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荣喜提醒他们时辰已经不早,孔尹文才匆匆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谈话。 “你做得很好。既然时候也不早了,这样吧,臻臻你先回去,之后的事情我交代容宵去做,到时候你直接让容宵替你把这些事情办妥即可。” 虽说孔尹文在简臻面前始终保持着他一贯的威严和捉摸不定,但当简臻踏出宫殿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唉,简臻这丫头……啧,说实在的,从小到大都是朕对不住她,如今她的亲人全被朕投入狱中,可她还是尽职尽责帮朕分忧。这些赈灾的款项,足见她心系家国天下。” 荣喜笑着应和着:“可见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皇帝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皱起眉头来,接着掐着眉心怒道:“倒是你看看这些天那些朝臣们!一个二个的,眼见着为首的王、姜不愿意出这笔款子,他们就吓得一声都不敢吭了!” 荣喜很有眼色地上前去搀住了他,道:“呃陛下,千万保重身子,不可轻易动怒啊。” 孔尹文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疲惫:“唉……在这事情上,他们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着实是令朕心痛……可悲啊,可叹……” …… 容宵很快接到了消息,第二天就神神秘秘地从破译出来的信息里带走了一些,然后给简臻联系了一些倒卖铺子的中间人,帮她把挑拣出来的宝贝一样样卖了。 这些中间商报的价格还比仓库的师傅和账房先生估的价还高,简臻便知道,孔尹文的天平的确是往她这里偏了。 为了确认,她又约见了江锋,询问他朝堂上的近况。 “陛下已经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渠道透露了一个消息——你们简家手里的所有信息仍然在这简府里头,甚至还模糊其词……说是大多数的内容还没有破译出来。” “那他们信了吗?” “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其实说实在,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在你们府上在找东西,但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在找些什么、找到了没有,以及到底破译了多少信息,这么真假参半着,大家也就半信半疑了。” 看着江锋一脸心无芥蒂的样子,简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还以为这次见面了又会是上次那样的讥讽,没想到他跟不记得似的,熟门熟路坐在桌上喝着茶水。 想来是赈灾的事情已经有转机了,便问道:“那赈灾的事情呢?” 一听这个,他的脸迅速羞愧地红了,接着刻意掩盖了皇帝在朝堂上借着简臻变卖家产筹集赈灾款项的行为臭骂朝臣的事情,含混道:“嗯……现在各家的态度开始松动了,反正王家已经松口了……那些筹备的款项都在慢慢到位。” 听了这些,简臻也是松了口气,庆幸她终于不是江锋嘴里那种自私自利不顾百姓安危的罪人了。
江锋喝完水,见她不再问,显得有些局促,咂了咂嘴丢下一句“茶有点涩了啊,下回换换。”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而简臻则顺着江锋提供的信息继续琢磨着。 那位看起来的确是想撇清关系,那么这个皮球就又踢回了简家,而简家的信息动不得,那简家人迟早得被放回来……能避免让他们回到简府吗? 如果想让自己取代简家……简家毕竟也只是个工具而已,首先得让皇帝明白自己能够替代简家人来驾驭简家。还有呢? 简臻想了一想,突然又想起一个点来——皇帝是用简家来平衡各家势力的,甚至有意让简家的存在引发各家的厮杀,他既然有这样的心思在……嗯,应该是往这个方向使劲儿才行。 但是这样做的话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锋利,以免让皇帝怀疑自己的目的。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为策州捐献钱粮时皇帝的表现,细致到他说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神色的变化,以及随后他做的事情……简臻可以很大程度上确认皇帝对她的赞赏态度。 思来想去,她决定就从目前要紧的策州抚柳入手。
第24章 棋手(十一) 简臻一点不敢浪费时间,又开始整天整夜地蹲在藏书阁里头,开始从简家的信息里寻找有用的东西。 破译结束以后,所有下人就各归其位了,甚至连容宵都没有再盯梢她了,于是简臻也由此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皇帝想找的是别的东西。 不过她现在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些,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难题。 她顺着策州的这条线,将简家所有相关的信息全部都摘了出来,果然发现了端倪。 在这策州有个小小的录事,与自己的上级狼狈为奸,经常从中央拨款以及百姓税收当中捞油水。然而重点还不在于此,最关键的是,这个姓蒋的录事实际上是被当时在策州当京官的王家人提拔起来的,而现在依旧是王家在策州的人手。 这层关系久远而隐秘,简臻掂量了掂量,不禁笑了。 现在皇帝明面上没办法打压王家,尤其是在朝堂上王家还表现得好像率先松了口,为策州的灾害捐了一笔。 但是如果打压一个和王家“没有关系”的人,并且还与策州目前的赈灾有关系,那可真是太妙了。 简臻当机立断将这条消息抽了出来。 …… 待到中间人替简臻把东西抵卖得差不多以后,总算是凑齐第一批的赈灾物资和款项。 看着那人送来的清单明细,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便将策州贪官的信息写在了一张纸条上,仔细密封起来,然后将这密函和赈灾的清单明细一起交给了容宵。 “呃,简小姐要不要亲自去一下,露个脸什么的?” “不用了,我手头上还有些事情,还是麻烦容公公帮我递一下吧。” 这倒不是简臻缺心眼儿,她只是不想让皇帝觉得自己对于简家的权势和信息过于热切,好像急着要在他面前表现似的。 凭她对孔尹文的了解,这时候最好显得她是在默默地帮他分忧,似乎不求回报的态度,如果露脸太多,反而会让人怀疑她的目的。 包括那张字条,简臻也没有特意交代那个贪官和王家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一次揭发,好让自己的目的显得更加单纯,就是直愣愣冲着策州来的,甚至都不需要她专门找到贪污的确凿证据,只要皇帝一经探查就会发现这密信其中的隐秘。 勤政殿内。 孔尹文手里捏着那封密函,低笑了几声。 “你瞧瞧。” 荣喜凑近瞥了几眼,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试探道:“这简小姐,是特意去看了自家藏着的信息了?” 皇帝脸上仍有着隐隐约约的笑意,啧了一声说:“你看你这……你仔细看看字条上写着什么——策州!策州的贪污,这边的赈灾款项刚收齐,甚至第一批还没有拨呢。这万一下去了,百姓真正能拿到的有多少?” 荣喜心头一松,欠身应和着笑了笑,继续听他说。 “简臻这孩子……也真算是有勇有谋,从小就安安静静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这种天灾国难的时候还是很超出常规的嘛。” 见皇帝一手捏着密函和赈灾物资清单,一手捋了捋胡子,似乎很和缓的样子,荣喜便心下明了了——看来皇帝一点儿都没有责怪简臻查看简家信息的事情。 荣喜眼睛转了转,心里猜测着皇帝的心思,想着他大概是觉得一个小女孩儿并没有能力扯出什么风浪,再者皇帝自己也有搜集信息的暗探,简家掌握的信息他自己也大部分都清楚,故而并不觉得危险。 夸了简臻几句后,突然又说起了简家,孔尹文神色霎时就变了。 “哼!不像简家的那两个,不让朕省心!他们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钱、为了投机也就算了,但是他们竟然为了钱想要与朕为敌!与整个大魏为敌!当真是国之走狗!竟然都不如个小丫头!眼下又因为他们差点惹出大乱,他们简直就是在动摇国家根本!” 见他气得直喘粗气,荣喜赶紧转移话题问道:“陛下,反正这要找的东西在简家已经找到了,您看这简家……是要如何处置啊?” “怎么?”孔尹文瞪了他一眼,“你着急着想放他们回去?” 荣喜打着哈哈道:“哎呦您看您说的,这不是底下好几家儿都往上递折子,催着您放人嘛。” 皇帝的思绪果然转移,虽然火气消了些,却比刚刚更发愁了。 “天天就是简家简家,不就是图简家手里的东西嘛!可是真要把简家放回去的话,朕这次没有让他们吃到苦头,他们回去恐怕和那些人的联系会更加隐秘,到时候我可就想抓都抓不住喽!” “只可惜这简家人丁稀少,实在是没有能放回去执掌家业的。” 孔尹文捏了捏眉心,心里有些犯愁,这一头是不想放人,另一头是按照程序也应该放人了,着实是难办。 荣喜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唉?要不……让简家的嫡长子回去?” 然而孔尹文眼皮都没抬一下,驳斥道:“哼,那小子还不如简臻呢。在牢里才住了多久?我都听说了,他在牢里一开始整天叫骂,嫌这嫌那,还绝食,后来差点被饿死,这才屁都不敢放一个了。比起简臻啊,他可是差远了!” “哎?那不如就让简臻这丫头……呃……”荣喜嘴快应了一句,却突然止住不说了。 孔尹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觑了他一眼。 见状,荣喜只好陪着笑脸解释道:“陛下,奴才也不懂这些的,就是这么一说,您就当听个乐子。” 皇帝一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反正您在简家想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简家的那些东西对您来说反正也没多大意思……这如您所说,简家一旦放回去就如同放虎归山,万不可掉以轻心。但是您这愁的事儿和大臣们愁的又不太一样。他们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尾巴从简家那儿露出来,还有的是馋简家的那些信息——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无论让简家谁回去掌管这些信息都没什么差别,那既然这样的话……” 荣喜憨笑一声道:“那还不如让简小姐执掌简家呢哈哈哈哈哈……” 原本他只当是打个哈哈呢,没想到皇帝却是真听进去了。 “嗯?”皇帝看着荣喜,犹疑了一声。 这可把荣喜吓得发毛,连忙假装打着自己的嘴说:“哎呦我乱说的,您可别当真了。” 听了这话,皇帝竟笑了起来。 “你这老东西哈哈哈哈哈……” 这可让荣喜摸不着头脑了,但是他知道皇帝肯定是有什么主意了,便问道:“您这是……想到什么好方法了?” 只听孔尹文悠悠道:“简家是肯定要留着的,这么多年来培养起一个让朝臣们互相对立的枢纽是相当不容易的。如果直接把简家扔掉,着实可惜,也白费了简家积累这么多年的信息和人脉关系。并且,一旦简家没了,其他的朝臣们必然会撕扯简家的权利和地位……到时候,他们之间必然又是一派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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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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