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杜松风所见一片黑暗,只听李怡的语气由玩笑慢慢变得认真——因他人惹了无妄之灾,却仍诚心为对方考虑,这品性当真难得。 近日相交所感,李怡虽大大咧咧,关键处却认真细致,眼界想法亦很开阔,对自己也……尤其方才行事令人震动。不知不觉地,竟让他产生了些……好感。 行了半日,他们被人抬下马车,横着晃啊晃,最后被“扑通”扔进一个地方。 蒙眼的布终于打开,周围是个静室,四面皆是墙,光线极暗,一面墙上极为吝啬地开了个小窗,很像大户人家中面壁思过的地方。 二人歪歪扭扭趴着,李怡连忙问杜松风有无不适,杜松风略狼狈地摇头,正想问问李怡如何,就见黑色武人靴出现在眼前,仍是那几个黑衣人,仍是要他们说出韩梦柳的行踪。 李怡艰难抬起无奈的脸,“几位大哥,我俩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去找他了。你们早就埋伏在他家周围,亲眼看着我俩的一举一动,应该明白我俩没有说谎。” 首领黑衣人一指旁边趴着的杜松风,“那先前你说,我们放了他你就会说。” 李怡理直气壮道:“那你们不是没放他吗?” 首领黑衣人露在面罩外的双眼愤怒地一张,李怡又扯着嗓子大声道:“你们抓我俩,不就是极其英明地知道我那么说不是真为了告诉你们,也不是真知道韩梦柳去哪儿了,而是为了让你们放掉他。结果你们却当了真,这这这……” 首领黑衣人的眉毛几乎气飞起来,杜松风趴在一旁无语凝噎。 “看来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看看,你们是不会说了。”首领黑衣人从腰间抽出软鞭,双手打开扯了扯,向杜松风走去。 李怡赶紧在地上一滚,挡住杜松风,向前梗着脖子,“别抽他,抽我吧,抽我。” 杜松风再次震动,黑衣人目露疑惑,李怡讨好地一笑,“那个啥,我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你们抽他。他是真不知情,我对天发誓。他连韩梦柳叫韩梦柳,也是方才我说了才知道的。” 杜松风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李怡的后背和后脑勺,觉得浑身有点发麻。 首领黑衣人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一鞭抽了下来,李怡“哇”地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缩。数鞭落下,他前后打滚,却始终不离杜松风身前。 “李台……”杜松风悲伤地唤着他的名字,又愤怒地瞪向黑衣人,“你别打他了!再打下去,我们随口说个地方,你是去找,还是不去呢?!” 首领黑衣人一顿,软鞭画了个轻飘飘的弧度,李怡与杜松风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地与其对视,那人却收起软鞭,走了。 李怡的衣服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可见血红。 杜松风扭着身体靠过去,“李台,你怎样了?” 李怡忍痛笑了两声,“没事,这人留手了,没下力抽,估计只是想吓吓咱们,还不如我爹的家法。” “可是……” “土木公,你别婆妈。”李怡也在地上扭,想把伤口扭到杜松风看不到的地方,“我方才那么说是怕他们打你,你有身子,实在打不得。但我又怕说了真话,他们反而故意打你。占了你些许便宜,你莫见怪。” “我……无事,多谢。”杜松风声音越发低。 “谢什么。”李怡粗粗喘气,“你的确不认识韩兄,今次是被我连累了,我理应护着你。况且你怀的还是……”声音也低下去,“对了,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杜松风道:“什么?” 李怡张开嘴却犹豫了,叹道:“算了,等咱俩活着出去,我再问吧。” 黑衣人出了静室向正殿去,通报后入内见礼,“太子殿下,据属下审问观察,抓回来的两人应是确不知情。是不是就此放了,钓鱼上钩的好?” 上首宽大华贵的座椅内,夏昭拨着茶上的浮叶,“鱼饵已经在此,还想下钩至何处?”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在宝禾县内放出消息,说靠近那宅子的人都被抓了。” 黑衣人躬身,“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殿门关上,夏昭望着虚空,满腔怒火唯有化作将茶盏在桌上重重的一摔:好个韩梦柳,身上的伤刚好了些,略不痛了些,竟又趁他不在时溜了!阖府下人皆宛如死人一般! 一而再再而三,他堂堂大齐国太子的脸面,被那人踩在脚下随意□□! 他跑的时候,一定笑得花枝乱颤。 欺人太甚! 两日后,夏昭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韩梦柳一身宽松青衫,未系腰带,头发半束,发带搭了一根在肩上,十分温和地笑道:“我来了,放人吧。” 夏昭不紧不慢地吃了口茶,抬起眼,“这回你跑了十天,比起上回的四个多月,短了不少。” “太子殿下动用私刑鱼肉百姓,在下草民,实在是怕。” 夏昭冷笑,“根源都在你身上。” 韩梦柳摇摇头,“小昭儿何时能明白,你我之事,不该牵扯旁人。你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无奈一笑,“罢了,且说说,怎么才能放人?”
