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按往年的规矩,祭月一结束,翌日皇上便该前去寺庙清修,意为洗净身上的凡土,保持本心,方能做个心系百姓的明君。 可皇上最近一头扎进了三危地的征战之中,腾不出空闲来。 储君也是君,都一样。 “儿臣明白。” * 东宫。 小顺子掐着时辰点去门前接人,人刚仰过去,明公公劈头就吩咐道,“赶紧收拾东西,明儿一早,殿下得去龙鳞寺。” 小顺子没反应过来。 怎就变成殿下要去了…… 小顺子一着急,往前走了好几步了,才突然想起来,又折回去将手里的一样物件儿呈给了太子,“殿下,这是唐姑娘今日让婢女送来的,说是中秋,给殿下的贺礼。” 小顺子起初本也没打算接,后来见实在雕刻得精致,想着殿下见了说不定当真会喜欢,便也收了下来。 是只用粗竹节雕成的笔筒。 里外打磨得光滑如玉,筒身雕刻的的圆月如饼,人影也栩栩如生。 能看出,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太子瞧了一阵,才伸手接过。 几十个香包,再加上这笔筒。 她不睡觉的?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后宫的方向,适才刚见过了正殿里的热闹灯火,如今再看自己一片黑灯瞎火的后宫。 确实太清净了。 到了后宫的岔路口,太子的脚步一顿,到底是拐了个方向。 * 唐韵从住进东宫,屋里便没点过灯。 前几日一直借着夜里的月光,忙碌到半夜。 只是今夜殿外的热闹声,实在催人落泪,唐韵便早早让阮嬷嬷和阿禅歇息了,自个儿关上房门,捂住了被褥。 狭小的一方角落,没人瞧得见,也没人听得见,眼里的泪珠子再也没有了顾及,放肆地往下落。 十岁之前,她也曾被人捧在掌心,当成心肝宝贝般地疼爱过,也曾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曾嫌弃过厨子做的饭不好吃。 那般娇惯的性子,一夜之间突然长大,昔日的娇气,没有了地儿发,也没有人再愿意哄着她。 她适应了六年,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活着,又再次跌入了深渊。 尽管她不怕苦,不愿意放弃,但还是很疼…… 蒙在黑漆的褥子里,唐韵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身影,直到“咚咚——”两道敲门声传来,唐韵才一惊,忙地从被褥里伸出了头。 道是嬷嬷过来送茶,唐韵没起来,只说了一声,“嬷嬷,我已经歇下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人并没有走,唐韵正觉得那影子有些不对,门外便响起了一道温厚的声音,“是我,开门。” 唐韵呆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慌慌张张地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又匆忙地套上了枕边的短衫,鞋子蹭在脚上,鞋跟儿都没来得及蹭便急急忙忙地开了门。 “吱呀——”一声拉开房门,唐韵的声音还带了几丝哭过后的鼻音,“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过来并没提灯。 今夜的月色明亮,路上用不着灯盏,一脚跨进门内,方才觉得视线才受了阻。 唐韵也刚从被窝里出来,一时还未适应屋内的光线,眼睛比太子还‘瞎’,往里走了几步,忙着去备座,转头便撞上了太子。 清淡的一股幽香,骤然钻进鼻尖,如冬季里的冷梅。 唐韵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致歉道,“殿下,对,对不起……”之后便也学乖了,抬步之前,唐韵先伸手往前探去。 可没走几步还是碰到了,且这回直接摸到了太子的手。 刚从外进来,太子的指尖,还带着一股子冰凉,唐韵猛地一缩,又往一边抓去,“我……” “别摸了,燃灯。” 唐韵不敢动了。 她身上并没有火折子……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让阮嬷嬷进来,跟前突地划出了一道光亮,刺眼的光芒刺入眸子,唐韵下意识地转身闭上了眼睛。 再回头,太子已经点亮了木几上的灯盏。 火折子点亮的那一瞬,太子便看到了她那双肿成了水蜜桃的眼睛,点完灯后,又见桌上搁着半块未吃完的硬饼。 手里的火折子一甩,随口问了一声,“哭了?”难得有了几分同情,“也不是不能燃灯……”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冷不防地扑了过来,太子想躲都来不及。 “唐……” “一会儿就好,凌哥哥,一会儿就好……”唐韵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太子垂下的衣袖,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极力地压抑住了哭声。 太子:…… 好好的,他问什么呢。 太子躲不掉,只得垂目。 屋里的灯罩已经好久未用过,光亮微弱昏黄,她满头的青丝如同镶了一层流光,尽数伏在了他胸膛上。 肩头纤细单薄,随着她的呜咽声,轻轻地耸动。 当真是楚楚可怜。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太子也没必要再同她继续打哑谜,人是他带进来的,总不能一直这么藏着,太子直接问道,“当真想好了?” 他要是想出去,他可以将她送到顾景渊那儿,以顾景渊的本事,也能护得住她。 若想留在他这儿,他可没顾景渊那般重情重义,也远不如他的君子风范。 过了半晌,唐韵终是止了哭泣,后退一步,垂目轻声道,“嗯,我不走。” 十六岁,成人了。说的话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应该有十六了吧…… “你,多大?”太子不太确定六年前,她是不是十岁。
