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妻子的父亲不应当随着媳妇叫爹,而是该称岳父。 那声岳父出口,所有人都寂静下来,楚震河脑子中的青筋抽了抽,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最终还是没跪下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道:“楚震河拜见太子殿下。” 楚钰偷偷打量了一下楚震河的表情,默默垂下了脑袋,他大气也不敢出,而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好孩子,好孩子。” 楚震河别别扭扭地冷哼了一声,转身便朝大厅里走,只是步伐放慢了许多,有意地等身后的人,楚钰撇了撇嘴,冲楚震河的背影吐舌头,楚震河却忽然回过头来,将他的行径抓了个正着。 楚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挪蹭着步子躲到了老太太身边,他搀住老太太,“老太太,我扶着您。” 到了厅里老太太想等路瑾胤落座再坐,路瑾胤却主动过来搀着老太太坐下,然后坐在了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总是忍不住地想要亲近老太太。 楚钰这是头一次见路瑾胤,一直站在一边睁大了眼睛打量路瑾胤,楚江离见他那好奇的样子,不满地咳嗽了一声,楚钰马上将视线转到楚江离身上,他见楚江离正神色淡淡地给路瑾胤布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小气。” 楚江离为路瑾胤夹的菜,有许多都是路瑾胤不爱吃的青菜,他望着碗中的青菜,面露苦色,一双筷子在碗里捣来捣去,最后还是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他苦着脸咽了下去,马上巴巴地看着楚江离,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楚江离当着众人的面夹了块红烧肉,路瑾胤顺势张开了嘴,楚江离嘴角一勾,一个笑在他脸上稍瞬即逝,他一手接着酱汁,将红烧肉夹进路瑾胤嘴里。 路瑾胤飞快地叼住那块肉,顺带着咬住了楚江离的筷子,楚江离抽了抽筷子,却没抽出来,他脸上一红,皱了皱眉,低声道:“怀冰!” 路瑾胤撅着嘴吐出那双筷子,他似乎嫌不够,又凑过去伸出舌尖舔了舔筷子上的酱汁,楚江离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又飞快地垂下了眼。 楚震河看了自家儿子被调戏的全程,内心复杂的很,他见过自家儿子一根长矛挑下敌军头领脑袋的样子,却没见过自家儿子害羞。 老太太倒是很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自从上次从宫宴回来,她便打心底接受了这样一个孙婿,她看得出来路瑾胤是真的很喜欢楚江离,而且路瑾胤和端顺皇后的眉眼竟有三分相似。她看着路瑾胤便忍不住想到端顺皇后恬静的笑颜。 楚钰万万没想到,自家爷和太子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他无语凝噎半晌,最后默默从厅中退 了出去,他要找个地方静一静才能接受这件事。 楚府占地面积已经是整条街官员府邸中最大的了,而且外表也是古朴的很,楚府原本是前朝某个王爷的府邸,前朝灭亡后,祖皇帝直接将这座王爷府赐给了楚家祖宗,那王爷当初修的宅子可谓是穷奢极欲,园中都是贵重的树木盆栽,而落进楚家手里后,楚家祖宗是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竟养死了一大片珍贵的树木。 最后剩下的就是些生命力顽强的常见树木,而楚江离住的屋子是整个宅子中修缮得最好的,当然,这并不是他心中所求,而是他作为九代单传,自然府中一切最好的都是紧着他,楚震河对他高要求是一方面,平日里倒也是将他宠大的。 路瑾胤进了楚江离的屋子便走了好几圈,东摸摸西摸摸,将那些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摸了个遍,楚江离的屋子里放了几件盔甲,暗紫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流光闪过,一下便吸引住了路瑾胤的目光。 他颠颠地跑过去,伸手轻轻贴在那冰凉的盔甲上,在他的臆想中,上面还残存着一丝混杂着血腥的硝烟味。 楚江离随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怀冰喜欢吗?” 这盔甲给路瑾胤穿可能还是小了些,楚江离思索了几秒,道:“怀冰喜欢的话,我送怀冰一件如何?” 路瑾胤马上来了精神,“真的?” 楚江离抿唇笑道,“当然,怀冰想要什么颜色的?” 路瑾胤望着手心下的盔甲,道:“我想和月明一样的颜色。” 楚江离伸出手覆于他手上,“好。” 楚江离的床没有东宫中的大,两人睡在一起便刚好,而路瑾胤一如既往地紧紧将楚江离梏在怀里,楚江离听着他胸口平稳的心跳,却在想等会如何脱身。 半夜窗外传来几声熟悉的鸟鸣,楚江离轻轻挠了挠路瑾胤的下巴,路瑾胤紧闭着双眼,撅了撅嘴,梦呓道:“楚楚,别闹……” 楚江离愣了一下,转而去摸他的腰,路瑾胤被摸了几下,便不乐意了,他哼哼唧唧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楚江离,梦中还不忘抱怨,“楚楚坏……” 楚江离得以脱身,他轻轻下了床,便爬上了窗户,屋顶上几人单膝跪地在窗台前,凌云和楚玦楚穆,还有凌秋。 凌云一见楚江离,难掩面上的欣喜,却仍规规矩矩道:“属下等拜见爷。” 楚江离只是微一颔首,“那边盯得怎么样了?” 凌云惭愧地垂头道,“没发现账簿究竟藏在了哪里,他们巡视的人又多出了一倍有余,温凌灈实在太过谨慎,不过我们还剩下没找的屋子只有书房和温凌灈的卧室了。” “温府中多出来的人叫沈邈,是……”凌云顿了一下,“是前朝沈青将军的后人,他在府中的地位很微妙,温凌灈的人似乎很忌惮沈邈。” 