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纵使再气,心里依然忍不住会担心,萧毅瑾看向陆成泽道:“亚父,陈先生可会有危险?”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陆成泽淡淡地说道:“陈无忌信中虽未明说,但他选择此刻赴蜀,那便说明蜀地与江南府有所牵连,他必定是有了完全之策才会前往。” 萧毅瑾叹息了一口气,心中却不太乐观,但此刻也没有别的法子,江南府与京城相隔路遥,快马加鞭起码得半个月,暗九归来当天陈无忌便离开了江南,现在恐怕早已深入蜀中,纵使他再担心也无计可施。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愁眉苦脸的样子,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道:“别担心,前些年微臣也曾安插细作在蜀中,微臣会传信过去,让他们留意陈无忌的踪影。” 萧毅瑾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于是转口道:“那江南府便不管了,由着他们猖狂?” 陆成泽回道:“并非不管,陈无忌传来的信件中提及,他在江南收粮之时,撞上了另一股收粮的势力,并非江南本地富商,他猜测十有八九便是消失在江南之地的代越王世子。” “当时就该杀了他。”萧毅瑾咬牙切齿地再次翻开信件,在第三张信纸上找到了这件事,一般藩王属地粮草理应足够自给自足,便是遇上灾年也该由朝廷拨下赈灾粮草,而非偷偷摸摸私下来收购。 萧毅瑾不禁蹙眉,结合前世经历,看来藩王早就有不臣之心。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愤恨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陛下莫怕,有微臣在。”陆成泽以为萧毅瑾心中害怕,伸手将萧毅瑾半搂在怀里轻声道:“藩王盘踞属地,目无朝廷,势力渐盛,早有谋逆之心,这些皆是在微臣预料之中,所以请陛下放心,不过是将计就计。” 藩王不满朝廷管制,可是历代帝王又何尝不是早有削藩之心。鹿死谁手便要各凭本事。 萧毅瑾抿着唇,将桌案上的信纸一张张按顺序排好叠了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咬着牙道:“那边先让他们作威作福,早晚有一天朕会把他们的脑袋统统砍了。” “是,陛下。”陆成泽应和着。 萧毅瑾还是无比担心深入蜀地的陈无忌与陆永安,只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是陈无忌这个对他本就毫无敬畏之心的人,萧毅瑾也只能默默祈祷一句:“希望陈先生早点回来。” “会的。”陆成泽淡淡一笑道:“陈无忌年前肯定会回来。” ...... 然而比陈无忌更早到京城的,是幽州州牧带着血的雪灾奏报。 十二月初,百年难遇的寒潮席卷整个大地,京城炭火价格逐日递涨。 比京城更北的幽州,大雪如萧毅瑾前世那般如期而至。 年尾各司各部考核虽然忙翻了天,但总体的气氛喜悦而祥和,幽州的奏折就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的水滴,一下子将整个朝堂炸开了。 萧毅瑾看完奏折没有太过惊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皱着眉对陆成泽道:“赈灾之事宜早不宜迟,亚父可有章程?” 陆成泽道:“户部银钱已经拨至兵部、工部、吏部等各个部门,如今所剩银钱不多,除去必留的固定压库银子,所能抽取出来的恐怕杯水车薪。” “那也不能置之不理啊。”萧毅瑾看向陆成泽,他知道陆成泽会有办法,如前世那样,硬逼着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拿出钱来也并非不可,可是萧毅瑾不愿,那些收刮民脂民膏的商人明明是被强迫着拿出钱来,最后反而被宣扬成忧国忧民的义商,而真正为天下着想的陆成泽反而背上欺压百姓的满身污名。 “陛下,微臣会想办法的。”陆成泽笑着摸了摸萧毅瑾的发顶道:“陛下好好读书就行,不必太过忧虑。” 萧毅瑾仰着头看着陆成泽道:“亚父可还记得陈太傅从江南运回的那批粮草?” 陆成泽闻言,讶异的抬起头,惊喜的看着萧毅瑾。 萧毅瑾暗暗叹了口气道:“若是有这批粮草,再加上户部抽调出来的银钱,是否可以勉强应付。”收集这批粮草本就为这次雪灾,本想等着陆成泽开口求他一求的,没想到陆成泽好像将这批粮草抛到了脑后,完全不记得了。 “自然!”陆成泽立即回答道,他先前只想着户部的账目,确实忘记了那批粮草的事情。 当然这不能怪陆成泽,向来皇帝内库便是皇帝私库,便是陆成泽身为摄政王,往户部安插人手无可指摘,但若是沾上内库,莫说皇室宗亲,便是其他辅政大臣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些粮草是内库银钱所购买,便是属于萧毅瑾私有。如今的粮草已经涨到了一两一石的天价,萧毅瑾主动拿出来赈灾,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陆成泽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陛下真是盛世明君,若非陛下提前收集粮草,如今微臣恐怕束手无策。” 萧毅瑾也有些自得,他抿着唇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谦逊道:“亚父过奖了,这些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自然要为他们多着想。”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得意的神情,眼中也染上了些许笑意,伸出手摸了摸萧毅瑾的发顶,萧毅瑾沉浸在被陆成泽夸赞的喜悦中,毫无察觉,却不自觉地晃着头蹭了蹭陆成泽的掌心。 无论何种灾情,粮草是重中之重,人只要有了吃的,不饿肚子,再艰难的困境也能挺过去。 幽州灾情耽搁不得,晚一天都会有人死去,户部拨出银钱十万两,加上萧毅瑾拨出的粮草,足以赈灾。 朝堂上快速选出人手,奔赴幽州。 雪灾不比洪灾地动等毁灭性大灾难,幽州大多房屋依然完好,只是一些残破的旧屋被压垮,雪下得极厚,淹没至膝盖。 