第7章 “你,多大了?” 都到此时了,唐韵自然明白他问的是何意,脸色到底生出了一抹浅浅的红晕,声音也有些紧张,“十、十六了。” “嗯。”成人了。 太子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被她紧紧捏住的袖口上,脸上便多了几丝白日里从未有过的桀骜不恭。 行吧…… 人都已经在他这了,她也做了选择。 太子抬起了胳膊,五指极为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翻了过来。 不知是被绣香包的银针刺的,还是被刻竹子的刀刮到了,细白柔嫩的手指上,有了几道血痕,若非这些伤口,如此纤纤玉手,定是完美无瑕。 “疼吗?” 适才唐韵也曾碰到过他的手,分明凉得渗人,可此时那手指再捏上她的掌心,即便他没用什么力,也如同灼了一团火。 唐韵绷直了身子,由着他的指腹在她的掌心内,缓缓地滑过,半晌才从嘴里吞出了一句,“不疼的。” 声音细小如猫,又婉转如莺,娇滴滴的一道尾音,免不得让人想入非非。 太子但笑不语地看着她。 窗外月光如洒,屋内一豆灯火,两方朦胧,皆瞧不真切。 唐韵羞涩地半仰起了头,怯生生地碰上了他的目光。 柳眉如画,眼角殷红如妖,清透纯净的眸色,不仅没让人清醒半分,反而有了一股子勾人想要为其犯罪的魅惑。 她耳边的几缕青丝又扰到了他的胸膛。 氤氲出来的暧昧,是什么意思,彼此都心照不宣。 太子伸手,掌心拂上了她的腰肢,短衫下的一层布料,轻薄如纱,太子能感受到她细软如柳的楚腰。 唐韵被他一揽,身子颤巍巍地依了过来。 乖巧得让人忍不住去怜爱。 太子俯下身,冕上玉珠轻响,两人的呼吸靠近,陌生的气息相交,一股子温热回旋在她的脸颊。 唐韵闭上了眼。 同样是两排眼睫如羽,虽也在打着颤,可她颤着,怎就比那日王姑娘颤得好看多了呢……
太子的唇瓣慢慢地覆了过去,却忘记了头顶上的冕冠,冰凉的几串玉珠子,冷不防地搭在两人的鼻尖处,太子的脑子里突地浮现出了顾景渊盛怒的一张脸,“他康王爷见色起意,就是个畜生。” 太子:…… 太子蓦然睁开了眼睛。 盯着近在咫尺的嫣红唇瓣,无奈地一笑,起了身。 算了。 下不去手。 六年前,她到底还是唤过他一声,“凌兄。” 他总不能把她给糟蹋了。 太子松开了她的腰,又往后退了两步,同她隔出了一段距离,声音也恢复了最初对她时的清明,“早些歇息。” 太子的脚步快走到门口了,唐韵才反应过来,转身追出了两步,“殿下……” “唐韵。”太子突地一声唤了她的名字,脚步立在门槛外,回过头,面色虽温和,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别这样。” 真的,别这样。 再这么勾下去,他不保证,他会不会是个畜生。 * 前殿明公公和小顺子已挑灯忙乎了好一阵,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往年皇上清修,每回都得呆上十来日,日子太短,香火熏不进心,便没了效果。 明公公为此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太子的靴,整整齐齐十来双,装了满满两大箱,怕明儿早上来不及,明公公先让人将大件的装了车。 回来见太子还没回来,正纳闷怎去了那么久,便听到了外屋的问安声。 明公公心头一直惦记着一桩。 往日便也罢了。 这回殿下要去龙鳞寺,一走便是十日,唐姑娘一人留在后宫,且不说她会不会生事,皇后娘娘要是再来,岂不是一找一个准。 明公公一着急,也没看太子的脸色,忙地提醒道,“殿下,可同唐姑娘说好了,何时走?” 话音一落,便听到“咚——”的一声,太子自个儿褪了脚上的靴。 明公公见此,弯身不敢吭声,再抬头,太子已经去了浴池。 明公公:…… 这是没撵走? 是殿下开不出口,还是唐姑娘不愿走…… 明公公即便疑惑,也不敢问了,等太子沐浴完出来,便禀报了一声,“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太子依旧没有出声。 明公公正打算退出去,突听他道,“选两身衣裳,给她送过去。” 明公公没听明白,脚步在原地转了几回,还是斗胆确认道,“殿下,奴才是给谁……” “唐姑娘。” 太子这回倒是说的很清楚了,可明公公还是没明白。 见明公公惊愕地立在那,眼里慢慢地生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意味,太子脸上的温和之色,陡然消失,难得有那个耐心,同他解释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能送她出去?” 明公公一个机灵。 及时掐断了脑子那不太可能的念头,暗骂了一声自个儿愚蠢,怎就没想到这点,明儿一去龙鳞寺,这不就等于将人带出宫了。 明公公赶紧退了回去,去手底下的年轻太监那,寻了两套崭新的衣裳。 * 太子适才那一走,唐韵便彻底没了睡意。 她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唐韵重新回到了床榻上,盖上了被褥,一双灵动的眸子,盯着门外的月光,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断地涌入脑子,终究抵不住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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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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