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御史道:“是,市井百姓也议论纷纷,还望陛下早日下诏,一可安抚民心,亦可扬皇室美名。” 萧毅瑾眉头皱起,圆润的眼睛看着王御史问道:“朕听闻,那些贞洁烈妇都是不问世事不见外人,一心守节的,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王御史顿时愣了愣,陆成泽闻言也差点轻笑出声,他坐在龙椅下位的麒麟椅上没有说话,而是视线朝下轻轻扫了一眼。 不等王御史回话,陆成泽一系的孙御史立即回答道:“陛下所言极是,听闻节妇讲究的便是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可是这徽州的节妇倒是大有不同,隔着千里远倒也关心起皇室之事了。” 萧毅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没有给旁人插话的余地,笑着答道:“那这节妇到底是该避世还是该入世?” 孙御史躬身答道:“本该避世不出,但徽州世家甚多,臣出身贫寒,不知这世家的节妇是否是入世而为。” 萧毅瑾看向陆成泽问道:“亚父以为如何?” 陆成泽眼神里带着一丝喜意,配合着萧毅瑾回答道:“既是节妇本该一心避世守节,便是当年圣恩夫人,在太祖皇帝成就大事之后,也深居宅院,甚少外出,更不问世事了。” “安丞相如何看?”萧毅瑾看向下首的安丞相,那也是先皇老臣,前世之时曾听说先帝临终之时,辅政大臣原本在安丞相、承恩公与陆成泽之间犹豫不决,但是真正相争的不过是承恩公与李承泽而已,不过安丞相在最后关头极力举荐陆成泽才最终让先帝下定决心,认陆成泽为义弟,赐封一品镇安王辅政监国。 安丞相上前一步躬身道:“妇人之事,老臣身为一个男人无话可说,只是老臣觉得有些羞愧,想当初老臣十年寒窗苦读,经历种种考试,也算得上是披荆斩棘,才得了个二甲的名头,这才能得见圣君,上达天听,如今这些身处深宅中的女人居然可以直接上奏,让老臣觉得惭愧。” 作者有话说: 本文慢热,大家慎入
第18章 “自古以来都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便是皇宫里还有一条‘后宫不得干政’的宫规,只是朕太过年幼,父皇临终留有遗言,特许母后协助朕处理朝政,不曾想如今却被人说成不守妇道,如此算来还是朕之过了,”萧毅瑾淡淡的说道。
一旁的陆成泽立即回答道:“大周自立国以来,一向广施仁政,民为重君为轻,太后是陛下的母亲,与陛下乃是一体,只要是为了天下区区骂名又算得了什么。”说着话锋一转又道:“若是御史台上奏倒也罢了,那些深锁宅院的深闺妇人如何会对国事如此重视?” “如诸卿所言,这节妇应当安分度日,徽州的节妇倒是不同,隔着千里远倒是仗着那些个牌坊,插手皇家之事,插手朝堂之事。”萧毅瑾看向王御史一系人等:“王御史以为该如何处置?” 王御史立即跪了下去:“陛下,节妇只是感叹于惠安太后大义罢了绝无干涉朝堂之意。” “绝无干涉朝堂之意?”萧毅瑾反问着,将手边的奏折远远抛出,轻飘飘的奏折,刚好砸在了王御史的面前,纸张展开,前半段赞扬惠安太后的忠贞,而后半段对寿安太后的斥责就差铺陈直叙,直接写出让寿安太后同惠安太后一样殉了先帝,以保贞洁之名。 王御史不用看也知道奏折上写了什么,立即额头点地磕了下去。此刻不敢求情也不能求情。 同样陆成泽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毅瑾怎么处理。 萧毅瑾自从由陆成泽亲自教导,萧毅瑾天性顽皮天真,自先皇薨逝,更是没了管束,处处与陆成泽对着干,让陆成泽十分疲累。 不过自从上次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好似一夜间长大,变得十分懂事,让陆成泽与寿安太后欣慰之余对他的期待也更大。 陆成泽今日便是将一切都交给萧毅瑾处理,他想要看一看,萧毅瑾会如何做,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好似感受到了陆成泽的视线,萧毅瑾也看向陆成泽,两人视线撞到一起,萧毅瑾不动声色轻轻颔首率先将视线移开看向下面的大臣。 “拟旨”萧毅瑾淡淡地吩咐道:“徽州节妇不贞不洁窥视朝堂干涉朝政,凡上奏之人每人罚她们抄写十卷往生经为惠安太后祈福。徽州牧身为朝廷命官不尊先帝遗令,一州之牧却受一群妇人驱使,目无纲纪毫无朝廷命官的风骨,罢黜官位,让他回家思过。”说着看向下首的安丞相道:“继任徽州牧就由安丞相与镇安王商议个人选来吧。” 安丞相抱拳躬身行礼,恭敬道:“是,臣遵旨。” 陆成泽也淡淡地回道“是,臣遵旨。” “陛下,徽州那些节妇,人数众多,陛下下令斥责恐怕会引起民怨。那些人不过是无知妇人,陛下何必同他们计较,”有官员求情,倒不是因为他们是周家附庸,不仅仅是徽州,举凡世家,哪个家族里没有几个节妇没有几座贞节牌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世家。若陛下申斥了节妇,或是对节妇心存不满,那么于他们这些家族来说绝无好处。 “无知妇人?”萧毅瑾白嫩的手用力拍在御案上,实木的桌案十分厚重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反而将萧毅瑾手掌给拍红了,萧毅瑾也没想到上辈子惯用的动作,如今却并没有上辈子那样的威慑力,反而将手拍得疼痛无比。 萧毅瑾忍着剧痛,将手缩回袖子里,脸上依然满脸怒气,道:“无知妇人居然可以随意使唤堂堂朝廷命官。