沈邈,温凌灈。 前朝沈青将军的后裔。 路家坐稳了江山后,大夏便在祖皇帝的治理下迎来了太平盛世。而大家早已遗忘了前朝的大将——沈青。 但是楚江离记得,他听过关于沈青的很多故事,沈青对于楚家老祖宗来说不仅是敌人,也是知己,楚家老祖宗对沈青的评价异常的高,两人可谓是棋逢敌手。 楚江离眼神骤然一深,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温凌灈这人竟然是沈青后人的徒弟? 他始终觉得哪里怪异,却说不出来这究竟为何产生的怪异之感,楚玦见他半晌不语,便道:“爷,那,个,努尔前几,日,从三王子府,出去了,一趟。” 楚穆顺其自然接话道:“是的,他去了西郊的一个村子里,我们怀疑麦蒙那群人根本没走,还留在大夏!” 楚江离捏了捏眉心,“你们没跟上去看看?” 楚穆神情冷肃道:“跟上去了,但是那村子里的人都怪异得很,我们一去便追问我们来自哪里,我们搪塞他们的理由都被一一识破,我们难以进去村子。” “我们怕打草惊蛇,便退了回去,又盯了他们村子几日,他们村子和平常村子并无什么不同,都是日出耕种日落而归,新年杀猪祭神。” “他们唯一的不同便是——他们对外来人排斥的很。” 楚江离视线落于自己手心,他摩挲着手指,淡淡道:“好,我明日会亲自去看看,你们接着盯温府,”他话音一顿,“凌云。” “是,爷。” “温凌灈的背景,你再好好查一查,最迟何时能出结果?” 凌云抿了抿唇,“最迟三日,爷。” “可,回去吧,”楚江离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伊力亚斯找你们求助,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是要及时向我汇报。” “是!” 几人从屋顶向月奔去,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而楚玦迎着冽冽风声,问凌云,“凌云,你怎么,没告诉,爷,那个,温凌灈,是个,对师父,不轨的,死变态呢?” 凌云皱了皱眉:“这很重要吗?” 楚玦一拍大腿,“重,重,重要啊!八卦,谁不爱,爱听啊!” 凌云:“……”
第37章 第二日一早楚钰便陪着路瑾胤去逛庙会,路瑾胤从听说要上街起,就一直激动得到处溜达,扯着楚江离的袖子问个不停。 京城的庙会向来热闹,每到这个时节,甚至有不少周边乡镇也会进京来参加庙会,街上的戏台子也会搭好,请上名角来唱一出戏,多半唱的是大夏建朝或者镇远将军大捷而归,甚至听说现在新编了出戏,那便是太子娶妻。 几出社戏结束后便是舞狮舞龙游街,宫中过年的时候也会有这类节目,只是皇上总是神情肃穆地坐于中央,其余人便也战战兢兢,心中压着块巨石,也不敢放肆,唯恐坏了规矩,而平民的节目那种热闹是宫中所比不了的。 楚江离小时候曾经受邀请去宫中看过一次戏,懵懵懂懂地,台下一片寂静,唯有台上旦角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曲结束后,所有人连掌声都不敢给,直到皇上率先给了反应,那群人才敢鼓掌。 只是就连宫中的戏曲,路瑾胤也不曾看过,他从神智清明之时便多在东宫及书院学习,痴傻后,更是被皇上所不喜,大部分的活动都不允许他参加。 这也是楚江离为何要将他偷偷带出宫的原因,不为别的,其他人拥有的,路瑾胤也要有。 日头刚起,天还蒙蒙亮,路瑾胤便醒了,楚江离难得还在熟睡,他低头便看见怀里人纤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颤动,白的透明的脸上有些泛青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楚,他伸手轻轻抚着怀中人一直垂落于地面的乌发,发丝穿过手如丝绸滑过。 他脑中忽然闪过几幅破碎的画面,脑子好像有根尖锐的刺,不停地刺着他的紧绷的神经,他浑身战栗起来,手蓦地一松,抱住自己的头便蜷起了身子。 身上止不住的发冷,恍若坠进冰窖之中,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就连胃袋都似被一双大手攥住,他伏在床边猛烈的干呕起来,肺都快吐出去,他干呕了半天,也只吐出了一点胆汁,英隽的眉眼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青砖地面在他眼前旋转,他晕乎乎地撑起身子便栽进了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里。 一双温暖的手蹭去他眼角的溢出的泪,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明,他看见那张秀丽的脸就在眼前,那么近,连嘴唇抿起时的关切也那么明显,路瑾胤一时陷进那双温柔的眼潭之中,头上的痛迅速如潮水般褪去,他努力地缩起身体想蜷进楚江离怀里,却十分困难,他长高了,比楚江离又高了许多。 楚江离从善如流地紧紧搂住他,道:“嗯,刚才怎么了?找古神医看看好不好?” 路瑾胤一听说要看医生,便慌忙摇着脑袋,为自己辩解,“不,不,不,不要看医生,孤,孤不痛了,月明,不要,不要好不好。” 楚江离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言语,路瑾胤委屈巴巴地在他严肃的目光下退缩了,“孤不要今天去……” 楚江离也退了一步,“那明日好么,怀冰听话。” 路瑾胤撅着嘴埋在他胸前,半天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好……” 他向来听媳妇话。 当路瑾胤得知楚江离今日不会陪他去逛庙会时,他原本兴奋的情绪一下子跌落谷底,揪着楚江离的袖子非要问出个原因,楚江离只能向他保证,自己办完事后就会去找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