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响动的简鸣立刻从旁边的书房过来了,还没靠近私塾室,就见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要么守在屋外,要么进进出出,十分忙碌的样子。 一进门,就见简臻正坐在一口大箱子上,面前还有一个打开的箱子,她手里拿着一摞纸张,边看边往旁边的炭盆里丢。 “姐姐……” 闻声,简臻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满载着疲惫,道:“阿鸣,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改天再说吧,我今天恐怕没空。” 简鸣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坐在了简臻旁边的位子上,安安静静看起了书。 其实他过来本来也就没什么事情,无非就是知道她在这里,忍不住想来看看罢了。 东西和人手安排好以后,简臻就让无关的人先离开了,连绣萍都被简臻催着吃饭去了。 那绣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简臻,竟然有些担忧起来。 原本自己只觉得做个安安静静不惹是生非的普通丫鬟就好,可跟着简臻的这几个月以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主子”产生了如此深的牵绊,这是她在简府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只知道,简臻她……真的和简家人不一样。 走到门口时,绣萍又回过头来小心问道:“小姐,你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只见简臻机械地看着手上的信息,麻木道:“不用了,没胃口。” “小姐……可你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做这些,怎么有力气保护简家……保护我们呢?” 这话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简臻,而她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喉头一动,最后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那你给我带几个馒头来吧。” 绣萍的眼眶有些发红,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她应了一声,便立刻跑着去做事了。 剩下的人也仿佛被上了发条,开始忙碌起来,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翻腾火盆的翻腾火盆……甚至一些没什么事干,被简臻允许可以离开的人,也就地自己找了事情做起来。彭年开始擦起了桌椅,甚至还有人给桌上原本就整整齐齐的纸墨笔砚和烛台换起了位置。 尽管简臻并没有抬头看,但细细碎碎的声音却让她的心里像长了眼睛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到简府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都没有特别注意过简府的这些人们,她当时只能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难题——怎么活下来。如今她有机会接手简家了,却又遇上这么些个麻烦事,她依旧是只考虑着自己的难题——怎么取得皇帝的认可。 可此时此刻,当她听着周围人干活的声响时她才意识到,原来简府的未来不仅仅只是简府的未来,还有简府的这些活生生的人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又将注意力从周围转移到自己手上的这些信息上来,她已经没这个时间去细想这么矫情的问题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信息的速度却快了起来,连带着心里的疲惫都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简臻就这么一直从晌午坐到了晚上,又从晚上坐到了第二天天亮。 看一遍能记住的就烧,记不住的就搁在旁边,等着看第二遍,然后继续烧,继续记…… 所幸这些信息之间互相勾连,记住一个便能明白另一个,等她看完一遍后,也就将朝内朝外的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摸个大概。 同时,她也发现了简家储存信息的一些特点。 之前在习字纸上的信息看似没什么实用价值,但实际上大体点名了各个家族的背景以及相互之间的利害关系甚至是关系建立的前因后果。大体是一些比较基础性的信息。 而在简亚平那里发现的信息看似都是江浙一带的信息,仿佛有某种具体的指向性,依旧没有很多实用的价值,却意外地将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串联在了一起,尽管简臻暂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直觉它们埋藏着更深的秘密。 而刚刚烧完的这么三大箱子的信息却是与前面的不同。 这些信息之间可以轻易地相互联系,只要抓住一条就可以直接拿来用,并且这些信息当中还有一大部分有着很强的时效性,简家被扣了这么长时间,很多信息没有更新,已经不能再用了。 也难怪皇帝并不担心她看这些东西了。 将最后一张信息丢进炭盆后,她这才俯身吹熄了跟前的蜡烛。 一夜未眠,她的眼睛酸涩发红,身体四肢也都变得僵硬和沉重。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尽管疲惫不堪,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像是装了思考不完的事情,一桩一件都像催命符一样推着她不停地往前走。 这刚一踏出私塾室,简臻就被门口坐着的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正是简鸣。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话毕,简鸣并不动弹,简臻便蹲下身,却发现他的唇色发白,脸颊和额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用手背往他脸上一贴,立刻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收回了手。 “阿鸣?阿鸣?”她焦急地推了推简鸣,他却浑浑噩噩的,像睡不醒似的。 “来人,把他抬到旁边的那间屋子里去。” 彭年这时也急急忙忙从院外跑了过来,见简鸣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着急地直跺脚。 “彭年,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的,我一醒来发现他不在,这才赶紧过来的。” 旁边的一个侍卫插嘴道:“小姐,他昨晚从屋里出来以后,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又来了,一直在门外待着,也不让我们跟你说。” “你是说他在门外待了一夜?” “是。” 这时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阿鸣在旁边陪她待到很晚,最后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离开的。 彭年一脸着急,跟着她往旁边的卧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小姐,其实阿明昨晚压根儿就没想离开,他说他怕你再遇上刺杀,怎么说都不走。” 闻言,简臻停下脚步看着彭年,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随即又朝着那间屋子快步走去。 她赶紧让人取了冰块来给简鸣敷额头,又让彭年给他用冷水擦一遍身子,可阿鸣的烧还是不退。 简臻走进那间卧房,焦急道:“这样吧,我带着阿鸣去看看大夫,你们赶紧去门口备个车。” 说着,她就把薄被往阿鸣身上一裹,然后让一个身高体壮的小厮背了简鸣往简府门口走去,然后将他扶上了马车。 …… 不知过了多久,简鸣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车轮的响动。 他感觉头有点晕,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带木头笼子的马车上。 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跟他一样待在笼子里的还有好几个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太大。 他忍着头疼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早上因为饿得太狠,正准备去找点儿吃的,正巧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衣裳的大娘走了过来,看着是很和蔼可亲的面相。 “孩子啊,你是不是饿了?来,大娘这儿有包子。” 他当时很是感动,因为这样的好人是很少能遇到的。 可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包子以后,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了虚影,没过多久他就两眼一黑,没有知觉了。 现在看来,那个大娘恐怕是给他喂了药。 他一边醒着药劲,一边听着那两个押送他们的人的对话。听了一路才知道这两个人是想把他们这些孩子给卖到京城去。
第30章 为棋(六) 笼子里别的小孩儿也渐渐苏醒过来了,不是哭着喊着拍打木头笼子,就是抱着膝头哭。 但是简鸣没哭。 他觉得自己现在处境确实糟糕,却并非是在听天由命,而是在寻找时机。 观察了一会儿后,简鸣带头起哄嚷着叫饿,小孩儿们见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在一旁押车的是个装扮讲究的,怒骂道:“喊什么!喊什么!都给我闭嘴!” 可害怕又不能顶饱,于是孩子们叫唤得更凶了。 最后实在没辙了,在前面赶车的大汉跟押车的商量道:“要不咱先歇会儿吧,我自己带的饼子还不够吃呢,一会儿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果子,给这些小崽子们吃点儿。” 押车的不置可否,自顾自吸起了大烟杆儿。 看那赶车的汉子走后,简鸣眼睛一转,让旁边的一个男孩闭着眼睛装死,道:“说不定一会儿他就把你扔下去了,你就自由了。” 那个男孩儿脸颊深陷,面色蜡黄,犹豫了好半天。 见状,简鸣又劝说道:“大不了你再醒来呗。” 男孩儿觉得有道理,便照做了。 简鸣随即十分着急地喊道:“快来人啊!这儿有人晕倒了!这儿有人死了!” 抽烟的那人听到喊叫声,眼神迷离地看了过来,反应了好半天才过来问:“你说啥?” 他隔着木笼子,用手背拍了拍那个男孩儿:“唉!醒醒,醒醒。” 简鸣觑着押车那人的脸色,小心道:“不会真死了吧?那你们怎么交差呀?” 这可把押车的给吓清醒了,他把烟杆别到后腰,使劲搓了搓脸,然后凑到那个面黄肌瘦的男孩身边摸他的脉搏。 押车人的腰正好对着简鸣,一串钥匙就在上面晃啊晃的。 为了拖延时间,简鸣给车里的孩子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哭喊起来,趁着押车的分神的空档,他直接将那串钥匙顺了下来,藏在了草垫下。 那人毫无察觉地吼道:“哭什么!哭什么!他没死!”说完就气哼哼地走开了。 这会儿赶车的也回来了,给他们分了些野果子吃,随后又很快上路了。 简鸣被拐的地方正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偏僻小城,一般去京城的话也就是半天多的脚程,但因为拉着一大帮的孩子,赶车的速度不免就会更慢些。 他耐心等待着,趁着夜里两人休息时,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用钥匙试开了锁。 有几个大的孩子也没睡着,简鸣便跟他们使了个眼色,将睡着的孩子们都悄悄叫醒,这才小心地打开了木笼子的门。 起先他们的动作还轻缓,井然有序地一个接着一个地下车。可不知怎的,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岁的奶娃娃突然醒了过来,看着漆黑夜色中影影绰绰的人群,竟大声哭喊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捂着嘴巴也没用。 这刺耳的声音很快吵醒了押车的和赶车的两个男人。 这可把孩子们吓坏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互帮互助,纷纷挤着往车下走,已经下车的就慌不择路地往夜色中跑。简鸣也不例外,在两个男人彻底清醒之前就跑了,但他并非胡乱瞎跑,而是凭着白天的观察躲进了侧面茂密的杂草堆里。 结果那两个男人光顾着逮那些不懂得掩藏的小孩儿,暂时把他给漏了。 可他不敢冒险,在树丛里呆了一会儿后又很快换了好几个地方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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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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