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烟翠虚咳一声:“都是鹤公子吃的。” “……” “咳,我也吃了一点。” “哦。”白茉莉有意问,“味道如何?” 生烟翠含蓄道:“不错。”他将桌上的两个包袱推到白茉莉的面前:“东西给你,咱们就此别过。你们先去宿海郡, 我嘛,先在客栈住几日。” 白茉莉心念一动:“你可能在此等我十日?” 生烟翠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白茉莉摊开包袱,挑挑拣拣了几个药瓶,又将其他东西原封不动的还给了生烟翠, 附带着收下生烟翠“不识好歹”的谴责眼神。 鹤公子虽然做不及习武之人的耳聪目明,但他对白茉莉的声音十分敏/感。早在白茉莉进屋说第一个字时,他便已经醒来。此时人懒洋洋地半躺在床上,欢喜地瞧她,道:“茉莉,我晚上要跟你睡。” 白茉莉严肃道:“起来。” 鹤公子跟听见警钟似的,一溜烟儿爬起站了直,神色慌乱,两手无措地揪弄衣摆:“你别生气,我下次注意,不上你床……”他语调越说越低,看也不敢看人,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然而下一瞬, 却听白茉莉说:“该出发了。” “欸?”鹤公子惊讶地抬眸,看清了白茉莉眉眼间,尚未消散的笑意。她丢给他一个小点的包袱, 鹤公子牢牢抱住,跟着白茉莉走出几步,他如梦初醒般,才又把包袱转而背在了肩头。 两人去至白南的房间,喊了人行。隔壁的隔壁间,柳和静距离虽远些,但他闻讯开门的速度,几乎与白南相同。他冷着脸,偏生也道:“我也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作话什么也没说, 感觉自己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更新机器(很酷了 * 化用自【中吕.山坡羊】,作者 江左听雨
第33章 远行人 4 以大夏朝的主城州朔为定点,淮扬地位于其南,宿海郡则位于其远西。若是策马疾去,大抵需要五日光景,但几人顾及初次行远的鹤公子,租借一辆马车,春游般慢悠悠地出了发。 春末夏始,花红柳绿,正是好风景。 奈何鹤公子再次吐得昏天暗地,看什么都觉眼晕。他惨兮兮地,额间虚汗,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脸颊旁。人有力无气地躺在车厢中,尚还有心思扒着铜镜,梳理一番, 描个我见犹怜的病弱妆。 马车由他租借,也只有他一人在使用。其余三人皆是骑马,配合着马车的速度,走得不急不缓。 鹤公子掀起小帘, 偷眼看白茉莉。白茉莉与白南并辔而行,正打量她手中编织的一个草环。注意到鹤公子的视线,她不经意地瞥来一眼,不由一愣。 白茉莉的神色通常是游刃有余的浅笑,此时一个顿愣,令鹤公子当即心慌意乱地缩回了脑袋。他迅速看一眼着装,又扒着铜镜,反复地确认到底何处出了岔子。 他一时看不出不妥,一时又只觉处处不妥。 他面色苍白,睫羽微垂,衬得眸子如黑石,看人深切。唇色暗淡些,他便也在颧骨处擦了一迹残色。褪去往日的明而矜傲,黑发湿缕,整个人犹像是一只落难伏水的鹤。 “叩叩”有人在外,敲了敲车厢壁。 鹤公子犹豫地勾起一个小帘角,他躲在阴影中,又如一只伺机而动、要害人性命的受伤妖。 白茉莉问:“怎么?” 鹤公子咬唇,虚弱地回答:“没什么。” “还难受?” 鹤公子本想说看着她,就不感觉难受了。但想起她方才的诧异神色,他心里卷曲地拧。他匆忙间卸了妆,清白白的探出一张小脸,才回她话:“没事。” 白茉莉遗憾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她还挺喜欢他方才的样子。脆弱地、执着地,那种可以轻易地取下他的命,但残魂不灭,人不死尤生的病态感。 白茉莉打趣道:“还有心情折腾,看来是没事。” 鹤公子不舍地要抓她的手,白茉莉动作收得快, 他眷恋地随她,半个身子差点倾出来。被白茉莉一指头点住额间,按了回去。“茉莉!”鹤公子唤她, “我下车和你一同骑马如何?” 白茉莉坏心地说:“不如你出来驾车?” 鹤公子忙点头:“可以。” 白茉莉随口取笑他:“有你来, 怕是没马儿自个跑得好吧。” 鹤公子不羞不恼,他面对白茉莉,莫名地生有十二万分的好脾性。他与她说话时,总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甚至心绪受她感染般,她笑,他便也笑,连在笑什么也分不很清。 他和白茉莉交谈几句,心中开心了,问她:“要喝水吗?” 白茉莉转首问白南:“要不要喝水?” 白南下马,弯腰入了车厢中。 鹤公子殷勤地给她倒水,偷偷问:“你觉得我和你妹妹,如何?” 话说得简单,白南听懂了, 但意思没怎么理解。她偏了偏头,困惑地蹙了一下眉。 鹤公子生怕车厢外的白茉莉听见,悄声道:“我觉得茉莉有一点喜欢我欸,方才她都关心我了。” 她敲车厢的两下,像是敲在他的心门上, 令他整颗心颤颤的。 白南不理他,喝口水。 鹤公子果然又不高兴了,阴阳怪气地说:“你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多在乎你呀。” 白南从鹤公子的糕点盒子中挑了一块甜酥糖,伸出手去,递给白茉莉。白茉莉捻了起来,下意识地却没有吃。她看着她,直至白南往自己口中也放了一颗,白茉莉才把那一颗糖放在了自己嘴里。 吃过糖,白南轻轻推一下鹤公子。 鹤公子简直福至心灵,抱着竹筒,期待地又问白茉莉:“要喝水吗?” 