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杨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角,“殿下早些歇息,明儿早上咱们再来想。” 五公主闭上了眼睛,一夜却睡得并不踏实。 每回要入梦时,脑子里便会浮现出,适才在安乐坊见到的那张放荡不羁的脸。 太子妃曾同她说过,“这世上,没有一尘不变的感情,也没有谁会甘心愿意,等谁一辈子。” 太子妃还说,“再深厚的感情,一直停留不前,没有了进展,也会随着岁月慢慢地变淡。” 他要当真不愿同她耗下去,她该怎么办。 如今他是爱她,可往后呢,他离开了她后,还会认识其他的姑娘,他会不会也像爱她一般,去爱旁的姑娘,像对她一般,对她们好。 今夜的那个花魁,他看了好几眼…… 他到底是个男人。 浑浑噩噩,又迷迷糊糊地熬了半夜,五公主才睡着,翌日天色一亮,便又睁开了眼睛。 赶紧召来了秋杨,衣裳都还未穿好,便问道,“本宫该送个什么东西好呢。” “殿下仔细想想,韩大人喜欢什么,缺什么?” 五公主:…… 他喜欢她。 好像不缺东西。 这些年,他但凡缺个什么,她立马就能察觉到,及时地送给他。 他不缺东西。 “殿下若是想不起来,便送些自己喜欢的也好,横竖送的都是心意,让韩大人明白,殿下有意同他示好便是。” 自己喜欢的。 她想在他督察院的屋子里,放一副屏障。 这样李默进来,也能有个遮挡的地儿,还有,她的茶杯,布巾,换衣的衣裳。 他不过来,她便搬过去同他一块儿住。 一大早的公主府便开始忙碌了起来,这头的东西准备好了,还未来得及装上马车,韩靖身边的李默却先找上了门。 进来时,李默同马夫提了两口漆木箱子,五公主还未反应过来,李墨便当着五公主的面,揭开了箱子盖儿,将里头的物件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这是五殿下五年前,送给大人的腰带,发冠,弯刀……” “这是五殿下四年前,送给大人的衣裳,筒靴……” “玉佩,手帕,荷包……” 李默将两口漆木箱里的所有物件,全都给五公主摆在了面前。 最后又从袖筒内,拿出了那只,已经有了几分陈旧的刀鞘递到了她面前,道,“大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五殿下所赐,如今既已同殿下断了缘分,便该当退还给殿下,至于陈旧的东西,大人一一折成了银子,补偿给殿下。” 李默说完了好久,五公主才回过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默手里的刀鞘,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当真打算,要同自己断了。 五公主心头猛地一阵发疼,片刻后,突地起身,捡起了跟前摆出来的那些物件儿,齐齐地给扔了出去,“他不要是吧,本宫还懒得给呢,他就是笃定了,本宫离了他就活不成了……” “砰砰—”的响声,不断地传来,李默,马夫,和一众宫娥齐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出门之前,李默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主子这不是让他来办差事,是让他来送死,那五殿下,能是个好惹的? 一旦硬碰硬,哪回不是主子吃亏。 如今见五公主发怒,李默跪在地上,只求待会儿能活着出去。 将地上的物件儿,都扔光了,五公主才停了下来,喘着气,看向了李默手里的那把刀鞘,眼皮子猛地打颤,心头疼得一抽一抽的,很想也一并仍了,摔个粉碎,可到底是没有舍得,半晌后,只哭着骂道,“韩靖,你个狗东西!” * 自那日之后,韩靖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没来公主府,也没再让公主府的人进督察院。 十日过去,五公主的脾气一日比一日的烦躁,却也没提他半个字,秋杨倒是背着她,暗里去了几回督察院,却都没打听到半点消息。 俩个人,彷佛彻底地断了个干净。 直到半月后,五公主进了宫,见完太子妃从东宫出来时,迎面便遇上了前来同太子禀报政务的韩靖。 五公主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半月不见,原本清冷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沉默,那张脸甚至比之前更为俊朗了几分。 五公主心头猛地一悸。 韩靖也见到了她,只看了她一眼,便淡淡地挪开了目光,脸上并没有半点波动。 到了跟前时,韩靖才躬身朝着她行了一个礼。 没有唤她,也没停留。 脚步与她擦肩而过,似是从未认识她一般,毫无留恋地从她身旁经过,跨进了东宫。 微风从他身上拂过,留下了淡淡的青竹香,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尖,五公主心头漠然一酸,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脚步声走远了,五公主才紧紧地捂住了心口。 他是要逼死自己。 * 一个时辰后,韩靖从太子的东宫出来。 背靠在马车壁上,韩靖习惯地闭上了眼睛,可眼睛合上了,脑海里的那张脸,却是越来越清晰。
