巍然不动,观剑刃无动于衷,做得到这些,要么是圣者,要么就是傻子了。”他道,“但我发现,这二者,你都不是。你白得像张纸,让我迫不及待想留下自己的痕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打了个哈欠。 “嘲讽我?” 我不知什么是“嘲讽”,只是突然想到这句话罢,所以摇摇头。 “那你说我是哪一类?‘赤’或‘黑’?”他注视着我,摘下我头顶的落叶,期待我给他的答复。 “‘赤’,”我不是有心奉承,“你灭门,浑身是赤红的血……” 顿时,他忍俊不禁前翻后仰。我一头雾水,不知有什么好笑。他捧腹:“哈哈哈!你真太有趣了!我收回方才的话,你分明是个傻子!”他骂我傻,但又很高兴,有些人是我穷极一生也无法了解的。
过了半晌,那灭过门的手殷切握住我:“徒儿……” 我收回手,眼中满是漠然:“我不是。” “说说你拒绝我的原因,”他还在执着,“说不出就是同意了。” 拒绝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问:“为毛?” “诶呀!”他语气调皮,“我就喜欢这样不可以吗?哪碍你眼啦?!我就是不改还不行吗?!” 难不成我还要顺着毛摸?! 来吧来吧,不就是瞎掰原因嘛!论吹牛我能吹一个山堆,害怕压不死他?我只选一个:“你差点掐死我,还要我拜你为师?!哼!天方夜谭可笑至极!” “掐疼你了?……就,就因为这个?!”他惊讶得瞪大双眼。 当然不止这个,他之前还打我来着……“这理由不够充分吗?”我反问。 “……够!”他看我一眼,“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 羽家人都死了,目前我只记得需要解决温饱问题,忘了更重要的(即:阻止灭门),但不知该怎么问:“你包养我吗?” “啊?!”他愣了,完全僵住,“你居然……?!不对,你是不是想问我包不包吃住?” 哦~!原来要这么说!“大抵这个意思!”我道。 “就这样?!”他瞪大双眼怀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松懈下来拍我的肩,“切!早说嘛!多大点事?徒儿,来,叫声‘师父’给我听听!” 我宁可郑重其事,但这气氛,面对这样的人,我好像办不到:“师——师,师……师父!” “脸红什么?很肉麻吗?” 是啊!别扭! 这二字究竟包含多少欣喜,才能使他心满意足地笑了,比我见过的任何枣花都要赏心悦目。 后来我们二人在树林散步,其实是绕圈儿,他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可以说我切切实实不懂。 “你会洗衣做饭吗?” “不会。”在羽府我只负责活着就行,这些事交给仆人,从来轮不到我。 “洗碗呢?这个总会吧!” 阿六会按时把碗收回去,根本由不得我碰水,所以还是“不会。” “十指不沾阳春水!算了,这些姑娘做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会也无妨?” 听到这我不解:男人和姑娘间有区别吗?但我没问他。 不谈家务,他换一个话题:“琴棋书画你会吗?总会一个吧?” 风扫下几片落叶,我摇头:“没听说过。” 他无奈到摊手:“呵!算了。文不行,那骑马呢?” 马?马是什么东西?我摇头都没停下来过。 “剑呢?剑总听说过吧?”他掂起那把短剑,嬉笑地看着我。 羽承跟我提过,也就是拿铁片随便挥,但说到细致,我还是不会。我继续摇头,仿佛能把脖子摇断。 “杀人你会吗?”他眼里阴鸷笑意溢出来,把我淹没。 “不会。”我平淡道。 这时他笑了:“说到杀人,你怎么连嘴角都不颤一下?” “你也一样。”我知道什么是“灭门”,但不清楚什么是“杀人”,我没听说过,就像“琴棋书画”一样,也没听说过。 他呵了下,将手垫在脖子后,仰头看天:“二十出头的人什么都不懂,还真是个少爷,娇生惯养!” 我算少爷吗?明明只是行尸走肉。“娇生惯养”是褒义贬义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不用你养!” “哈!方才你求我什么来着?”他嘴角翘了翘,“口气不小!就你这样的,要饭都没人施舍!” “我又不要饭。” “羽家人都死了,不要饭,又不用我养,那你以后吃什么?”骂就骂吧,反正听羽承骂的也不少。说到羽家,死了也是他杀的嘛!还真好意思说! “方才我所说的那些,你以后都要跟我好好学,学不完不许出师。” “‘出师’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就是不许你走。” “那我现在不正在走?”我向前走两步,立定后回头。 我这位师父无奈到拍额头,走过来搭住我的肩,凑到我耳边:“换个说法,不让你出师就是不让你离开我。”