夏昭一脸得意,轻飘飘道:“你近来不宜房/事,就用其他手段伺候本宫舒服吧。”放下茶盏,双手搭于座椅扶手上,身体向后仰靠,抬眉望着韩梦柳,眼角一挑。他今年刚弱冠,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即便努力学做稳重成熟,到底还是有些普通人皆不可能有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少年气质。 率真、骄傲,甚至是蛮横。 一如此刻,如金似玉的贵气面庞上,明里写着压迫,实际却是撒娇。 每每看到他如此,韩梦柳心中不免想要冷笑,但又觉得,与当今天下的第二人这样玩耍,倒也挺有趣。于是他眯眼深情一笑,信步上前跪下,解开那隆重繁复的衣饰。 夏昭平日规矩甚严,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很快便如攀云端如坠深渊。 …… 韩梦柳抬起头,手指轻轻在唇边一揩,朝夏昭媚然一笑。 夏昭额角鬓发汗湿,白玉般的脸红着,慵懒地垂目喃喃:“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做什么的?明明不会武功,却屡屡逃脱;明明像个读书人,却又……”抬臂将人拉进怀中,韩梦柳顺势坐于夏昭腿上,手臂抵上夏昭肩头,低头宠溺微笑,“从前说过,我所学甚杂。曾经认识一个侠盗,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巧,还有保命的遁术。” 夏昭捏住韩梦柳下巴,“也是用身体换的?” 韩梦柳笑意更深,“小昭儿聪慧。”不着痕迹地拨开下巴上力道加重的手指,“我从未觉得自己一定要是什么人,只随心所欲罢了。”幽深的目光望入夏昭眼内,“现下可以放人了吧?” 夏昭得意地一扯嘴角,“本宫没说过,只这一次便会放人。” 韩梦柳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身体离开数寸,“小昭儿,你抓的人乃恒庆元和瑞福临的少东,也是程大人与谭小姐婚礼的筹备商。你抓了他们,程大人不能如期完婚,可怎么好?” “哦。”夏昭不在意道,“本宫再找旁人为程熙筹备便是。” “当真任性。”韩梦柳离开夏昭怀抱站好,“这两家商号是太傅大人亲自订下的,如今要换人,小昭儿少不得要跟太傅知会一声。” 夏昭蹙眉,沉思半晌后穿衣站起,“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且在此等候。” 韩梦柳道:“是积压了太傅大人布置的功课,赶着完成么?要不要我帮你?” 夏昭瞪他一眼,向门口走。 “且慢。”韩梦柳走到书案前,微笑,“小昭儿稍待,我写封书信,劳你替我转交。” 作者有话要说: 精儿子和傻儿子这个画风,就算是患难也是搞笑款,哈哈哈哈~熊孩子和韩公子可以说是轮番祭出骚操作了~ 玩个小游戏,这章韩梦柳跟夏昭对话刚开始,有一句”你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请大家随意填空吧~~~(#^.^#)
第10章 约完会就住你家 “李兄如晤:因私事累及李兄与杜公子,梦柳心甚不安,不敢求恕。待他日相见,再致歉意。兄之情义,定有相报之时。勿念。柳字。” 李怡坐在马车上,捧着信纸看了又看,神色依旧凝重。 不久前,被绑三日的他与杜松风终于被放,还有专人伺候沐浴更衣,又吃了顿饭,又将他身上的伤治了治——那几鞭抽得极巧,看着吓人,但实际并不严重,这几日已自行好了许多。最后又安排一辆马车,送他与杜松风回宝禾县。上车时依旧蒙着眼,行了许久,看守的人才允许他们摘掉黑布。 自始至终,都不知究竟是谁绑了他们。 但看情形,来头相当大。 所以虽有韩梦柳的亲笔信,却仍不免担心。 “李……兄,你伤势如何?”杜松风靠在马车上,几日折腾一朝舒适,目光略迟钝。 李怡从信纸上抬眼,“不是跟你说了好几回么,已无大碍,现下不怎么痛了。” “哦。”杜松风使劲儿眨了眨眼,“回去后还是找大夫再细看一下。” 李怡说了声“好”,又道:“几日没休息,你困了吧?去睡一会儿。”一指车中的小榻和棉被,自己却先打了个哈欠,连忙尴尬地别开脸。 杜松风道:“你身上有伤,还是你休息吧。” 李怡道:“你怀孕了,身子金贵,你先睡。” 杜松风仍想劝他,不料一张嘴也打了个哈欠,脸跟着泛红。 李怡用蕴着泪水的眼气愤地盯着那窄窄的榻和棉被:就不明白了,前面事事都伺候得很好,怎么就想不到车上该备两床棉被两条榻?!撑着腿纠结半晌,“土木公,那个……” 杜松风困得晃悠,迷迷糊糊道:“算了,别说了,一同睡吧。” 李怡心想也是,就在马车上睡睡,又不脱衣裳,他们两个早就彻底睡过的人,怎还会在乎这个。于是让杜松风里面躺,他在外侧,棉被扯开,很快便进入梦乡。 车内淡香萦绕,暖风时而飘入。 车轮起伏,颠起了最恰到好处的助眠曲调。 杜松风再醒来时,还拼命地想了想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自己在做什么。等想明白了,便发现身体又动不了了。因为李怡正搂着他,搂得结结实实。 嗯,这榻不宽,两个成年男子同睡只能这么着。也不怪李怡,因为他也双手搂着李怡的腰,头正埋在李怡胸口。 然后李怡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也醒了。二人僵持片刻,突然电打一般同时分开坐起,各去一边。 杜松风浑身局促,低头沉默。 李怡手放在下巴上咳了几声,打开车窗掩饰道:“嗯,应该快到了。” 杜松风小声说了个“哦”。 尴尬着尴尬着,李怡渐渐回过味来,不就是抱在一起睡了个觉嘛,他心虚个什么劲儿?! 好像他俩真有啥一样。 除了那次意外,他俩明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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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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