瘦了。 膝上的手掌再次蜷缩了起来,一双眸子再睁开,里头已经布满了血丝。 韩靖艰难地咽下了喉咙间的哽塞。 ——安阳,别闹了成不。 马车从宫中回来,停在了督察院的门口,李默上前掀开车帘,还未还得及禀报,韩靖已经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双脚落地,抬起头,一眼便见到了门口立着的一道身影。 韩靖眸子敛下,没去瞧她。 五公主出宫后,没回公主府,直接上了督察院,在门口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马车从巷子口驶进来,五公主早就听到了马车的动静声,一直立在那,等着他下来。 此时看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 同在东宫门前一样,那脚步经过她时,依旧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去看她一眼。 熟悉的气息,再一次从她身旁,钻入了鼻尖,五公主紧紧地咬住了唇瓣,终是在那道身影越过自己,快要消失在门内时,转过了头,颤声唤道,“韩靖。” 门内的身影,脚步依旧往前,并没有停下来。 五公主都快哭出了声,又道,“本宫答应你。” 她输了。 她不能没有他。 倘若当真会遭天谴,在他岀事之前,她便自行了断。 门内的身影,刚抬起脚准备跨上跟前的长廊,闻声后,一顿,缓缓地收了回来。
第128章 五公主韩靖11 赐婚书(敞开心扉) 片刻后, 韩靖回过了头,五公主依旧立在门外。 风拂动着她的裙摆, 身影纤细, 脸上挂着泪,尽管狼狈,脊梁却挺得笔直。 即便是低了头, 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也让她保持住了最后的倔强。 她没走过去。 四目隔在了三丈之外, 远远相望,遥远的距离模糊了视线,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悸动的眼底却同时翻涌如潮。 耳边一片安静,彷佛了无人烟, 只剩下站在两端的彼此。 韩靖抬了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脚步沉稳, 如同适才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一般,一步一步地又朝着她走了回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公主抿着唇看着他,近了也瞧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今日曾两度,冷淡地落在她身上的眸子,终是又生出了灼灼的火焰。 二十五个日子, 他们分开了。 她数得很清楚。 他们一面都没见。 她很想他。 他呢。 紫黑色的身影,瞬息停在了她的面前, 熟悉的气息浓浓地袭来, 五公主眼角又落下了一行泪。 泪珠子滚下脸庞的一瞬, 韩靖伸手, 握住了她的肩膀, 将她揽入了怀中。 彼此相拥,那踏实的怀抱,到底是让两颗悬吊了将近一个月的心,都得到了慰籍, 相互折磨了将近一月,谁也没有讨到好,谁又赢过了谁,韩靖吻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殷红的眸子,及时地承受着内心隐忍的煎熬。 他在想她。 日夜都在想,躺在床上时在想,吃饭走路时也在想,甚至在提审犯人时,他的脑子里都是她这张脸。 他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结局又会不会如他所愿,他能做到的,便是逼着自己,哪怕肝肠寸断,也绝不认输。 旁的所有事,他都可以让着她,唯独这一桩,不行。 五公主的眼泪流下来,也没地儿擦,埋下头,直接给他抹在了肩上,声音嗡嗡地道,““韩大人好手段,你就知道欺负本宫。” 韩靖听着她的数落,也没反驳,胳膊松开了些,由着她在自己的身上一通乱蹭。 五公主似是有一箩筐的委屈要同他诉,“那么久,你也能忍得住,韩大人心里是不是早就没有我了,要真心疼我,真会……” 韩靖抬起头,往门前投来的无数道目光中,扫了一眼。 督察院门前立着的侍卫,只是不敢吭声,但没聋,也没瞎。 免费给他们看了一场戏,断然不能再继续下来,韩靖轻轻地拉开了她,本想从袖筒里掏出绢帕给她,可一眼瞧去,那张脸上已经干干净净,便也罢了,俯下头,轻声问道,“同我进去?” 那声音低沉,难得多了几分柔情。 再想起之前,五公主觉得这差别也太大,愈发委屈了起来,哪里管得着有没有人看着,同他算起了旧账,“之前,韩大人从未邀请过本宫。” 都是她强闯进来的。 这段日子,没闯,是因为她没脸。 被人决绝地甩了,她怎可能还厚着脸皮往上贴,要不是今儿无意中瞧见,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跨过这道坎儿。 韩靖望入她委屈的眼睛,心下一疼,伸出手,掌心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勾起了唇,逗她道,“这不是不一样了。” 清冷的面上,突地晕出了一道笑容来。 浅浅淡淡,并不张扬,却彷佛将他藏在心底的喜悦,都释放了出来。 五公主眸子犯了痴,未待她反应过来,韩靖的手便从她的胳膊上滑落而下,微微倾下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往前一牵,道,“先进去,我认错,可好?” 五公主被他一拉,脚尖转了过去,落于他一步之后,抬起头,盯着他的半边侧脸。 片刻后,那唇角到底是被他感染到了,抿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眼里的愉悦和爱意,溢出来,将那双眸子孕出了春水。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长廊,并肩而行,垂在里侧的两只手,袖口连着袖口,十指紧紧相扣。 温大人适才听说人回来了,刚从堂内出来,迎上去,便见到了对面走来的满脸含春的两人。 温大人着实愣了愣。 这……不是分了吗。 这一个月以来,督察院的人都知道,韩左史同五殿下,彻底地断了。 公主府没再来人,再也没见五殿下三天两头地跑过来,韩左史也没再上公主府,听说韩左史还让李默将两人的定情信物都退还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5 首页 上一页 1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