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不客气,但简臻出手却大方,拿出了一大块早就备好的辉山石摆件送给了他。 这是由一块完整的辉山石雕刻成的砚台,通体为深绿色,碎金的切面纹糅合在其中,把原本古朴的形制都衬托得华贵了不少。
尽管孔炽一向以顽劣示人,但长久的接触与倾听之下,简臻却知道,他心里有着自己的一番抱负。只是碍于身份的钳制,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愿望,装作一个闲散世子来让皇帝与皇子们安心。 当他听说简臻给自己备了辉山石的礼物时,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臻臻肯定不会少了我一份儿的!” 可东西一拆,他的笑容却顿了顿。 他没有像个普通的欣赏者那样左右细看,而是把东西握在手里,用拇指轻轻地摸了摸,仿佛这是一个极脆弱的小动物一般。 他的嘴角微微勾着,上挑的眼角少了一些灵动和快意,反倒平添了几分温柔。 “多谢,我很喜欢。” 那一刻,简臻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活在孔炽这副皮囊之下的另一个人,一个没有遮掩的,真的孔炽。
第50章 入局(一) “简亚平的东西可清理得差不多了?”一到家, 简臻就问起了这事。 管家安放应道:“回郡主,您说的关于什么凤凰的书啊画啊的都已经挪到库房了。” “嗯,”简臻踏进自己的书房, 掏出了怀中的一封密笺。 这是在与江锋时常碰面的地方由他们之间传信的人给的。 在她离开的日子里,江锋一直尽力站在王家这边,而王家与太子关系切近,故而江锋就与太子也亲近了不少。 而据他所说,前阵子太子点名带了他去西南, 说是镇压异端。 按照他的描述, 简臻觉得那恐怕就是丹桑了。 如此两年多过去,她也算了解了一些简亚平与丹桑的关系, 这么看来, 当年孔尹文之所以突然向简家发难, 恐怕就是因为简亚平试图传播丹桑教派的缘故, 也无怪乎当初孔尹文说如果她能查明, 就会理解了这种话了。 既然江锋和太子此行是秘密行动,想来孔尹文也不想让此时暴露,引得人心惶惶, 更不能容许丹桑有所扩张。 简臻将信笺随手烧了, 并不在意——反正这教派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回到府里还不肖两刻钟, 那些随队护卫的侍卫们就又带着简臻入了宫, 说是皇帝召见。 孔尹文的样子看起来比两年多以前精神了不少, 连笑容都多了几分真意, 想来是因为收归了不少权力的原因。 大场面话说尽后, 两人这才聊到了王家。 荣喜在旁叨叨了两句王家的不是, 说他们之前如何如何与皇帝对着干之类的,似乎皇帝的处境极其悲哀一般。可简臻离开的这么长时间里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家, 自然也就知道荣喜这话里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阿臻这次回来是为了给太后祝寿?” 简臻端着得体的微笑点了下头。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这回回来恐怕是已经有盘算了吧?” 简臻表面应和着笑了,心里却觉得没劲。 明明两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偏要搞这些弯弯绕来玩儿,难不成这样无趣的话语游戏能让他们互相亲近不成? 心里虽然不快,但她还是顶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答道:“粟襄听说,王家最近在参与通商之事?若是成了,那就不是皇商那么简单了,其中的权利和便利更是难以计算……” “如今也是没有可用之人呐,通商之事势在必行,可姜家现在又萎靡不振,打仗也不行了,这样下去,用不着外人插手,他们自己就先把自己给作没了!”皇帝“哼”了一声,又问道:“阿臻可有计策?” “不敢,粟襄有的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孔尹文用手指冲她点了点,开怀笑道:“雕虫小技可不能让策州的赋税增加呀!朕在你离开的这几年里时时惋惜,你要是个男儿该多好哇!啊?” 听他又开始说这些没用的东西,简臻不禁腹诽。 好不容易聊完了,正当她要走时,孔尹文又突然问道:“阿臻也为朕做了这么多事了,想要什么奖赏?” 简臻犹豫了片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的和身份来回答。 可能是为了试探,也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她还是字斟句酌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粟襄……想等王家的事情结束以后,把手里的东西都扔掉,做个什么都不用管的闲散郡主。” 皇帝捋了捋胡须,点点头道:“你也做了够多了,等你把剩下的做完,朕一定答应你的要求!” 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简臻只觉得异常膈应,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道了谢,闲话几句后便回府去了。 …… “年前这些人还都收敛着,必然是惮于之前那场到处是冷箭的混斗,可如今大家族散的散、藏锋的藏锋,他们就又开始按捺不住了。”简臻翻看着手里的信息,急于了解近年来京城的个中细节。 “姐姐,这是刚送来的东西……”简鸣细看了一眼,补充道:“唔,是这次表现比较好的一些‘鱼’。” “有裴家吗?” “有。” 简臻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东西,习以为常道:“之前不是让你看过么,讲讲。” “裴家老爷裴祖照之前一直在工部当主事,妻子杨氏是江淮商贾之女,家里做香料生意,两人育有一独女,如今应该刚及笄。” “只有一女?”