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清醒过来的简臻微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催促他道:“去吧,一切小心。” “好。” 话毕,一个轻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那是他无言的承诺。 ——不成功,便成仁。 目送他离去后,简臻已经了无睡意。 因着时间还比较早,她便披衣出门,不知不觉走到了私塾室。 而明明已经是大半夜了,私塾室却还亮着灯。 “老师?您怎么不休息?” “啧,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简臻每天就已经忙得顾不上来看他了。 好在白沛盟每天教书育人,时不时与三五好友聚会、溜达,日子倒也有声有色,不缺她的几次探望。 只是看着她一路走来,终于到了黎明前夜,他不可谓不感慨,更别提这最后结果还没有定论。 “阿臻啊,其实,输一局棋也没什么的,世间的遗憾多了去了。” 听了这话,简臻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绣萍却红了眼眶,有些惊惧地盯着他。 “人们常常揪着痛苦不放,这不対的,还是应该记住一些好事儿,看看自己手里有的东西。” 眼见着自家主子附和地点头,绣萍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他道:“您说这个干嘛!?” 虽然她没读过什么书,却也听得出这话里话外的悲悯。 “您怎么就不说点儿好的呢?!”说完她竟急得哭了起来。 见她这样,白沛盟也有些局促起来,小心观察着简臻的神情。 然而简臻倒是一脸平静,抱着绣萍轻声安慰起来。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这府里的暗处默默看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敢耽误他们做事,可是,应该说些什么呢?是要宽慰简臻不要害怕?还是说你安心地去? 好像都不合适。 就这样,在绣萍的啜泣声中,他们安静地伫立着。 等到天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之时,他才道:“好了,时辰也快到了,你也该出发了。” 已经止住哭声的绣萍再次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责备。 “好,那我就先走了。” 就在踏出私塾室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了白沛盟的声音。 “那什么……晚上想吃酱牛肉了,还有揽月阁的清酿,”他蹙着眉,眼眶微红,“记得带些回来。” 没等简臻应声,他就已经转身往内间走去,只留给她们一个孤寂的背影。 “诶,”简臻眼睛忽闪了几下,吐出了一口浊气,“记着了。” 这声音低浅,不知道是不敢承诺,还是被晨间的冷风呛了喉咙。 等她转身之时,脸上的愁容已经荡然无存。 大魏最为传奇和神秘的粟襄郡主,气定神闲地朝门外走去,准备去参加那难得一见的祭祀大典了。
第154章 死活(二) 因为一些别的安排, 简臻不得不早早去宫中更衣准备。 “粟襄,先同本宫去看看父皇吧。” 同样是一夜没有合眼,孔宥延倒是满面春风, 嘴角含笑,得意之气尽显。 在即将开始的这场好戏中,这个造反的皇族子弟反倒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这让简臻对他的得意都没了脾气,只觉得痴傻天真。 天边太阳已有轮廓出没, 刺破了黎明的晦涩, 接着很快铺染了整个皇宫。 穿过重重院门,他们终于来到了孔尹文被软禁的宫殿, 这里伺候的丫鬟侍卫众多,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踏入宫殿后, 又是一阵穿梭, 才终于看到了被帷幔掩起来的人影。 “父皇。”孔宥延唤了他一声, 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见床上消瘦的人没应声,他才略带小心地走到了床边。 “父皇。”他站在床头撩开帘子,看着孔尹文明显苍老的模样, 竟有些哽咽。 “儿臣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你从未期待过的这一步。” 床上的人沉睡着, 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令孔宥延感到憋屈, 突然激动地指着孔尹文的脸啸叫道:“你后悔吗!” “殿下。” 冰冷而克制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一些, 才想起简臻还在跟前, 于是收了脸上的愤恨。 定定看了孔尹文半天后, 他才俯身在孔尹文耳边一字一句低声唤道:“太, 上,皇。” “这江山, 朕会替你守好的。”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但至少也没有了责怪,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也只能接受他的俯视了。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粟襄,过来看看陛下吧。” 坐定在床沿后,简臻握住了孔尹文的一只手,神情兼备地演着一出伤心难过的戏码。 “陛下,粟襄已经没有亲人了,是您亲自册封粟襄……您曾经说过,我如同您的干女儿……” 絮叨到这儿,她眼含热泪看了孔宥延一眼,道:“殿下,能让我和陛下单独说几句话吗?” 眼前的简臻竟在面对孔尹文时如此感性,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一想到今天往后自己将置于父亲之上,他便勉强同意了。 “本宫在前面等你,不要太久,免得耽误了时辰。” 看着她离开了寝殿,简臻脸上的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在刚才他握住孔尹文的手说话时,他的手指动了动。 这正是她拜托简鸣去做的手脚——让人稀释孔尹文的药量,好让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于是她俯身在他耳边道:“陛下,太子就在京城外围,今日便会攻城。” 