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也不知等了多久,杯中的茶已经喝得只剩浅浅一底了,路瑾池的指尖轻轻蹭过单薄的骨瓷杯壁,他垂着眸子望着里面漂浮的零星茶叶,指尖稍一用力,将杯底磕在了桌上。 楚江离这时才从内屋出来,而路瑾池抬起眼看见身后的路瑾胤,神色微微讶异,随后又恢复了一张斯文的笑脸,楚江离还穿着一身劲装,身后的路瑾胤也是如此。 楚江离道:“方才和殿下射箭去了,让三弟久等了。” 路瑾池微微笑道:“射箭,想必让镇远将军教射箭自然学的也会比旁人快些。” 楚江离点头道:“还是太子殿下聪颖,所以才学的快。” 路瑾胤闻言,忽而转向路瑾胤,从袖口掏出一四四方方的盒子递过去,“二哥,这是臣弟出宫时寻到的有趣物什,想着二哥兴许喜欢,便买了回来,现在才找到机会送过来。” 路瑾胤疑惑地看那个盒子一眼,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细小卡片,看起来甚是好看,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路瑾池见他疑惑,解释道:“这些卡片拼凑起来便是一幅画,珍宝阁里的店小二说是从西域流过来的,臣弟爷是第一次见,便想带来给二哥看看稀奇。” 楚江离瞟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盒子,见路瑾胤面上的欣喜,便道:“三弟有心了。” 路瑾池又寒暄了几句,哄得路瑾胤对这稀奇玩意的好奇心更重,直接把卡片散了一桌开始拼了起来,楚江离也不制止,只是审视地瞧了路瑾池一眼,便低头抿了口苦茶。 “将军,这次父皇对楼马来使很是看重。”路瑾池声音一顿,“主要是,父皇以为若来使进京那天,军队列阵欢迎,也能让来使看清我们大夏的实力,让异族不敢进犯。” “你以为呢?” 路瑾池说的头头是道,偏偏楚江离软硬不吃,“哦,既然如此那父皇向于将军下令便可,于将军定会交出兵符,让此事办的妥帖。” 路瑾池被堵了回去,这是他早就猜到的,早有准备道:“楚将军所言甚是,只是于将军性格刚烈,刚烈易折,臣弟怕他对此事诸多误会,惹恼了父皇便不好了,”他微微一笑,“所以想请将军替臣弟去当说客。” “这样对将军也好,不是么?” 楚江离手中握着茶杯,指腹蹭过杯沿,道:“哦?此话怎讲,这事与我何干?” 路瑾池万万没想到楚江离会这样不给面子,软硬不吃,竟然连自己的利益都不顾也不帮这桩事,他忍不住皱了下眉,“臣弟以为——将军是心系武臣的。” “武臣?不,百官该心系的是皇上。”楚江离冷淡地扫了一眼路瑾池,“三弟便直接让皇上下令吧,于将军心系皇上,我相信他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路瑾池吸了口气,扯开一个笑,“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也不再去多说,楚江离的态度太多直白,再多说丢了里子面子,闹得大家都很难堪。 此事只能从旁人身上再找机会。 一从东宫出来,路瑾池的笑便渐渐隐去了,他眸色暗了暗,抬袖掩去眉间的疲色,轻轻叹了一声。
第63章 不出几日,皇上还没下令,那于将军便冲进了御书房在皇上面前一通进谏,弄得万福安大惊失色,连着给皇上递了几杯降火的茶,皇上是一杯没喝,直接摔到了于将军头上,将于将军砸得头破血流,那于将军也是头铁的,即便如此,也不肯退步。 场面陷入了紧张的对峙,万福安无法,便想到了楚江离,作为武臣之首,说的话分量定然重,说不定能说服于将军,他急慌急忙地派人去请楚江离,等楚江离来了,路安岩眼见地松了口气。 楚江离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于正直,地面上全是血,蹙眉道:“皇上,先让于将军去包扎一下吧。” 路安岩忙挥了挥手,不想再看见着晦气的人,“去吧去吧。” 于是楚江离去扶他,于正直死死伏在地上不肯起,楚江离虽然拉扯得动,却也知道这看起来实在可笑,便压低了嗓音道:“于将军先起来罢,我会想法子的。” 于正直额上的血一直淌进了眼睛里,将眼睛染红了一片,他隔着血污看着楚江离深黑的眼,顿了片刻,主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被一个小太监慌忙架住,带着一脑门的血出了御书房。 路安岩放下手中的折子道:“楚爱卿该不是来说些不中听的罢?” 楚江离垂眼道:“陛下的决定臣自然无法置喙,只是臣以为,有一法子既然展现我们大夏的强盛,也能安抚将士们。” 路安岩眉梢一挑,指节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敲击着,“说说。” “臣以为可为来使准备观兵仪式,待来使当日入宫觐见后,前往宫门观礼台观礼。”
“这样一来,将士们也不会过多抵触这件事,二来,也能展示大夏国胜兵强。” 路安岩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而一笑,“爱卿所言甚是,那便如此罢。” 万福安诧异地望去,又眼观鼻鼻观心垂下了头,路安岩烦躁道:“爱卿请回罢。” 楚江离颔首道:“是。” 当他转身后,路安岩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爱卿,听闻你与太子琴瑟和鸣,朕深感安愉。” 楚江离又转过身来,额抵住高举的手前,脸埋进宽袖之中,“一切如陛下所愿。” *** 康宁二十一年,楼马国使节进京觐见,城门大开,禁军首领携禁军一部于宫门迎接。 街道上的人群被官兵挡在了身后,所有百姓都对楼马的使者满怀好奇,当朝云贵妃是楼马国长公主的消息传遍了大夏。云贵妃艳绝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云贵妃的母家便更让他们好奇了。 他们挤挤攘攘地,官兵们差点拦不住,而城门处终于出现了一辆被暗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待数个官兵前去检查后便放了行,京兆尹骑马在前开路,官兵列于两侧,围着这辆神秘的马车。 百姓即使没看到马车内部却也是很激动,够着脑袋去瞧,好象这样就能把那暗色绸布盯穿了似的。 