白茉莉哭笑不得:“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安分点?”她昔日在江湖中闯荡,时而策马,时而轻功行,一个人来去自如,任性自在。现在犹如拖家带口的累赘感,行了半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待日头落尽了,夜宿山林, 少不了要与柳和静轮流守夜。 白茉莉对处地没什么要求,便由柳和静做主,挑了处稍高的地势,栓上马歇息。他一路无话,冷淡地听另外三人热络,此时亦是一言不发,抬头望一眼天,从地上捡起几枚石子扔出去,打落了一只飞鸟。 白南惊异非常,她学着柳和静的样子, 起手一枚石子,对着晚归的一群飞鸟,倒也打中了一只。但她力道轻,打在鸟翅上,不痛不痒的。白南拉着白茉莉,兴奋地比划:“荒漠,没有吃的。这儿,到处都有。” 白茉莉笑说:“河里还有鱼,赶明路过,叫和静静摸鱼给你吃。” 说话间,柳和静拎着几只鸟, 找地方处理去了。他瞥一眼站立不动的白茉莉,又倒退回来,先把火堆点了燃。 这边他点火,那边鹤公子从车上搬下来几块防水布,几块毯子, 围着他火堆的不远处,一一铺好。再搬下来一个小木桌放正中央,食盒一开,是尚热腾的几道吃食。 鹤公子招呼白茉莉和白南先来垫垫肚子,跑前跑后地为她们取水净手。 柳和静回来,插枝烤肉,吃到一半的白南兴致勃勃地围着火堆观看。白茉莉给她讲解, 怎么怎么处理, 洒粉和细盐。她讲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转三圈,翻一翻,正面烤洒料,背面划出十字花的刀口,再撒料。 若是与旁人出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柳三公子亲自动手。但白茉莉要吃,不上手,通常都是指挥他做事。她盘腿坐在他身边,一展手中不知从何处搞到的配方,一句句给他念。 柳家主、柳大、柳二,连带着柳家的下属们,直把那各种条条框框地烤肉要求,当成两人间的情趣听,哈哈笑得疯。柳和静被他们笑得窘迫,可手中动作又不能停,煎熬地给她烤东西吃。 烤过一次,东西尽数进了白茉莉的肚腹,吃得她心满意足。 柳大被那香味勾得嘴馋,凑上来:“柳三,给大哥也烤烤。” 柳和静被噼啪的火堆映红着脸,瞪柳大:“要吃自己烤。” “那方法那么长, 我没记住。” 柳和静反问:“那你觉得我就记住了?” 然而第二次,白茉莉又要掏她的独家秘方,大展“身手”,他慌忙地拦住她:“别念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在白茉莉将信将疑地眼神中,他实验几次,没出一点差错,她才放心。 柳和静沉默地听白茉莉的讲解,在心中也随之复读一遍。他有意看一眼在旁认真听的鹤公子,唇边的一个苦笑转瞬即逝。 不过他却是想多了,鹤公子津津有味地听完,心中不过记住个七七八八。他并不介意自己记不记得牢靠,但他在意白茉莉是不是在他身边。若白茉莉在,她愿意说与他听,那便是两人一起搭配地烤出东西才算好吃。 东西熟透,一阵一阵的四溢肉香。白南没吃过,白茉莉便大方地分了一半烫肉给她。 鹤公子食量小,他折腾了一个白日,此时疲乏地裹着小毯子躺在白茉莉的身边。白茉莉吃一口肉,听他唤一声,也就喂他一口。鹤公子意犹未尽地含住她指尖,吮烤汁和细盐粒。 白茉莉嫌弃地晃一晃手指,鹤公子叼了住,眸子晶亮地笑,脑袋也动一动。白茉莉抽回手, 他还说:“好吃。”他的体温偏低,但含她手指的唇舌滚烫。 等到一行人收拾干净,白茉莉跳到粗树的高枝上守前半夜。她望着璀璨的星河,估算过以今日的行距,到达宿海郡还需几日。一道金光从车厢中飞出来,绕着树转了几圈,向上飞。它落在白茉莉的手背上,白茉莉翻个手,叫它落在自己的腕间。金甲虫的前肢在她皮肤上扎出一个血泡, 大口吞了下去。 喂食几次, 它个头不见长,但一次比一次贪婪。白茉莉口中一声轻哨,金甲虫哆嗦地一抖,不动了。再一声哨响,金甲虫四肢踢踏几下,又乖巧地飞回车厢,去找白南了。 虽然柳和静有在竭力掩饰,但在金甲虫飞出来的时候,白茉莉觉察到他原本有序的呼吸静止了几息。 但鹤公子睡得熟啊,白茉莉低头看他安静地缩在火堆旁, 盖着一条小毯子,动也不动。她跳下高树,添了几根柴火。那树枝大概是有些发潮,放入火堆的一刹那, 爆出一声火花响。 白茉莉站在火堆旁,看那火舌燃烧,心中竟然颇有些不习惯鹤公子如此安静。她尚且醒着,他就这般睡了?白茉莉背着手,逡巡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无所觉的鹤公子。 他似乎是怕冷,不自觉间靠近了火堆。 白茉莉用脚尖踢他一下,鹤公子皱紧眉, 退让地移开了腿。白茉莉再踢他一下,鹤公子裹紧小毯子,不搭理她,骨碌地滚半个身子,离火堆远了些。只是没一会儿,他觉出冷,翻出去的半个身子又留念地掀了回来。 白茉莉心觉有异,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了烫。她便顺势捏住鹤公子的小脸,试图弄醒他吃药。却不想鹤公子不耐烦,一把打开她作乱的手。他拉住小毯子把自己的脑袋包了严实,人也缩地更小,圈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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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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