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柳露出颇意外的神情,认真地注视着夏昭。夏昭顿感责任重大,道:“我见李怡与杜松风说话举止自然密切,令人羡慕,但你我就不会。而且,李怡知道杜松风的喜好,知道他近来各样细微的变化,知道他哪里不舒服,知道怎么做才能解决,但这些我似乎……并未想过。”上前一步,“我心中一直告诉自己要对你好,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前还好,如今有人与我一比,我就越发自惭形秽。阿梦,你是不是也因此生我的气?你乃神龙体质,孕期不适重重,我却从未听你说过,就以为你还不错,所以你是否其实……” “小昭儿毕竟是太子殿下。”韩梦柳淡淡道。 夏昭一听这话就有点急,以为韩梦柳仍是鄙夷他,正要申诉,就见韩梦柳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小臂,像看着犯错后悔的小孩子一般看着他,道:“小昭儿今日说出这些话,我已十分欣慰。” 夏昭双目微愣。 韩梦柳道:“世上千种人万种性情,大都与身份经历有关。李兄从小长于商道,时常应对主顾,家中长辈亦爽直,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杜公子幼年失去一亲,杜大掌柜又严肃谨慎,他的性情自然收敛而惯于戒备。我不必说,至于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当趾高气昂,如今能顾及旁人,还能反思自己,实在是极大的贤德,若皇上或太傅在此,必会夸你。” “但是……” “任何改变都需要时日,慢慢来,会好的。” 夏昭低头,开心地笑了一下,“嗯,你说得对。”上前坐在韩梦柳身边,手轻轻搭在被他腹部撑起的棉被上,“那你究竟有无不适?秦太医专门说了,这一胎要好好养,生产之时才有机会治你的眼疾。你总是隐忍,你……” “无事。”韩梦柳覆住夏昭手背,“我如今的确不是身轻如燕,但也并无哪里特别不适,身重腹沉气闷之类皆属正常,比怀着依依的时候要好些。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毕竟,我想看到依依和肚里这个长大的模样,也想看有朝一日……你君临天下的模样。” “阿梦……”夏昭心中震动。 “我的眼睛并未恶化。”抬起手中书本,“这样就着灯,还是能看见的。只是容易酸困流泪,只好少看一会儿。但不看的时候总想着看,大概是怕以后会看不到吧。”自嘲一笑。 “阿梦,你别这样想。”夏昭反手紧握住韩梦柳手掌,“太医说了,你能治好,只要这回生产顺利,一定行的!” “嗯。” 韩梦柳抚了抚夏昭急切的脸,突然有响动从床旁的墙面后传来,二人下意识去听,待听清了,韩梦柳噗嗤一笑,夏昭的脸泛起羞红。 墙那边是李怡与杜松风的卧房。 农家屋舍,墙面不怎么厚实,那边的床恰巧就与这边的床只隔一墙,因此稍大点儿的声音,这边便听得一清二楚。 首先是李怡压抑着嗓音急切地说—— “这样呢?这样可舒服么?” 接着一阵暧昧的声响,杜松风的“唔唔”声由弱渐强,竹床吱呀吱呀。接着一阵咕咚,杜松风放开嗓子难耐婉转地叫起来,最后直接不管不顾大声喊着“李台、李台”。 李怡倒是不怎么出声,想必正在闷头努力。不久后杜松风的声音含糊起来,李怡也低声含混不清地着什么“土木公”“漂亮”之类的话语。 未见画面却胜似画面,初春时节,如盛夏的热浪几乎穿墙而来。 韩梦柳想往墙上敲敲做个提醒,又担心吓着他俩,竹床又不甚结实,摔着李怡倒没什么,摔着杜松风可就不好了。 心中正好笑着,突然手中一空,扭头看,夏昭放开他,独自走回桌边饮茶。虽然只留下了大半个背影,但韩梦柳依旧看到,小太子的耳根都红了。 毕竟年轻,定力不足,正常正常。 韩梦柳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故意道:“这孩子快六个月了,也就是说,你我已有近半年未云雨过了。” 夏昭不自然地动了动腿,“太医说先前你淋雨生病,又为我试针,你和孩子都很虚弱,应细致安养,不宜……那个。” 韩梦柳笑笑,“偶尔一次,不会怎样。” 夏昭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努力肃然道:“不可掉以轻心,否则万一有个什么,后果不堪设想。”他背对着韩梦柳,因此并未看到韩梦柳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只听到床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有些酸涩感伤的语调传入耳中,“那小昭儿都不想我么?” 夏昭身体猛地一热,脑袋嗡嗡直响,额头几乎炸开。韩梦柳从未、从未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更别说用这样的语气,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事实证明他的耳朵没有问题,因为韩梦柳又对他说:“你过来。” 夏昭愣了一下,余光看到韩梦柳向他伸出手,再道:“你过来。” 夏昭脑海中残存着一丝清明苦苦挣扎,不断告诉自己只是过去不会怎样,再不断告诉自己韩梦柳和孩子重要坚决不能胡来,反反复复确认提醒后,他终于从凳子上站起来,顶着浑身熊熊燃烧的邪火挪过去了。 韩梦柳立刻扣住夏昭手指,抬眼望着他笑。那动人的笑容历来是夏昭最受不了的,喉咙中动了数次,坚持郑重地对韩梦柳道:“我没事的,理应先顾着你和孩子,万万……不可。” 突然,墙那边杜松风的调子又拔了起来。 