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嘴里哇啦哇啦,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 宋其景道:“哑巴。八成是被爹娘扔下的。” 季伯琏啧道:“可怜。我不揍你。反正这白面馅儿的也没人吃,你抢了就抢了。赶紧回家吧。” “怎么,季将军不打算将他带回去养着?” “带他作甚,拖油瓶。”季伯琏轻轻晃动手腕,确保没再伤筋动骨,“伯琏不是范璞。同情心再多,也无法兼济天下。” “朕就欣赏你这一点。”宋其景笑道,“在正经事上有分寸。” “将军本就该杀伐果断,不应有妇人之仁。” 宋其景将肩上披风解下来盖到小孩儿身上,示意他到屋里躲雨,和季伯琏并肩往城门口走,“可探花宴那日,你不是与沈修撰大谈天下民生么?” 季伯琏干笑两声,“圣人的话总是离不开这些。想与文人攀谈,引经据典,说不出其他话来。” “似乎有理。”宋其景微微一笑,将伞往季伯琏那边偏了偏,道:“方才你出恭时朝廷来信,此次吏考沈修撰又风光一把,入户部做侍郎去了。” 季伯琏本以为他要做老大,没料到竟是屈居二位,便道:“尚书是谁?” “原侍中何万安。上退下进,本该是他。” “这个好。伯琏与何尚书相识多年,此人人品甚佳,办事公正,兢兢业业,定能管理好户部。” 宋其景嗯了声,又道:“朕的妃子们以为要给朕守寡陪葬,跑得比兔子快,大半都出宫了。” 季伯琏眺望远处烟雨迷蒙的连绵山岭,又往宋其景身边靠近些许,道:“算她们识相,知道给季姐姐腾地儿。这雨真讨人烦,若下的是雪就好了。不撑伞,伯琏和您提前共白头。” “才初秋,哪里来的雪。” “冬日南方也不下雪。皇上之前在旧都时,想必每年都能见雪。” “不错。每逢下雪,宫女公公就要起早,把宫里大路小径扫干净。朕的母后养了只猫,最爱在雪地里踩梅花,朕小时候跟在那梅花路后面走,总是摔跤。”宋其景说着,目光柔和许多。 “那时候的事情您还记得清楚?”季伯琏惊讶。 宋其景笑道:“是后来听宫里的老人说的。” “还是旧都好啊,一年四季都有,还不像江南五月梅雨绵绵,被子都要长毛。” “朕倒是很喜欢小桥流水。”宋其景话锋一转,“对了,朕差点忘了,你和何小姐婚事订的如何?” 季伯琏心虚道:“推后了。” “若能回去,朕亲自给你们主婚。若回不去,你也莫要担心,下家已经找好了,不比你次。” 季伯琏有些酸酸道:“谁啊?” “太子。” 季伯琏跳起来,“太子?殿下今年虚岁有十二么?万平已经奔着十七去了!” “这有什么,皇后也比朕大两年。” 季伯琏支着两条胳膊上船,往旁边坐坐,把靠里的位置留给宋其景,“你们皇家的人都早熟么?伯琏十一二岁的时候还在偷师父的弓打鸟玩儿。万平那时才几岁,跟个豌豆芽儿似的,谁料到女大十八变,变成大美女了。” 宋其景叹道:“太子如今都与朕谈论治国经略了。方才信中还说,近日去崔国舅府上学兵法。你在外这般风流浪荡,何小姐怎能容你。就算她忍了,何尚书恐怕也不会答应。” 季伯琏警惕道:“伯琏哪里风流,哪里浪荡?”然后凑到宋其景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最多不过红杏出墙到了皇宫上书房里。” 宋其景把手伸到船外,撩起一片水珠,道:“你前脚说非朕不可,后脚又言朕不过是你伸出的一根枝桠,孰真孰假,叫朕难以分辨。” “您知与不知,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纠结。有些人,心里再喜欢,但就是不能在一起。按理说,伯琏与您同船渡了,也共枕眠了,缘分不浅。可事事并非都能用这二字解释。”季伯琏偏过头来看他,道。 宋其景按了按眉心。他脸上挂了几颗雨水,肤色有些苍白,更衬的眉尾那颗朱砂痣分外红艳。 “可你是给朕花言巧语最多的。”他在心中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部分人趴着睡是不会胀气哒~并且吐气≠打嗝,就是单纯的吐气
☆、宋蒨和季子高
大半月后,双方再次对峙。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未必是最后一战,却绝对是生死之战。 不过在浩渺长江上,大和士兵稍微有了些底气。 季伯琏站在主舰船头,左手放在腰间佩剑上,右手握着折扇,时不时晃一晃,撩起微风。“手还没好利索,这怎么摇怎么不得劲儿。” 宋其景立在他身旁,瞥了那折扇一眼,道:“尽人事,听天命。你莫要紧张。” “敌军在前,怎能紧张。输赢不论,气势上一定不能输!”季伯琏抬头看天,太阳要落未落,月亮将升未升。“不知范璞准备的怎么样了。胡人随时能向咱们开炮。” 话音刚落,东方忽然升起一团银白色光火。小小一簇,转瞬即逝,不易发现。 季伯琏见了那团白焰,明白范璞那头准备好了,便拔出佩剑,在半空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剑尖指向对岸,道:“传令!放重弩!” 话音刚落,数万燃着火的□□齐齐发出,扎入胡人舰队。 胡人仓皇回击,开了重炮。重炮射程不算远,大半都落入水中,炸起漫天水花。季伯琏所在主舰位置居中,船身没被炸毁,船上的人却都湿成了落汤鸡。 季伯琏把脸上的水抹掉,回头问宋其景:“怕不怕?站伯琏身后吧。别的不敢保证,护您周全还是绰绰有余。” 宋其景哼笑道:“你护好你自己,便是护好大和了。” 