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嫂子越说越不像话,青黛心内焦急,打算出言喝止。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姐,只见其定定站着,白净的脸庞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秦婶压低声音:“王嫂子不要乱说。” “这可不是乱说,我家那口子整天跟着老爷,他听得真真的。要不是她还在养伤,老爷早就一副嫁妆把她打发出去了。你以为老爷为什么急急忙忙出门,连端午都不在家里过?还不是因为不想看见她?但凡有一丁点在意,为人父母的,谁会撇下快死了的孩子,自己出门散心?” 这话戳中了许长安心里的痛处,她眸光轻闪,眼神晦暗不明。 青黛飞快地瞧了一眼小姐,甚是懊悔。她该早些站出来打断的,再听下去,不知对方还要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她不再迟疑,快步从花木后闪出来,低喝一声:“住口!胡说八道什么?谁允许你们乱嚼舌根的!” 她突然出声,正交谈的两人吓了一跳。在认出是“大少爷”房里的青黛后,王嫂子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轻视:“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少爷房里的红人。” “大少爷”三个字念得极重,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青黛胀红了脸,她跟这个王嫂子有些不对付。昔日小姐还是“大少爷”时,王嫂子曾想把女儿送到少爷房里,特意来找她说情。她想到小姐身份特殊,用不着太多人。因此,也没回禀小姐,她直接寻了个理由就给拒绝了。 那时王嫂子除了遗憾,也没说什么,见了她依旧亲热客气。近来小姐身份一变,对方俨然换了一副嘴脸,一见她就阴阳怪气,今日竟然还在背后编排起小姐了。 秦婶看着不对,忙使眼色做手势,用伸手拉了拉王嫂子的衣袖:“别说了。” 王嫂子挣开她的手:“你怕她干什么?还当她是副小姐呢?别说是她,就算是她主子站在我面前……” “你——”青黛又气又委屈。 “我站在你面前,你待如何?”许长安略显清冷的声音蓦的响起。 青黛心里一喜,只见小姐自树后缓步走出。 许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她是女子,可府里并未给她准备女装。此刻的她,仍然穿着一身青衫,头发绾起,做男子装扮。 她静静站着,身形瘦削,却笔直如松。脸色因为伤势未愈的缘故,略显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于她的容貌气势,仿佛她仍是许家地位尊崇的少东家。 骤然看到讨论了许久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秦婶本欲称呼一声“大小姐”,但不知怎么竟脱口而出:“大少爷!” 王嫂子更是变了脸色。方才精神十足,此刻竟觉得腿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双膝着地:“大,大少爷……” 许长安眼皮微动,轻笑一声,凉凉地道:“不敢,快死之人哪里担得起大少爷的称呼?” 王嫂子听了,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她脑袋嗡嗡的,抬手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小人该死,胡说八道呢,绝对没有诅咒少爷的意思……” 她怎么能忘了,当年药铺生意不好,从掌柜到伙计各有各的小算盘。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少爷”一顿整治,让药铺扭亏为盈的? 就算没有老爷的支持,人家也是主子,收拾她们这样的下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许长安吩咐青黛:“去把周管家请来。” 如果在以前,知道背后有人议论,许长安大概不会在意,顶多只查查“以次充好”。但今日亲耳听见,又目睹了她们对青黛的态度。她心里明白,以她现下的处境,如果还想在许家好好生活下去,那必须弹压,否则真当她人人可欺了。 周管家来的很快,他在路上已从青黛口中大致知道了事情始末。 一看见许长安,他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大小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许长安“嗯”了一声,眼眸轻抬:“劳周管家挂念,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周管家神色如常,仿佛那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小的这些天只顾着忙,做事不周。老爷出门前,特意叮嘱过,衣裳首饰、药材器物,大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是。”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转头命令身后的小厮:“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堵了嘴拖下去?” 小厮应下,动作极其麻利。 待他们都退下后,周管家才上前一步,问:“这两个人,大小姐想怎么处置?” “你看着办就是。”许长安倒也不在意具体怎么处罚。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我爹临走前,真的叮嘱过你?” 周管家笑笑:“老爷嘴上没说,但心里定然是这么想的。” 许长安抿了抿唇,心想,那就是没有了。 她双目微阖:“知道了,今日之事,辛苦周管家了。” “不敢不敢,是小的先前失职,还请大小姐不要怪罪。”周管家连忙施礼,想了想,又温声道,“大小姐不用把那些狗屁话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您都是老爷唯一的骨肉。” 许长安知道他是宽慰自己,笑了一笑,以作回应。 经此一事后,许长安在府里的待遇似乎又好了起来。 这日午后,青黛忽然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请你去厅堂叙话呢。” 许长安心口一跳,不自觉紧张起来:“好,我这就过去。” 她整理了衣衫,快步向厅堂而去。
刚一走进厅堂,许长安就看见了多日不见的父亲。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上前行礼:“爹。” 许敬业神色和蔼:“长安,你的伤好些了吧?”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许长安心里一酸,她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这就好。”许敬业叹了口气,“我那天在气头上,说话难听了一些。后来想了想,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许长安只觉得暖流一丝一丝的从心底渗出来,这一段时日的委屈、担忧、懊恼、不甘……仿佛在一瞬间被冲刷个干干净净。 “对了,有个人你还没见过吧?”许敬业提高了声音,“承志,进来见你妹妹。” 许长安有些懵,承志是谁? 父亲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响起。 许长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逆着光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竹布衣衫,高高瘦瘦,白净灵秀。 许长安没细看其五官,只瞧了一眼,就重新看向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忽的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父亲含笑的声音近在耳畔:“长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你的兄长。” 仿佛是一道惊雷,震得她瞪大了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 许家只她一个孩子,哪儿来的兄长?