他的手指动了动,大概是很激动。 “只是……您的性命还捏在二殿下手里,一旦他死,您也未必能安然活着。” 见他对这话有反应,她的心中便有了把握。 “粟襄会尽全力保护您,但有一个条件。” 他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动了动。 “等这场风波平息后,信息网依旧会照常运转,但我不会再过问,更不会再替您处置朝局之中的事了,同意的话,手指点三下。” 停顿片刻,孔尹文按照她的意思动了三下。 但简臻并不打算做这样的空口约定。 “那么陛下,您的私印藏在何处?” 不太灵活的手指朝手心握了握,似乎在做某种挣扎。 但孔尹文也知道,他此时无非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无非是选择一条对自己而言更好地路罢了。 见他张了张嘴,简臻便凑上去听,从含混的话语中分辨出了一个位置。 “您放心,只要一切顺利,粟襄定护您周全。” ——若是没有找到印鉴,那就等着让位吧。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简臻确信自己的言外之意他一定也听得明白。 将位置写在纸条上后,她道了声“告退”,便往外走去,而手心里的纸条则在与门口一位宫人擦身而过时传递了过去。 “时候不早了,该去换衣裳了。” 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孔宥延迈着大步走出宫殿,然后让几位宫人带着简臻去更衣了。 又是一阵穿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小宫殿。 在来的路上,她还瞅见了几位公主和皇子,因为年幼,所以之前并没有怎么露过面,但今天毕竟是个大日子,他们也不得不现身来点缀自己皇兄篡位的盛典了。 在她进门之前,一位丹桑信徒道:“郡主,殿内伺候您的都是往日里您见过的,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告诉我。” “长老安排的?” “是,长老怕您不习惯。” 没有一句道谢,甚至都没有一句回应,简臻就直接踏入了宫殿。 倒不是她不会装,只是面对恶鬼的殷勤,她着实是消受不了,况且已经走到最后这一步了,她也不再担心会不会激怒傅霭了。 屋内正中的架子上放着修改好的郡主服,外面罩了一层深蓝的披风,上面绣了一只金色的凤。 两侧的信徒和宫人们低头举着托盘,上面尽是些装饰用的东西。 其中一个信徒简臻瞧着眼熟,侧头看了几眼。 “免礼。” 说完,那人就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激动的眉眼来。 “起秀?!” “郡主。”他腼腆一笑,看着后面的衣裳道:“您先到里面换衣裳吧,一会儿我替您带手串和玉佩。” 环视一周,她才发现这些人都是过去在自己府上见过的。 再多寒暄也是无益,她便进到里间,让一些宫娥伺候着更衣了。 祭祀用的衣裳和首饰之类又和平时的郡主服制不同,显得更加累赘,好在夏季的服饰都尽量选的轻薄面料,否则她真担心一会儿行动起来会相当不便。 繁琐的过程中,简臻出神地在脑海中排演着即将要上演的戏码。 在傅霭的这一出戏当中,她将旁生出一根枝节,反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将死活的境况逆转过来。 而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穿好祭祀服制后,宫娥们便悄然退场,为后面的人腾出位置来。 一件,两件……头发上,脸上,耳垂上,锁骨上,手上,背上…… 零碎的东西被一一安置在她的身上,以彰显她的尊贵。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钟起秀。 他将托盘放在旁边,取出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象征着丹桑的手串来,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接着是一枚玉佩。 “郡主,抬一下手臂,我给你理理裙裳。” 配合着他的动作,简臻抬起了手臂,玉佩被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接着钟起秀又细致地轻抬起她的手腕,替她整理好刚才弄乱的衣袖。 就在简臻出神的时候,一片凉的东西从袖口下贴着她的手指伸入,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轻轻一握,有柄有刃,是支匕首。 她不动声色看了钟起秀一眼,他仍是低着头,开始整理另一只袖子。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低头欠身,准备退下了,这时,钟起秀才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自始至终,没有多解释一句。 暗自将匕首藏进束腕中后,简臻的情绪仿佛被一股烈焰点燃,将其中多余的担忧烧成了灰烬。
踏出殿门,一队队宫人贴着墙根穿梭着,间或能见着几个眼熟的贵人。 看来是要准备出发了。 跟着指引的信徒一路走到大殿外的广场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按照祭祀时的顺序,简臻被引到了靠前的位置,而傅霭就在她前面几步远处。 回头一瞧,正是众位丹桑使者,但他们并不与她对视,这让她有些看不出简鸣的位置。 正当她回过头去细想时,傅霭相当随性地走了过来。 “很少看到郡主穿得这样隆重啊。” “还不是托您的福?” 被呛声后他也不生气,反倒像是听了个玩笑似的笑了。 “郡主不会是紧张了吧?” 好不容易撑到这一天,简臻实在是憋了一肚子气,干脆不理他,回过头去看礼官和侍卫们排布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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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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