韩梦柳低下头,一手在腹侧缓缓抚摸,一手在夏昭掌心挠了挠,略哀怨道:“不只是你,我也想着呢。”掀开棉被,薄绸深衣勾勒出孕态十足的修长躯体,“那便再退一步,只在外面好了。” 夏昭浑身都汗湿了,韩梦柳再一拉他,他便彻底失了智,理智湮灭,无法抵挡。 迎面紧紧抱住心爱之人,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嵌进韩梦柳的身体。情意最浓之时,他搂着韩梦柳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窝,一遍遍反复地低声自语:“阿梦,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韩梦柳靠在软垫上,感受着腹中应和的节奏,时而扬起修长的脖颈。 许久,夏昭抱着韩梦柳舍不得松开,极近的凝眸相望,夏昭眼中闪过些许疑虑及苦恼的光,他一下下碾着韩梦柳漂亮的嘴唇,道:“阿梦,为何这样的时候,你总是一副淡然随意的模样?你知道么,我好想看你为我疯狂,为我失去控制无法自持的模样,否则,我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总以为你还怨着我……”鼻尖在韩梦柳脸上轻轻摩擦。 韩梦柳拢了拢夏昭凌乱的发丝,认真地亲了亲他,以安抚撒娇的小太子,“你只想要看我在此时如何疯狂,却不明白,我在床下因你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疯狂。” 夏昭一愣,回想过去,心头无比复杂,只有将韩梦柳抱得更紧。韩梦柳隆起的肚子搁在两人中间,偶尔胎动浅浅。 第二日一早,农家小院外,四人穿戴整齐容光焕发,准备前往下一处游玩。 韩梦柳对李怡与杜松风微笑,李怡与杜松风大大方方自自然然上前打招呼,韩梦柳就知道,他与夏昭昨晚的确隐忍,至少没发出什么能传到隔壁的声音。也或许是因为李怡与杜松风太过消耗,尚未来得及听他人墙角就睡去了。 于是韩梦柳笑道:“二位昨夜过得不错?” 李怡未听出其中就里,正常答道;“不错啊,挺好的。韩兄和赵公子可住得惯?” 韩梦柳未答后面的话,继续道:“想来确实不错,否则不至于那般鼎沸。” 李怡一愣,看了眼身旁的杜松风,杜松风一副更愣的表情,接着露出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的尴尬神色。 “韩兄,你……”李怡茫然地开口。 韩梦柳道:“枉我从前担了个风流名声,但与李兄与杜公子一比,实在甘拜下风。佩服佩服。”抱拳一揖,自顾自绕过二人,向马车那里去了。 李怡与杜松风站在原地,一瞬间化作两个番茄。杜松风抬眼不满地看着李怡,压低声音道:“让你动静小点儿的,你偏不听……” 李怡翻了个白眼,也压低声音说:“你何时让了?而且你也不想想,咱俩到底谁声音大,谁叫得欢?” “你……”杜松风被戳到痛处,愤愤地捏紧拳头。 “哎呀算了,韩兄又不是嘲笑,而是赞美咱俩,别想了别想了,下次小声点就是。”搂上杜松风捏脸安抚。 登车时,夏昭特意随在韩梦柳身边搀扶,小太子乐意表现,韩梦柳自然从善如流。听着身后李怡与杜松风的脚步声渐进,他不禁想:于他来说,昨夜与夏昭有没有那一场都无所谓,只是夏昭被他俩勾得上了满身邪火,还拼命克制,他有些不忍见他那么难受。 久违温存,倒也不错。 说来,还是应该感谢李怡与杜松风,否则此事大概又得至少推上半年,也煞是愁人。
第68章 番外2 此番出游所行之路所到之处, 皆是李怡计划,他先前询问了不少喜欢四处游乐的狐朋狗友,力求一路充满新意,与京城截然不同。 譬如安宁村是地道淳朴的田园, 有闲适有美食, 而即将前往的这座名为乱花港的小镇,则号称清幽雅致, 充满文思与仙气。 三月初是此处最美的时节, 桃花、梨花、李花、杏花开满整个小镇,地如其名。 走下马车, 风中蕴着清幽的花香与酒香, 时而几片花瓣吹在人面上,软糯的触感让人心头荡漾。 “这地方想必依依会很喜欢。”夏昭深深地吸了口香风。 “是。”韩梦柳道, “李兄挑的地方总是很别致。” “过奖过奖。”李怡骄傲地笑着,“原是因为韩兄多年游历,很多有名的地方都去过了, 不想重复。况且赵公子眼界甚高,若只是名山大川怕也不喜欢,我便另辟蹊径了,望二位莫嫌简陋。” “怎么会,李兄太客气了。”韩梦柳道,“有李兄安排,我等一路上看了不少新巧,感激尚来不及。只是辛苦李兄了。” 夏昭跟着道:“阿梦说的, 就是我想说的。” 李怡抱拳道了声“多谢”,四人走过茅草扎起的乱花港的牌坊,脚下凹凸不平的光滑石块铺成的一条条小径弯弯绕绕,一半在陆地上,一半伸入水中。 道路旁遍植桃李梨杏,又有灵活的小摊小贩售卖各色小物,譬如花茶花糕、花瓣花枝编成的项圈手串、以桃李梨杏为题的诗画、仿桃李梨杏之形制成的砚台、墨丸、笔架、各种摆件、还有去年风干的花束、腌制的果干等。 李怡对杜松风道:“看人家这生意做的,虽是小本买卖,却个个走心,别有洞天。反观我们在京城,自以为什么都是最好的,有时还真不如人家。” “是。”杜松风认真地点头,“因此想法要时常变换,切不可故步自封。正所谓‘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哎呦。”李怡就笑起来,“好端端的怎么拽起文来了,我可要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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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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