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颤。 “汇通坊西南角,珍义街第三个路口的槐树下,百福荣旁边的巷口……” 说着,简臻握着刀转到了他面前。 “还有哪儿?” 慈息殿内简臻刺伤李成瑞传闻他也曾听说过,可他一直觉得这其中必定多有杜撰。 一个吃了三份凤心的人,还是个女人,如何能提得起刀剑? 但当他真实的面对这样的处境时,他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了一股担忧,几番挣扎之下,他干脆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不看,不听,更不说。 见他这样,简臻嗤笑了一声,将刀移开了他的肩膀。 “不说?” 长刀点地,发出了一阵当啷声。 接着是刀尖被拖曳在地上的声音,简臻开始绕着他走动起来。 “好。”她拖着长音说道,如同是一种亲昵的妥协。 “怎么会不好!”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简臻就提刀砍断了他手上的麻绳。
第140章 蝉蜕(五) 乍一失去束缚, 男人心惊肉跳地睁开了眼睛,不知道简臻这是玩的是哪一出。 “你造了那么多炸药,和傅霭策划杀害京中百姓……” 简臻转到他的面前 , 将长刀抵在了男人的心口上,让他不得不向后仰倒,用两手支撑着自己。 可她似乎并不打算从他前胸下刀,反而一脚踩住了他的右手。 “按照大魏律法,”她一边说, 一边用力在他的手上碾了几下, “当处极刑。” 话音刚落,男人只觉得耳边一阵风过, 接着是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 长刀在简臻的挥舞下, 如同削泥般砍断了男人的右臂。 鲜血瞬间泼洒在了她的长裙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凄厉的喊叫声。 然而简臻又是一脚, 踹在了他的侧脸, 让他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在了地上。 好歹是让他暂时停止了恼人的叫声。 满嘴的鲜血透出了一股子铁锈味儿,几个石子大的硬物在他的嘴里来回颠簸,最终吐出了三颗混合着血与口水的牙齿。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说么, 咳咳, 别太天真了吧郡主?”
背对着烛火的简臻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 平静而难测。 沉浸在阴影中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放心, 我相信你, 更敬重你对于丹桑的忠诚。”她一脚踩在他的喉头上, 一点一点地往下施加压力。 逐渐强烈的窒息感令他不得不用左手抓着她的脚腕进行阻拦。 “你既然已经决定保守秘密, 我自然不会逼你。” 喉咙之上的重压突然被撤去,他遵循着本能开始大口地呼吸起来。 然而下一刻, 才吸进来的空气就顺着长刀划开的口子泄了出来。 几股血液随着心脏的起伏向外喷涌起来,再次濡湿了简臻的鞋子与裙角。 “我成全你。” 在挥刀割开他的喉咙时,简臻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人。 时而是傅霭,时而是简太文,时而又是已经死去的李成瑞…… 突如其来的幻觉令她有些疲惫,只好闭了闭眼,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也随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涌入了她的身体。 “别这样……”她警觉地睁开了双眼,再次恢复了清明。 看着满地的血泊,她竟觉得有些厌烦。 若是京城的危机也可以像他的喉咙这样被轻易地割裂就好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她将长刀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又放回了原处。 低头一看,是满地满身的血液。 就在她准备叫人来收拾残局时,门外响起了笃笃地敲门声。 “阿臻?你在里面吗?” 是白沛盟的声音。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简臻还是去开门了。 “老师。” 门从里面被打开来,露出了一脸倦容的简臻。 低头看了一眼她裙子上的大片黑红后,白沛盟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多问。 “阿臻,我想和你谈谈。” 平日里白沛盟极少会主动找她聊天,如今专门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想到这里,简臻便往旁边一让,将他请进了屋。 看着满地的血污和横陈的尸体,白沛盟有些不自在地走了几步,勉强找了处干净的地面后,他这才背对着那具尸体站定。 “老师要不坐下来聊?”简臻指了指书案后的椅子道。 那书案本就正对着尸体,白沛盟可不打算去面对,于是摆了摆手,接着直入正题说了起来。 “阿臻,咱们也不绕弯子,我知道你去找了傅霭很多次,也聊了很多次,我就想知道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你……”白沛盟抬起手来胡乱比划了几下,“最近情绪似乎不太对啊。” 见她垂下目光,白沛盟放弃了追问,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简鸣是在追求你吧?” 果然,简臻猛地抬起头来,有些窘迫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吊着他?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她嗫嚅了几下,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想伤害他。” 俗话说三岁看老,白沛盟是看着她长起来的,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一声叹息之后,他没有再追问。 “你还记得西山的无字碑吗?” 虽然简臻没有亲自去看过,但对于这座坟墓,她却是除了白沛盟之外的第二个知情人。 当年白沛盟答应她回京来给简鸣当老师时,想必也有这位故人的原因。 只可惜爱意敌不过世俗,更敌不过生死。 “阿臻,我知道你为了丹桑的事情一直在奔走,更是不惜性命,我也知道你之所以能允许简鸣追求你,就是因为你的心不是没有感觉的,对吗?” 这些话简臻从未说出口过,可他都明白。 “当年他被你捡回来,和你相依为命至今,他对你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听到这儿,简臻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香囊,手上半干的血迹也被沾在了上面。 “阿臻,我是已经经历过了,所以才想告诉你,如果阴阳相隔,活着的人才最痛苦,不想活,却不能死。” “可我不想让他把一切都浪费在一段不可能的关系上!”简臻的眼底泛红,有点点泪光在闪烁。 尽管她的情绪突如其来,可白沛盟却并不觉得意外,这恰恰说明自己的话戳中了她心中的隐秘。 “老师,我不能让他越陷越深了,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他会怎样?!他远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清醒。” “可你的抉择,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 方才还冷静果决的简臻顷刻崩塌,露出了冰山之下的寸寸真情。 “对,是我自私。” 她知道再多的说辞都瞒不住他,干脆放弃了这些无谓的伪装。 “我不想阿鸣有事,更不想让我自己难受。” “那你呢!” 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传来了一声质问。 房中的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简鸣。 双目通红,风尘仆仆。 “那你呢?”他一步步走到简臻的面前,声音压抑而极尽温柔,“就不能为了我,多珍惜自己一点吗?” 如同被人一下子攥住了心脏,又像是自己的密谋被人撞破,弄得简臻整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这是在今天面对傅霭时都没有过的慌乱感受。 下意识的,她再次捏住了自己的香囊,而简鸣则握住了她的手。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或许是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又或许是害怕再次伤害到他,简臻这次没有犹豫。 “是,我的自由。” 说完,她的眼底出现了一层清亮的泪光。 在简鸣再次往前一步时,她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可,可你的存在也会影响我的判断。” “那是因为你在乎我。” 如同新墨绘就的一双眉眼上,仿佛被渲染了一层绯红。 只见简鸣眉头微蹙,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十分心疼地用拇指拭去了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姐姐,别离开我。” 事情已然被摊开来,简臻已经变得脆弱的心防在此刻土崩瓦解。 谁不希望能在身心俱疲的时候有个温暖的怀抱呢?谁不希望在艰难的时刻可以有人拉自己一把呢? 而此时,简鸣就是那个拉住她防止她滑落深渊的人。 那个沾了血的祥云香囊被她解了下来,里面装着的除了普通的香料外,还有一个用细纱包裹的小丸。 黑色的药丸甫一拿出来,白沛盟便惊呼了一声。 “灭岁?!” 尽管简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白沛盟的样子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后宫中发生过一起投毒案,用的就是这种毒药。”白沛盟向简鸣解释道。 “对,我把制药的方法记下来了,”她没有闪躲,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这东西可以让服用者瞬间毙命,不会遭受太多折磨。” 呆愣在原地的简鸣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是……姐姐的……‘自由’?” 也许是害怕听到他的质询,她的眼睛闪了几下。 “过去我唯一能掌控的事情,就只有这个了。” 尽管剖白很难,但当她把这些潜藏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心里反倒轻快了许多。 “从前我一度都算不上一个棋子,但就靠着这个,我站上了棋盘,还一步步成为了一枚大棋。” 她看了一眼已经凉透的尸体,十分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 “只有先成为有用的棋子,我才有可能掌控更多的事情,甚至成为一个执棋者,死亡是我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事情,也是我最初的家底。”说到这儿,她甚至浅浅笑了。 “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说:没事的,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大不了我一死了之。” 这些话都是简鸣从未知晓过的,他不禁回想起过去经历的种种。 从简臻带他走出简府后,她究竟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时刻呢?究竟面对过多少次想要放弃一切的瞬间? 想得越多,他就越是责怪自己。 也许是看穿了他的心疼与自责,简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你也是我的家底。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着,总不能就这样抛下你啊。” 压抑的情绪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故作镇定,他一下子将眼前人拥进了怀里。 深浓的一汪潭水被搅得凌乱而破碎,惹得他眼角绯红,如同水中落红。 “原来是这样……”他松开怀抱,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不逼你立刻决断,我只问你一句……倘若我们这次真能平安渡过,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回到自己住处的简鸣站在院中,久久凝望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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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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