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太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湘城与安城没多远,吃了席后再回去完全来得及。再说,到时候可以让菘儿送你们……” 盛情难却,见许长安又已同意,承志只得应下。 陈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许长安,时常以学习养生之法的名义让其陪着自己。 许长安初时只当人上了年纪惜福珍命,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她陪陈老太太说话,过不了多久,陈菘就会以各种名目出现在老太太左右。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了。 待他离去后,陈老太太轻轻拍一拍许长安的手,笑着打趣:“我这孙子,只怕是看上你了。丫头,你要是不嫌弃,留下来给我做孙媳妇可好?” 许长安也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真心话。她摇摇头,态度异常坚决:“老太太,我说过了,我无意婚嫁,就算将来成婚,也必然是招赘。” “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你爹过继嗣子,也不是非要你招赘不可……” 许长安站起身,应声打断陈老太太的话:“老太太再说这种话,长安只能立刻打道回湘城了。” 她神情严肃认真,脸上浑无一丝笑意,显然此事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陈老太太忙道:“罢了,罢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既然你们家要招赘,那就算了。陈家又不是讨不到媳妇儿。” 只是可惜菘儿了。 许长安没有多话,心里打定主意,等明日给陈老太太祝完寿,就立马回湘城去。 次日,陈家格外热闹,前来贺寿的人不少。许长安被一些女客拉着说话。 ——她是个生面孔,又容颜出众,气质独特,对她好奇者实在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许长安才找着机会抽身。 刚出来透透气,就有一个小丫鬟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一脸的惶急:“许姑娘,我们小姐出事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许长安一眼认出这是最近几天在陈茵茵身边伺候的丫鬟,连忙问:“出什么事了?她人呢?” 刚才祝寿时,陈茵茵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光景,人就出事了?难道是陈家有人暗地里使坏? “您随我来。” 许长安这几日在陈家与陈茵茵比邻而居,对路径自然熟悉。才行了十来步,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这不是去表妹房间的路。 许长安心中怀疑,脸上却不显露分毫,只状似好奇地问:“表妹不在房里吗?” 丫鬟低头疾行,边走边答:“不在房内。小姐方才去阁楼,说是躲会儿清净。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刚到那儿,就头晕眼花,路都走不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道:“今日家里客人多,我们小姐怕惊动老太太,扰了大家的兴致,身上不适也不敢声张,只让我请许姑娘。你快去看看吧。” 小丫鬟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然而许长安素知表妹在陈家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此番做客处处小心。 听说表妹出事,她担心之余也暗生警惕。悄悄摸了一下荷包,那里面有三根银针,是她防身救命的东西。 阁楼距离寿辉堂不远。许长安随着丫鬟一路疾行,穿过长廊,到月洞门处,只见承志指挥着两个小厮抬着一架画屏过来。 陈家老太太做寿,许家人既在这里,自然要送上贺礼。 这是承志在安城就地采买的,虽不算十分贵重,但也大致能拿得出手了。 两方迎面碰上,承志微微一怔:“长安,你……” 许长安快速打断他的话,言简意赅:“表妹身体不适,我去阁楼看看。” 担心表妹真的出事,许长安不愿跟他多纠缠,扔下一句话后,大步离去。 承志微一愣神,看到的就是她的背影了。 许长安衣带当风,行得极快。 陈家阁楼的木质台阶,踩上去咯吱咯吱做响,像是乱了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许长安走进阁楼,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表妹的身影。 只有陈菘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她。 许长安心念微转,即刻心如明镜:只怕表妹出事是假,赚她来此是真。 但她仍不大放心:“茵茵呢?” 陈菘笑笑,没有回答,递给她一盏茶,声音温柔极了:“看你头上都是汗,喝杯茶吧。” 许长安的确有点渴了,她接了茶水,没有立刻喝下。 掀开茶盖,水汽氤氲。 从有记忆开始,许长安就学习认药,对气味格外敏感。仅仅是在鼻端这么一嗅,她就知道这雨前龙井里加了药。 让她惊讶的是,这里面放的不是毒,不是迷药,而是一种有着催情功效的药物。 陈菘给她下药?还是说有人故意设计他们两个? 短短数息间,许长安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猜测。她佯作不知茶有问题,抬手,掩袖,仿佛一饮而尽。为求逼真,她甚至还吞咽出声。 亲眼看着她将一盏茶喝下,陈菘如释重负:“茵茵没病,有病的是我。长安,我请你来是给我看病的。 确定表妹没事,许长安悄然松一口气。她握着茶盏,冷眸微眯:“你?你有什么病?” 陈菘神情怔忪,答非所问:“我曾经以为我好男风,你猜猜看是为什么?” 许长安心思一转,联系到他近日来的举动,已猜到了七八分。 “吓到了吗?”陈菘笑笑,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阁楼里显得轻飘飘的,“我一开始也被吓到了,我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所以听到你的名字就发脾气。