第4章 冲突 以他为嗣子? “兄——长?”许长安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亲戚?也不对啊,在她的记忆中,各家堂表亲戚,可都没这号人物。 “对。”许敬业含笑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他应该比你大一些,是兄长。” 说着他又伸手招呼那个叫承志的少年:“快,过来见你妹妹。” 少年听话依言上前,认真施了一礼,声音干净清冽:“妹妹。” 许长安并不受他的礼,更不还礼,她不着痕迹后退了半步。直到此时,她才留神细细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的“兄长”。 此人年纪甚轻,面容偏瘦,长相斯文白净,气质温润清雅。纵然许长安不清楚他的来历,也不得不承认一句,这是个清灵俊秀的少年郎。 许长安从小到大,认识不少人,容貌俊美者也见过几个。但是眼前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却不大一样。他的眼神看上去格外的干净。 见女儿站在原地,迟迟不还礼,许敬业有些急了。他皱眉,低声催促:“长安,不得无礼!” 许长安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她出言解释:“不是无礼,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哪家的亲戚,怕认错了。” 与此同时,她心里早掠过了种种猜测,却都被她一一驳倒。 “什么亲戚?不是别家,就是咱们家的,是我儿子,你兄长。” 许长安惊讶,眉心微蹙:“咱们家?你儿子?你——在外面有外室?” 知道她不是儿子后,急急忙忙出门,就为了接他回来? 也不对啊,如果父亲在外面另有一个家,只怕母亲去世时就给接回来了,又怎会等到现在? 许敬业沉下脸:“胡说八道!什么外室?我要是真有个外室就好了!” 下一刻,在面对那个叫承志的少年时,他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温和慈爱:“承志啊,你先跟周管家去休息一会儿,我和你妹妹有话要说。” “好。”少年答应一声,也不多话,从容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许敬业才将视线转回到女儿身上。 一回头就见女儿正幽幽地看着他,不知已看了多久。 两人目光相对,许敬业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心虚,他按了按眉心,语重心长:“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你是女子,以前就算了,以后切莫再把‘外室’这样的字眼挂在嘴上。还有你这打扮……” 许长安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爹,打扮以后再说,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这个‘儿子’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她迟疑了一下,又问:“他,真是你儿子?”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人和父亲的相貌并无任何相似之处。 沉默了片刻后,许敬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既然问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动过纳妾的心思。当时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遇上了一个人,想把她迎进门。她知道我有家室,起初不同意。我只好说,你娘一直没生育,你娘也支持我纳妾,她才点了头。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也是他心里的一大遗憾。看着女儿的面容,跟妻子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禁想起当时的种种情形,忍不住感叹,若他当年态度强硬一些,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在他看来,他为了“儿子”付出太多,这也是他在骤然得知被欺骗后,愤恨责怪甚至迁怒女儿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原以为牺牲是值得的,却没想到不但错失真爱,还断子绝孙。 然而许长安和父亲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长眉微蹙:“所以你去找她,发现她给你生了个儿子?” 正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许敬业闻言瞪了女儿一眼:“什么生了个儿子?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从未越雷池一步。” “哦。”许长安随口应着,却更费解。所以这儿子是哪儿来的? “我前些天出门散心,想着去看看她。本来以为她嫁人生子了,可能多有不便。可到那儿才知道,她已经油尽灯枯……”许敬业停顿了一下,眼神微黯,“而且,她竟然终身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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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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