幽州本就偏北,御寒之物也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今年雪下得这么大,连门都出不得,里面的人大多是饿死的。 前世之时,大雪无人清理,大批的动物植物皆被冻死,百姓出不得门,购不到粮。 便是强撑着出了门,所有店铺也都关闭着,手上捧着银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买。 最后在家中粮草断绝,活活而死。更有甚者连家中的墙角的老鼠洞都给掏空,导致鼠疫传播,整个幽州人心惶惶...... 不过今年朝廷赈灾来得及时,死伤人数不多,尸体处理及时,未有瘟疫传播,状况远远不如前世惨烈。 钦差大臣是陆成泽的心腹,也带着禁军全程监守,此次赈灾没人敢向赈灾银子里出手,年关之前钦差便带着一柄万民伞回京复命。 萧毅瑾在御书房里,将万民伞打开,半丈宽的白纸伞面上写着感恩帝王恩德的诗句,旁边一枚枚红手印星罗密布,印满了整个扇面。 萧毅瑾围着万民伞转了一圈,又惊又喜地看向陆成泽道:“亚父,看朕的是送给朕的吗?” “是啊。”陆成泽走到萧毅瑾身边,同他一起看着扇面,欣慰地说道:“陛下救了整个幽州的百姓,他们自然感念陛下恩德,微臣听闻在赈灾粮草到时,很多百姓家中已经瓮尽杯绝,连床上的草席子都拿出来煮着吃了。” “是吗?”萧毅瑾自小尊贵,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锦衣玉食,自然不懂饿殍之苦,听到陆成泽的话,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草席子能吃吗? 若是陆成泽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人饿极了莫说是草席子了,树皮草根观音土,只要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能送进口中,往年大灾便是易子而食之事也并不稀奇。 “是啊。”陆成泽浅笑着答道:“陛下救了很多了” 萧毅瑾拨出的那批粮草不止是救了幽州的人命,因为朝廷拨出了一批粮草,加上幽州州府亦有些许存粮,足够稳定幽州民心,间接地也让那些想要借着灾情趁机大肆收敛钱财的奸商收了心思。 如今幽州粮价虽然涨到了四百文一斛,但总归不算太过。 陆成泽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心中亦同样感到自豪,先前的未雨绸缪之举,有人暗地里嘲笑是杞人忧天。 陆成泽当时自己觉得萧毅瑾有爱民之心甚好,便由着萧毅瑾胡闹。 一来,是他只是动了内库并未动用国库,往后即便是转手卖出也不会亏本。 二来,陆成泽需要一个借口,将陈无忌派往江南探察江南之事的借口。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批粮草却救了整个幽州,此刻就连陆成泽这般不信命运之人,都在怀疑,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大气运之人,生来便无往不利,注定是天下之主?
第48章 陈无忌到底没能在年前回来,就连信件都没有寄回来一封。 年末腊月二十五宫中封笔,直至正月初五前都不再处理政务,萧毅瑾也不再上课。 此时的萧毅瑾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一沓正方形的红纸,他的手上拿着蘸了洒金墨的毛笔,一笔一划写着福字。 小金子躬身站在一旁,等着萧毅瑾每写完一张便立即拿开。 萧毅瑾面无表情恍若毫无生气的器物一般机械性地不停写着。 小金子看着有些心疼,忧心道:“陛下休息一会儿吧,都写了二十张了。” “不必”萧毅瑾握笔的手有些酸,笔下的字迹却来越潦草,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早写完早完事,近百张福字,朕今日必得写完。” 每年赐福已是传统,三品以上官员,每家府邸都得御赐一张陛下亲手所书的福字以示隆恩。 小金子也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替萧毅瑾去写,只能帮着磨磨墨、斟斟茶水。 陆成泽带着满身寒气从外头走了进来,御书房里燃着火盆,但陆成泽一走近却还是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萧毅瑾立即丢下手中的毛笔,走到陆成泽身边,在陆成泽面前伸出手,鼓着脸道:“亚父,朕好辛苦,今日写了许多字,手好酸。” 身后的太监为陆成泽解开颈间白狐披风的系带,将他身上的披风拿开。 陆成泽笑着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个锦袋,放在萧毅瑾摊开的手上道:“陛下辛苦了,这是微臣赠与陛下的新年贺礼。” 萧毅瑾颠了颠手上的袋子,带着一股寒凉,硬邦邦的,带着膈手的棱角,摸不出是什么东西,立即好奇地将锦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大失所望道:“亚父,这是什么啊?” 陆成泽笑着道:“这是微臣亲手雕刻的白玉麒麟镇纸。” “什么啊!”萧毅瑾气呼呼的抱怨道:“亚父这是觉得朕写的字还不够多吗?” 陆成泽兀自笑着,看着萧毅瑾眼神异常柔和,眼尾带着两道细纹,在殿内的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 萧毅瑾愣愣地看着,陆成泽很少笑,尤其是这般真心实意的笑。前世的他冷若冰霜,今生亦是不苟言笑,纵使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嘴角微微上钩,笑容转瞬即逝。 萧毅瑾紧紧握住冰冷的白玉,抿了抿唇道:“亚父,这镇纸朕必定好好珍重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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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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