你都不知道,听说你是个姑娘,我有多高兴。我特意求祖母请你来做客,就是想看看你。现在我确定了,我不是好男风,只是好你而已。” 许长安双眉紧蹙,心内波涛翻滚。 陈菘叹了一口气,十分苦恼的样子:“可惜你说要招赘,而我家里是绝不允许的。那能怎么办呢?只能生米煮成熟饭了是不是?到时候不管是你家还是我家,总有一方要妥协的。” 他以为听到这番话,长安会愤怒,会惊惧。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神色镇定,甚至还微微扬起了唇角:“生米煮成熟饭吗?这主意不错,可惜你没这个本事了。” “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说话间陈菘绕到了她的身后,自信而笃定,“你方才喝的茶里,我加了一点东西。这会儿,药效该发作了吧?” 他心潮起伏,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缓缓搭上了许长安的肩头。 许长安猛然转身,乘其不备,用力踹其下体。 她自小学医,知道这个部位的脆弱。 陈菘全没提防,直接被她踢中。他脸色煞白,身体一下子蜷曲着倒在地上。他额头布满冷汗,口中却是在笑:“我……不……生气,你……是不是很热……” 许长安哂笑,正考虑要不要动银针时,忽听外面楼梯台阶上传来承志焦急的声音:“长安,长安,你在不在?” 陈菘面色一僵:“怎么会有人过来?” 许长安却倏地笑了,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冉冉升起,越来越清晰。 看了一眼那盏未动的茶水,视线扫过蜷缩着身子的陈菘,听着外面渐近的脚步声,她唇角一勾,将茶水一饮而尽。
第27章 欢好 别怕,我会永远对你好 陈菘瞪大了眼睛, 语调蓦的拔高:“你……”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她方才,根本就没有喝那下药的茶水!继而, 他又面露迷惘之色, 为什么现在又要喝了呢?是不是她又在假喝就为了故意嘲讽他? 许长安将茶盏丢开,拿起桌案上的茶壶, 在陈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干脆利落, 以手为刀, 直接敲向其后颈。 砍人后颈致其昏迷这本事, 她早就想试一试了。现在看来, 效果还不错。 茶壶坠地,破碎声立时响起。茶水四溢, 陈菘身上、地上流得到处都是。 “长安!”承志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陈菘一身狼狈卧倒在地,身旁除了水渍与茶叶, 还有破碎的瓷片。 许长安摇摇晃晃站着,似乎站立不稳一样。 听到他的声音, 她扭过头, 冲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仿佛是心头的巨石骤然放下一般:“你来了啦?” 眼下这场景以及她的神情, 都告诉他:这一切不正常。 承志一颗心怦怦直跳, 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快步到她跟前, 下意识要伸手扶她, 手伸到半空,又迅速握紧,口中问着:“长安, 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你要不要紧?” 先前两人在月洞门处匆匆一别之后,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前所未有的一阵慌乱。 这种感觉之前从未出现过,他匆匆将那架画屏献给陈老太太后,就向阁楼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他对自己说,就当是去看一看,求个心安就行。或许陈小姐病得不轻,长安身边没人,正好有用他之处呢? 就算她嫌他多事也无所谓。反正,反正他也没少被她嫌弃。 承志打定主意,行得极快。可是还没到阁楼,他就意识到不对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方才与长安一起的小丫鬟。 小姐生病,丫鬟不在跟前伺候,而是在外面鬼鬼祟祟,倒像是把风一般。 这其中明显另有隐情。 他刚上前,却被丫鬟拦住。小丫鬟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你不能进去!谁都不能进去,因为,因为小姐,小姐在里面,在里面,在里面换衣服!” 她支支吾吾,借口找的蹩脚。承志哪里肯信?他一边快步走上台阶,一边高声询问:“长安,长安,你在不在?” 小丫鬟急了,小跑着去追赶,张开双臂,用身体拦他。 突然,阁楼里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瓷器坠地的声响。 承志的心被提了起来,一把将丫鬟推开,径直入内。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 不过他无心细想陈菘是死是活,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长安怎么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很奇怪,但到底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许长安笑得古怪:“我啊?我不怎么样啊。是陈菘这个王八蛋,给我下药,想对我不轨。我已经把他给解决了呀。” 她的声音与平时大不相同,又软又轻,隐隐带些若有若无的沙哑。 而承志却听得心头一阵火起,惊、怒、惧、悔……种种情绪交织,心底愤怒的火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他所有的理智尽数摧毁。 陈菘那狗东西居然敢给她下药?还想对她行不轨之事?若是她没能解决,若是他没有过来,那…… 他不敢想下去,只恨不得将这个陈菘千刀万剐,剁成稀巴烂。 承志怒火翻腾,拎起脚边的圆凳,就要往陈菘头上狠狠地砸。 此时此刻,出发前义父的叮嘱,为人处世的技巧,他浑然忘了个一干二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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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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