尊卑何在?礼法何在?你们的气节何在?若不严惩,往后节妇以此为例参与朝政,将那块石头做的牌坊当成免死金牌,那朕还要你们何用,让那群节妇上来处理朝政好了。” 求情的官员立即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镇住了满堂朝臣,心中也难免有几分自豪,这是他一手看着长大,教导出来孩子。天分、聪慧、勤勉一样不缺,假以时日必是一代明君。不过现在明君还太年幼,有些地方还不够尽善尽美。 陆成泽抱拳拱了拱手道:“还望陛下慎重。” 萧毅瑾惊讶地看向陆成泽,整个朝廷都不敢反驳他的话,偏偏此事陆成泽出现阻止,这是为何? 他清楚陆成泽的为人,绝非畏惧世家之人,也清楚陆成泽与母后的感情,绝不会伤害母后一丝一毫,更清楚陆成泽的想法,上辈子,他可是宁愿背负骂名也将奏章驳回申斥节妇罢免徽州牧。 可是如今为何反驳呢? 萧毅瑾坐直了身体看向陆成泽问道:“镇安王,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臣赞同邱大人的话。”说着陆成泽看向下面缩在人群里刚刚求情的那位大臣道:“节妇哪个不是被缩在深宅里,哪里会知道外面的事,这件事恐怕不是节妇不满吧。邱大人说得对,只怕陛下申斥节妇的旨意刚到幽州,这些节妇就会全部‘自杀’,以保全娘家与夫家的名声。” 陆成泽刻意在‘自杀’二字上加重了声音,提醒了萧毅瑾,虽然他不想要那些节妇的命,但是所谓民怨也是可以人为制造的,他旨意刚到,节妇便集体死去,无论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都会让人觉得他这个皇帝凶残不仁。 也让萧毅瑾想到了上辈子,陆成泽以镇安王令下旨申斥节妇,确实造成了陆成泽在徽州一带民间的声名,凶神恶煞可止小儿啼哭。 原来陆成泽不是不知道后果,恐怕是因为当时有了个拖后腿的他才让陆成泽不得不如此,用最狠辣的方式杀鸡儆猴。 萧毅瑾眨了眨眼睛再次问道:“那镇安王以为如何是好?” 陆成泽淡淡一笑,笑容里满是冷意:“上奏的节妇既然感念惠安太后贞洁,便由她们为惠安太后抄经祈福三年,若是不满三年便是对惠安太后不尊、对皇室不敬。”说着陆成泽看向下面的朝臣道:“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陆成泽问道:“不敬皇室,蔑视太后是何罪名?” 刑部侍郎犹豫了一瞬道:“斩首示众,流放三族。” 陆成泽点了点头,看向萧毅瑾,萧毅瑾立即就明白了陆成泽的意思,流放三族是威胁,有了这个威胁谁还敢让节妇去死,恐怕就算是正常死亡也会隐瞒下来吧。至于三年后,又还有多少百姓能记得这件事呢? 萧毅瑾点了点头道:“照镇安王的意思去办。” 朝堂便如同一场棋局,两方相对萧毅瑾就是最有效的那枚棋子,周家节妇这一法走得妙,若是萧毅瑾还如前世那般对周家充满孺幕之情,就一定会如他们所愿下诏表彰惠安太后,而后即使寿安太后不死,恐怕也不会再如同现在这般掌控整个后宫,协助萧毅瑾控制朝局。 可是周家人现在尽数丁忧,只能在背后出谋划策,上辈子即使是萧毅瑾偏向周家,周家也没能赢过陆成泽,更何况是如今了。 原本用来对付陆成泽的招式被萧毅瑾接下,以雷霆手段直接处置了,没有伤到陆成泽一分,周家一系顿时安分了下来,一时间朝堂之中人人谨小慎微,竟诡异地平和了不少。 众人也对陆成泽的畏惧更深。陛下才八岁稚龄,没有人会相信那日朝堂之上萧毅瑾能将满朝文武都压了下去,所有人都觉得必是陆成泽在后指点。 周家这一手谁都看得出,与其说是冲着寿安太后来的,不如说是冲着陆成泽来的。奏折上说寿安太后不如惠安太后贞烈。 陆成泽一介外臣却频繁出入宫廷,即使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陆成泽是个太监,但是却不妨碍将这盘脏水泼到寿安太后的头上。 谣言,所谓谣言,只需捕风捉影又何须实证。 只要在朝堂上议论起来,按理外臣本不该出入宫廷,只这一条陆成泽便辩无可辩,怎么说都是错。 可是萧毅瑾却将整件事都紧扣节妇摄政祸乱朝纲上,处置了徽州牧,让周家一系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人想照着计划将这件事继续牵扯下去,将陆成泽牵扯进这件事情来。可是却发现原本约好的同僚全都不发一言,没有人再提及丝毫。 能在朝堂排班的人没有一个傻子,陛下虽然年幼,但看样子也不是好忽悠的,再加上背后还有陆成泽指点。既然对节妇上奏一事已经做出了处置,便说明此事已经了结,若是硬扒着不放,说不定会冠上一个与节妇有牵扯,听命妇人的污名。徽州牧便是前车之鉴。 大家考取功名也不容易,虽然与周家交好,但还不至于能为了周家丢掉乌纱帽。 所有人缩着脑袋再也不敢冒头。 萧毅瑾满意地看了看下面的朝臣再次问道:“可还有事启奏?” 整个朝堂寂静一片,朝臣们一动不动缩着脑袋,害怕被点到名字。 萧毅瑾看向陆成泽,陆成泽回以一记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萧毅瑾挺了挺腰板道:“既然无事,众卿家便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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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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