马车内一浅栗色头发的女子手中紧紧攥着羽毛扇,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身边的男人见状,安慰道:“殿下,不必忧心,公主在大夏过得很好,荣宠无限。” 他微微一笑,脸上两条深刻的笑痕立刻显现出来,他握住了女子的手,指尖轻轻挠着女子柔嫩的掌心。 柏妮丝看他一眼,一双眉蹙在一起,泛红的眼尾低垂,一汪泪含在眼眶欲落未落,“你话倒是轻巧,我与艾希分别多年,终于找到她的下落,她竟然已辞世多年,留下的独女还在大夏的宫中。” “难道你会不知道,大夏的宫中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都说大夏的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你说,艾希的女儿过的会好么?” 男人叹了口气,“这便是命运, 你我也阻挡不了的命运。” 青年远远地站在人群之中,一双眼在人群中搜寻着,而熟悉的面孔尚未搜寻到,却发现几个鬼鬼祟祟,一双眼四处乱瞟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朝那几个人的方向挤了过去。 凌云的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和跑动起来都没有什么障碍,只是轻功还是比以前逊色了许多,只要他跃起,膝盖处便会隐隐作痛,古承安知会过他,让他尽量少用轻功,只是到了此时,他也不得不用,只能将古承安的话抛之脑后。 他紧紧跟上了那几个人,为了防止被发现,他直接爬上了树,在两树之间快速移动,树叶枝条扫在身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声,那几个人也果真没发现,他忍不住摸了摸作痛的膝盖,又想起古承安那张冷硬的脸,仿佛那带着嗔怒的话就响在耳边。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下次我还会不会治你!” 他嘴角轻轻勾了起来,脑中思绪翻滚,身体却率先停住了,他看见那几个人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个未悬挂牌匾的酒家,在京城稍有名气,据说酿的桂花酒是一绝。 这酒家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 他眸色骤然一深,从树上跃了下来,腿忽而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一下膝盖,从内到外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心道,这古承安倒真是一张出口便灵的乌鸦嘴臭鸟嘴,什么都被他给说中了! 他瘸着腿往巷子里走,酒家大门紧闭着,他伸手敲了敲,半晌门才被打开一条细小的缝,一个猪眼泡出现在门缝里直勾勾盯着他,怪嚇人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还未开口便听那人粗声粗气道:“今日不开张!” 凌云哦了一声,故作疑惑道:“可我方才看见有几个人进去了。” 那个猪眼泡男人回头朝内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目光森冷呆滞,“你看错了。” 男人说罢,便狠狠拍上了门,将凌云关在了外头。 而他摇了摇脑袋,自嘲道,自己一个残废,别的没有,时间就是多的很,好不容易向爷求来了一个任务,如今他怎么会放过立功的机会? 上次实在丢脸,这次可不能了。 他小心地攀爬上墙,躲在酒家对面茂盛的树上,树叶繁茂将他身影遮了个严实,他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继续臭骂乌鸦嘴的古承安。
第64章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又有个人来到了门前,凌云见此人身形眼熟,而那张脸分明是从未见过的一张路人脸。 男人敲开了门,那猪眼泡不过看了那男人一眼,便将人放了进去,凌云心中直道可惜,若不是这酒家的墙头光秃秃的,一点遮挡也没有,不然他早爬上去窥探一番了。 又过了一刻钟,那个男人出来了,起码看身形,确实是那个男人,脸嘛——又换了一张。 那人身上不沾染一滴血迹,却裹着一身煞气和血腥气息,如果他没猜错,里面的人应该都死绝了,如果不是如此,难不成这男人在里面杀猪? 管他杀的是人是猪,凌云不会让他这样走掉,何况,他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他唤道:“楼二!” 男人身形一顿,慢悠悠转过身,看到树上鬼鬼祟祟的凌云,一挑眉,道:“你竟然认出我来了?” 凌云面露喜色,一下便从树上跃了下来,却因膝盖突如其来的一下刺痛,歪了歪身子,有些狼狈地跌在地上,滚了一身的尘土。 楼尧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诧异地看着他的腿,“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凌云难堪道:“没站稳罢了。” 楼尧也不戳穿他,老神在在道:“你在这里又替楚月明捉谁马脚?” 凌云警惕地闭上嘴,望了他的脸一眼,转移话题道:“你这脸从哪里弄的,还挺好看的,不过这种美人脸不适合你,太阴柔了。” 楼尧脸色微变,随后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眯眯地,“小孩子还知道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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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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