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便知,帝王之路乃是孤寡之路,注定了孤家寡人,但只要是人,就没有谁会不期盼能有一片温情。 但他一生,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他永远都不是无可替代,永远都不是谁的不可或缺。 前世之时,母后爱陆成泽逾越爱他。 前世之时,皇后爱太子与陆卿荣胜过爱他。 前世之时,他没有知己友人,他的子嗣都爱权势更甚于爱他这个父皇。 他所拥有的爱意,并非没有,皇子、后妃等,但都如同空中楼阁,到头来不过是一片虚空,脆弱的让他不敢细想。 却唯有陆成泽,爱他、护他、一心待他,为他背负骂名。为他抛弃一切、为他生死不计…… 他一生之中,能抓住的唯一温情也只有陆成泽。 …… 陆成泽好似感受到萧毅瑾声音中的孤寂与恐慌,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会让萧毅瑾如此不安,只能叹息着劝慰,道:“你还太小,人世瑰丽繁华无数美好,总有真正适合你的人。” 萧毅瑾搂住陆成泽的手臂越来越紧,让陆成泽感到几分窒息憋闷的痛苦。 他用力挣扎的一下,萧毅瑾好似明白了,手劲放松了些许。 陆成泽与萧毅瑾都知道,他们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好在,他们两个人也都没有指望能用三言两语便让对方改了主意。 萧毅瑾率先让步,他松开陆成泽,伸手握住他的手掌道:“咱们回去吧,朕让人送了亚父喜欢的白雾清露到凤泽宫,亚父可愿邀朕品茶?” 虽然是问句,但萧毅瑾紧紧握住陆成泽的手,一副若是不愿便不让你走的模样,却是没有想过要让陆成泽拒绝。 陆成泽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同意:“那陛下便请吧。” 萧毅瑾顿时喜笑颜开,牵着陆成泽手向凤泽宫走去。 原本全部被心神被萧毅瑾占据陆成泽还未发现不妥,如今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本该守在寿安宫前的侍卫,都不见了踪影。 萧毅瑾好似看出了陆成泽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朕寻了个借口将他们调离一盏茶的功夫,等一会儿他们便会回来的。” 陆成泽眉头轻蹙,不悦道:“怎么可以擅离职守!” “因为朕要对亚父行不轨之举,自然要让他们离开。”萧毅瑾嬉笑着说道:“朕倒是无妨,主要是怕亚父脸皮薄。” 陆成泽不知是羞是怒,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用力甩开萧毅瑾的手,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 萧毅瑾在他身后轻笑出声,快步上前,再次握住陆成泽的手指,威胁道:“亚父,乖乖让朕牵着,否则朕就在此处亲吻你了。” “你敢!”陆成泽大惊,恼怒的话脱口而出。 萧毅瑾依然满目笑意,挑眉笑问:“你看朕敢不敢!” 陆成泽不敢赌,从正月十五至今,这些日子以来,都让他觉得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一切都变得太快,让他无所适从。尤其是萧毅瑾越发难以捉摸、让他无法看透。 萧毅瑾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手,亲昵地说道:“好啦,走吧,朕想喝亚父亲手泡的茶。” 陆成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的错愕与复杂的情绪再次隐藏了起来。 时隔几日,萧毅瑾再次走进了凤泽宫的小楼,临窗的案桌旁,他与陆成泽相对而坐。 如今气候真正好,春风裹挟的暖意带着花香,从窗户吹进屋子里。 陆成泽亲手泡茶,蒸腾起滚滚白雾。 萧毅瑾接过茶杯,嗅了嗅,凑近唇边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瞬间在唇齿间荡开。 陆成泽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问道:“夷族之事,陛下打算如何?” “自然是战。”萧毅瑾脸上带着一丝倨傲:“兵马齐整,粮草充足,去年年末兵部还增送了一批箭弩至北境,一切都蓄势待发,怎可退让求和。” 陆成泽点了点头,却再次问道:“既然陛下早有决断,为何不早下圣旨,怎么还由着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萧毅瑾撑着下巴,眼神注视着陆成泽笑着答道:“朕还本也没想拖延,但前几日承恩公请奏,由藩王贵女加封公主和亲。朕并未表态,可这几日,数位藩王轮番求见,愿意舍女以报大周。” 陆成泽微愣,抬头回望萧毅瑾问道:“陛下有何打算?” 萧毅瑾冷笑道:“若是朕真的有此想法,便等于是亏欠了藩王,借此若是藩王求请返回封地,朕便不得不应了。” “真是好算计。”萧毅瑾咬牙道:“朕倒要看看有哪些人按捺不住,等那些狐狸上钩,朕也乘此良机一并收拾了。” 陆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陛下既然已有计策,臣便祝陛下心想事成。” 萧毅瑾闻言喜笑颜开,不由得忍不住炫耀道:“其实就是让藩王会属地朕也不惧,朕的人手已经接管所有属地,藩王的属臣,或罢或杀已不成气候。”说着张扬的勾起嘴角道:“藩王已名存实亡!” 陆成泽欣慰地看向萧毅瑾,大周历代帝王皆有削藩之心,但唯有萧毅瑾做到了,纵使有历代先辈的累积,但不得不说萧毅瑾手腕高绝,对待藩王也足够狠心。