季伯琏嘿嘿直乐,“您看咱俩像不像陈文帝和韩子高?说不准日后还有佳话,说大和出了个宋蒨和季子高!” 宋其景凉凉道:“你想早死早超生么。” “您要是给伯琏封个男皇后,伯琏明天就敢喝孟婆汤。” 宋其景嘴角抽了抽。 季伯琏低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对传令兵道:“后方重弩不停,大舰上放拍竿,随快船往前!” “这么早就近战?”宋其景疑问。 季伯琏把剑收回剑鞘,道:“一直对着轰没意思,顶多两败俱伤。近战后甲板上打不过的话,实在不行还能硬碰硬,撞他个头晕眼花找不着北。” 宋其景依然不安,“你总说范副将冒进,你这样不也冒冒失失?” 季伯琏挑眉,“他那叫莽撞,伯琏是胆大心细。”说完,扭头对后方将士喊话,振奋军心:“瞳瞳白日当南山,不立功名终不还!” 后面传来一阵海浪似的回声:“瞳瞳白日当南山,不立功名终不还!” 季伯琏正色道:“皇上,这主舰太显眼,可能胡人会追着它打。待会儿伯琏要带一支船队到江口堵住胡人退路,您跟伯琏一块儿下去,换条不这么惹眼的船,保险。” 宋其景道:“不成。胡人不是瞎子,这主舰上没个举足轻重号动大局的,他们不会把这当靶子打。你且去,朕就在这待着。” “您开玩笑呢。”季伯琏收起折扇,“伯琏可从未见过有哪位皇上站船头叫人来打自己的。” “朕向来有一说一,从不开玩笑。”宋其景眼神平静如水。他摸摸船上桅杆,道:“朕看这船结实的很,打不透。” 周围的船纷纷放下拍竿,场面壮观又混乱,正是换船的好时机。季伯琏把宋其景拉到边上,道:“这船能遭多少打,伯琏心里比您清楚。您要是觉得这样不好,跟伯琏一块儿守江口也成。” 宋其景笑起来,上弯的嘴角和眉尾的朱砂痣相应,在这茫茫江水上显得格外好看,“你要抗旨?放心吧,过会儿势头要是不好,朕自然知道挪地方。” 眼见着拍竿已放下大半,胡人明白这是要近战,也驱船向前,船上弓箭手和执剑士兵严阵以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季伯琏得了宋其景这句话,大为放心,道:“那您小心点。”说罢,叫自己的卫兵留在主舰上护好宋其景,跳上小船,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江口移动。
江口处常年雾蒙蒙,附近长有大片垂柳。季伯琏昨晚派一队战船来这埋伏,等着范璞那边开打,胡人后退时他们在这堵住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胡人果然盯准了又大又漂亮的主舰,隔着薄薄江雾一瞧,船头那个披黄袍的身影特别显眼,简直就是靶心那个红点点。只是距离稍远了些,要再近一点才能轰到。 胡人兴奋不已,快速往前。宋其景这边已有众多将士顺着拍竿跳到胡人战船上,近身肉搏。双方弓箭手远程互攻,重弩对长箭,炮手更是砰砰砰轰的不亦乐乎。 一刻钟后,无差别攻击转成了差别对待——胡人专门给宋其景开了小灶,集结第一线中间几艘火力最猛的狂轰刷着龙纹的主舰。 主舰侧身被轰出大洞,水疯狂往里灌。胡人的火箭□□不要钱地往这艘残舰上轰,不把船头旗帜打到江底不罢休。 季伯琏此时在江口,跟范璞一头一尾,正准备叫胡人三边起火,猛然瞧见主舰成了靶子,顿时心急火燎。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宋其景到底在哪儿。旁边一小将苦着脸道:“皇上还在那船上……这可如何是好。” 主舰歪斜,已经沉了一小半,再来几下绝对要完。沉水后吸力太大,周遭小船也会被一并带下去。况且主舰与其他离得较远,宋其景现在又是个活靶子,他在哪儿胡人就轰哪儿。季伯琏有心想回去救人,这边又抽不开身,否则退路堵不住,范璞在那头儿一逼,胡人从这头退兵,他们前功尽弃。 可失了宋其景,这场水战即使赢了,最终也是败。 两相权衡后,季伯琏只恨自己没有美猴王那种□□毫毛。他咬咬牙,对那小将道:“你留在这里,看到范副将信号后全力开火,绝对不能后退一尺。” 小将抖抖索索,“季将军,您,您呢?” “救驾救驾!”季伯琏爬上桅杆,跳到另一艘中型战船上去,“麻溜的开走,越快越好!” 只带一艘船去,季伯琏是去给胡人送菜呢。那小将冷汗如豆,眯眼再看主舰情况,面露喜色,连忙喊住季伯琏:“季将军!主舰似乎不沉了!季将军!” 季伯琏定睛一瞧,方才还以肉眼可见速度下沉的主舰似乎真的不再往下,仿佛还往上抬高了些。但火力输出明显变弱,看样子宋其景是集结了全舰兵力堵漏水口去了。 季伯琏悬着的心放下又吊起,他越发后悔,自己怎就信了宋其景那两句胡话,把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毫无作战经验的小皇帝扔主舰上了呢。这不是上赶着送死是什么。 还没等他捶胸顿足完,下一秒,季伯琏就想钻进炮筒里把自己打飞。胡人显然也看出了宋其景的拖延大法,竟然直接派出两艘大型战船,目标宋其景,要硬碰硬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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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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