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杀人’也要学吗?”我侧脸问。 他爽快答:“必修!” 我不知道,也不觉悲哀,那时“杀人”一词在我印象中是个中性词,不好也不坏,就像他要教我的其他技能,大多没用处,像琴棋书画一样,不能填饱肚子,因为我以前的生活不需要这些,并且也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听他问了这么多,礼尚往来(我不知道这么说准确与否),也该轮到他为我解密。兜圈儿过后,我走在前头停下脚步,这时他恰巧在冥想,差点一头撞上来。倘若他想养我,至少要有些资本,这些基础我是知道的,因为一个连自己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该如何养活我呢?由此我问:“你靠什么维生?” 他眉头一挑,仿佛在听一个使人不可置信的笑话,像逗傻子一样答复我:“清洁工。” “啊,我知道!原来是扫地的!” 他撇过脸笑了笑,笑而不语。
☆、承·寻观
作者有话要说: bonjour!本章末尾大概就是徒然和师父最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要一百八十度大反转,请做好准备……顺带,提前系好安全带(当我没说) 正好我不知往何处去,只能跟定我师父。他有张名单,上面用发黑的血写着些姓氏,后面紧跟地名,从上往下数,所到之处,像羽府那天那样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规模浩大,有些地方还会烧个精光。我对“死”还没感到恐惧,师父已经使我对它麻木。 一边赏一方风景,一边在乌烟瘴气中穿梭,我分不清好坏,只顾游山玩水。今天他要灭一个镇,买了把修长的铁片,抛给我,让我给他打下手。左右为难了,光是看他杀人我就已从头皮凉到脚根,根本无法做得到这种事。 屠杀开始,人群的尖叫如惊涛骇浪拍打整个小镇,牲畜四下奔走。我完全没准备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人只顾逃跑根本没注意我,即使大喊一声,声音也会在恐惧中被淹没。那些穿锦衣、挂珠宝的高官富人这儿一个那一个地倒在地上,血红一片,有些是喷出来的,溅到我身上黏黏的,很脏,我打心底不喜欢。 师父走过我身边,我就拔剑出鞘,蹙眉装怒气冲冲,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挨家挨户踹门;他一走我便打回原形,掩护被困住的无辜百姓离开。我师杀人我放人,无从考虑后果,反正他不会戕我。 戕完后他开始放火,火星四处飘荡,耳边是柴草烧炸的声音,在镇内踱步宛如在火炉中受煎熬,热得我刚抹头顶大汗,手中汗水便快速蒸发。师父没我这么闲,他一边点燃百姓院内的稻草,一边向我摆手:“怕热就出去!” 素来我不敢违抗命令,但我还会去别的地方找人:找到一个是一个,不然等火烧大,一个都逃不掉。 门不用踹,因为木房已被烧穿个大洞,室内浓烟滚滚,我憋气穿过火圈,房梁横躺在地,烧成木炭色,床榻被烧断个角,向一边倾斜,枕席只剩灰烬。看来这家没人,憋气到窒息,正当我准备冲出去,床榻下小女孩伸出脑袋,披头散发,浓密的头发下藏着两个眼睛,她咽呜:“哥哥救我……”室内热得我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一个孩子。房梁又掉下一块,眼看无望,她哭得更大声。我小心翼翼越过去,火舌舔舐衣裳一角,这种时候轮不到惊慌,我尽量沉住气,抓住她的手,把她从床底强行扯出来(没时间让她自己爬了),一把向屋外冲。 前脚刚踏出屋子,身后轰隆一声,木屋垮了,灰烬四散一片朦胧。我看着怀中的孩子,以为她会庆幸死里逃生,然而她哭得更大声,指着废墟哭爹喊娘。 见此状,我怔了怔,莫非里面还有人?!……这时师父在对面以手拭屠刀,不怀好意地笑,朝我大呼:“徒儿!那是你私生女吗?送来给为师看看呀!”目光在短剑和师父身上间跳了两个回合,我心里抽凉厉害,怀里孩子浑然没发现危险存在。就算我不过去,他也会带刀过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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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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