第102章 荷包 无论对藩王还是夷族使臣,萧毅瑾都从未想让他们离开京都。 三月初,京中桃李盛开,今年的桃花色比以往更加绚烂,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 萧毅瑾不再理会朝堂上的争论,当机立断以夷族不尊大周为由斩杀夷族使臣十数人,藩王里通夷族,通敌叛国,抄家问斩无一赦免。连带着这些日子以来与藩王来往颇多的承恩公周如海降公为侯,罢黜归家。 一时间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明白了萧毅瑾的意思,主和一派瞬间熄了声。 京城离北境不算太远,夷族使臣尽数诛杀的消息过不了半个月便会传过去。 朝中依然有人心存侥幸认为夷族之事虚张声势,决计不会真的开战,但萧毅瑾却知道,去岁北边干旱,大周地广物博,还能支应一二,免除了赋税,北边的百姓尚可勉强度日,但是更北边的地域,更荒凉的夷族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夷族此番求和,与其说是求娶公主,不如说,是所求公主和亲可以带过去的嫁妆罢了。 如今大周公主万万不可能下嫁,能得到粮草的的唯一途径便只有攻城…… 前世之时便是如此,北境骑兵虽然强悍,但缺粮少食,且真正能战之人不多,威力亦不如往昔。 不过萧毅瑾不惧战场之上,却惧怕战场之外的手段。 自来各国之间安插内应,互布细作,都是心知肚明,大家全凭手段,大周有细作在夷族,夷族自然也有暗探在大周,萧毅瑾担忧夷族狗急跳墙以阴诡手段胁迫他身边之人。 而他身边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人便只有太后而已。 早朝后,萧毅瑾当即宣召禁军统领韩陵、羽林卫统领蓟德华与锦衣卫统领葛高飞三人。 三人跪在阶下齐跪地请安:“微臣拜见陛下。” 萧毅瑾虚虚抬手道:“三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三人起身,垂首站在下首,对于萧毅瑾为何宣召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萧毅瑾没有多寒暄,直接吩咐道:“如今与夷族一战势在必行,朕忧心有歹人潜入京都,这段时间三位卿家还要多费心。” 韩陵率先道:“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 葛高飞也不敢落后,道:“微臣谨遵陛下圣谕。” 蓟德华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同僚,暗暗叹息自己落后一步,垂首恭敬的说道:“微臣必会加派人手为陛下守好宫廷。” 萧毅瑾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面露欣慰的神情点了点头道:“有诸位卿家护卫皇城,朕心中甚是安定。” 给完蜜枣,萧毅瑾挥下大棒,他看向蓟德华沉声道:“蓟爱卿一向护卫內闱,寿安宫更是重中之重,太后那儿你多费点心。” “是陛下。”蓟德华单膝跪地领命,但心中却并无多大压力,宫中的主子如今只有太后与皇上,现在勉强再加上一个镇安王罢了,羽林卫近万兵卫,无论不如也不会让护不住三个人。 萧毅瑾赞许的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一侧的葛高飞道:“宫中所有宫女太监,以及所有往来宫中的人都要一一察验,凡是身世有疑义着统统严加看管,不可有一丝疏忽。” “是,微臣遵旨。”锦衣卫素来负责的便是探查消息,监查密探,宫中的太监宫女早就被锦衣卫查验过,凡可疑之人都找各种由头迁到别处,但葛高飞知道陛下对太后身边的人极为小心,对此命令倒也不意外。 萧毅瑾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太过,皇城里里外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担忧会有顾虑不周之处让贼人都可乘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韩陵,韩陵立即抱拳躬身等候听令。 “韩爱卿,”萧毅瑾笑了笑道:“九门之处,凡进出京都之人都要一一查验户籍,每班必要有一个曾在北境呆过的老手。” 凡事有能力能潜入京中的探子不可能连区区户籍纸都弄不到,这种事情防无可防,唯有曾在北境呆过的老兵,长期与夷族人接触,可以分辨得出夷族人与汉人的区别。 “是微臣领命。”韩陵躬跪地道。 萧毅瑾点了点头,挥手命他们退下。三人垂首躬身后退。 “等等。”忽然萧毅瑾叫住了他们,三人再次定在了原地。 萧毅瑾忽然从上首的龙椅之上走了下来,他站在韩陵面前盯着韩陵腰间的荷包。白鹤交颈,双翅比翼,四周环绕着片片祥云,上面布满金线绣成的鳞纹…… 韩陵循着萧毅瑾的视线看向腰间,立即跪地行礼,顺势用手臂挡住了荷包,低声道:“陛下,可还有吩咐?” 萧毅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爱卿的荷包有几分眼熟。” 韩陵抿了抿唇,回答道:“普通的式样,满大街都是,让陛下见笑了。” 萧毅瑾点了点头也不好多问,便让他们退下了。 在三人转身的瞬间,萧毅瑾定睛再次看清的那个荷包,萧毅瑾总觉得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对,总觉得眼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但绝非韩陵口中所说的满大街都是的那种熟悉…… “小金子。”萧毅瑾忽然轻声唤道。 小金子从暗处走到萧毅瑾身边道:“陛下,奴才在。” 萧毅瑾愣愣看着韩陵远去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带着几分茫然的语气,轻声道:“走,去寿安宫,给母后请安。” 说完,不等小金子回答,萧毅瑾便大步向寿安宫走去。 小金子立即小跑着跟上,但是萧毅瑾这次走的尤为急切,面无表情,满脸阴郁之色,让身后的小金子连喘口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寿安宫里,太后正窝在软榻上看话本子,见萧毅瑾急匆匆地进来,立即笑着起身道:“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稳重,走这么急做什么?”说完,便拉着萧毅瑾坐下,亲手倒了一杯水递到萧毅瑾手中道:“喝口水缓了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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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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