简臻一手支着脑袋抬头看他,“家里没有妾室吗?” “嗯……曾有过一个,是随杨氏陪嫁的丫鬟,不过婚后第三年就被休了。” “哦?什么原因?” “这……大部分人说是因为杨氏善妒,但据一些曾在裴家做过工的人说,杨氏是不舍得她这丫鬟在此虚度年华,所以才让丈夫休掉她,之后又重新给她找了个人家做妻了。” “倒是难得,”简臻点点头,若有所思,“那裴家是如何上位?” “应该也有借助过杨氏娘家的财力。之前各家相互攻讦之时,裴老爷顶头的员外郎被人搞得落马,于是他借助我们这里的信息口,出钱补了这员外顶头的郎中的窟窿,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因此被提拔重用,有权有钱有头脑,现如今也算是相当富有的一家子了。” “帮了自己上级的上级的忙,可真是聪明的,那他有什么底细和把柄吗?” “基本上都是些金钱交易,都没有过线。” 闻言,简臻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 “姐姐不看看别家了?我记得有个姓宋的富商几乎和裴家不相上下呢。” “不必了,他过了线,其他的要么是差点火候,要么就是有一屁股烂账,不用看了。”她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可简鸣看了却嘴角含笑,只觉得简臻此时的样子要比平时待人和和气气的样子来得更真实,也更加有魄力,不禁笑道:“姐姐是早就看中裴家了吧?想必这次宴会也是冲着他们去的?” “差不多吧,而且我不在的这阵子,虽说消息卖了不少,但还没有和买家们打过照面,人脉难免不够疏通,再说了,如今的情势与当年已经不同,我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的确,过去各家势力强盛,惹了谁都不好处理,现在那位收回了不少权力,姐姐也能安心一些了。” 简臻抬起笑眼感慨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呐。” …… 太后的寿宴定在御花园,几乎邀请了所有排的上号的文武百官以及贵族前来参加,相当热闹。 可热闹的也只有客人,寿星反倒看起来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在皇帝长篇大论之时,太后就只是在椅上坐着,眼神里显出些疲惫和迷茫。 头上身上披挂着的一堆首饰极其繁重,压得本就有些佝偻的太后更加瘦小,几乎是陷在那一身的绫罗绸缎中了。 大概也是心疼太后,故而祝寿的环节极其紧凑,但在场的人还是不遗余力地想用贺礼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然而再名贵的东西在简臻的祝寿图前都显得有些没劲了。 只见她手一抬,宫人便将木石画上的绸布揭了去。 刹那间,御花园中的各色器皿宝玉都暗淡下来,仿佛被画上大块大块的辉山石抽走了光辉一般,在万盏灯火的映照下,辉山石中的碎金的断面犹如截取了银河几捧,全都镶嵌进了画上仙人的饰品和法器之上,连带着云中的仙宫都活了起来,引得宾客纷纷忘记了呼吸。 “好!好!” 良久之后,原本如木偶一般的太后眼里竟然有了几丝清明,嘴里念叨着“好好”,一边还轻轻地拊掌。 这时,众人也如大梦初醒一般,跟着太后赞叹起来。 这倒是简臻没有料想到的,毕竟太后精神不济已经有几年了,寿辰年年办,也正是怕她一个气儿不顺直接去了。 如今一下子又鲜活起来,可把皇帝给高兴坏了,命人把那木石画呈到太后面前,好让她细细观赏。 可太后毕竟还是精力不济,贺礼还没都看完就先被人扶回寝宫休息了。 不过这也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的兴致,依旧是热热闹闹的一片,很快就各自熟络起来,自行到御花园里游赏去了。 隔着人群,简臻遥遥看了一眼裴家的方向。 裴家老爷裴祖照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他看着面善,和人说话时也一直带着笑,观察了许久,简臻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估摸着确实是一位性情和乐的。 裴夫人杨氏穿了一身暗色的玫红,端方而不失妩媚,也是满脸的笑意,想必除了因为裴家近年来的平步青云,也有本身性格的缘故。 再往旁边一瞧,一位娇小可人的小姑娘正在和身边的丫鬟交头接耳,没事说几句就笑了起来,圆圆的杏眼弯起来,小巧的嘴巴咧着,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实在是讨人喜欢。 “看来裴家的气氛不错啊,一家子都是爱笑的,你觉得呢?” 旁边的简鸣笑着附和道:“确实如此,而且裴家的下人们待的年限都很长,这几年很少有离开的。” “哦?这样么……我倒是更喜欢他们了。” 见他们身边拥着好些人,一直也没个消停,简臻就把视线转到别处去了。 王家和简臻一样坐得靠前,就在他们对面,只来了老大和老三两个人,旁边还有两个人在跟他们说话,细看之下,正是江锋和一个不太眼熟的男人。 那男人的下半张脸与江锋如出一辙,只是颌骨稍收,比江锋显得更儒雅些。 简臻来了兴致,拍了拍简鸣的胳膊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去跟王家打个招呼。” “王丞相,原麟公子。”简臻端着酒杯过来跟王家老大和老三打招呼,不出意料的,王原硕在看到她时露出了一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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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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