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毫不犹豫,齐齐回道:“属下等誓死为王上效忠!” 蹇宾点点头,面上的笑意淡去,眸中冰寒尽显:“阿奎阿毕。” “属下在!”左边的二人一行礼。 “本王要你们潜入天枢,取天枢上大夫仲堃仪首级。” “属下领命!” “阿参阿觜。” “属下在!” “本王要你们跑一趟天权,诛杀和遖宿勾结的天权国兰台令,也就是前瑶光国王子,慕容黎!” “属下领命!” 奎毕参觜四人退下后,蹇宾拿起桌上的一封密信,冷笑着放到烛火之上点燃。 天玑气数将尽并没有错,但这并不代表他蹇宾会放过那些算计了天玑、害得天玑还有他与小齐落到这般田地之人!
【8】 睢炀郡城门前,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毓埥把佩剑架到了蹇宾修长的颈间。 蹇宾似早有预料,面色苍白却又平静。毓埥还道是这蹇宾虽然害怕,却为着一国之主的尊严强撑着。毓埥心想,倒也算一条汉子。 蹇宾无比顺从地任由遖宿的士兵卸掉他的佩剑。可就在那两个士兵想要压着蹇宾向毓埥下跪臣服时,蹇宾却用力立直了身躯,挣扎间,蹇宾又咳出了血。蹇宾不愿在毓埥面前示弱,生生把到了唇边的嗽血咽了回去。 不过毓埥是何等人,怎会没有察觉?他回想起方才二人对战时,自己分明未下狠手,绝无可能是自己把人打出内伤的;而蹇宾的出剑倒是在一开始招招有力,却在打了半个时辰后飞快乏力。如此看来,蹇宾面色苍白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早有身体不适,却为着今日,硬是用了虎狼之药。 这人不要命了?毓埥斜睨着蹇宾,心说这天玑国果真有意思:一个战神名不符实,一个昏君倒是傲骨铮铮。 蹇宾挣扎着,面色不见浮红却愈加惨白,就在一士兵欲出脚踢上蹇宾的膝弯时,毓埥出声喝止:“不得无礼!” 蹇宾站直了身子,一双桃花眼褪去薄怒,又如古井一般,淡淡地扫过毓埥,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静若死水。
【9】 与脱去了盔甲的蹇宾面对面站到睢炀郡的行宫内,毓埥才发觉这个天玑国主身形修长,还比自己略高一点,只是瘦得不成人形,难怪要靠猛药来迎战自己。 “久闻不如见面,天玑王倒是与本王想象中的你大不相同。”毓埥率先开口。 蹇宾淡淡地回道:“不知遖宿王从前以为如何?一个在国难之际还日日饮酒作乐、让身边养的畜生比人吃得还好的昏君?” 毓埥笑:“兵不厌诈。” 蹇宾冷哼,又咳了两声,便不再说话。 毓埥突然抛下一个消息:“本王并没有杀齐之侃。” 蹇宾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毓埥说的是阿胃假扮的那个。这么说来,阿胃没死? “未杀?” “是啊,本王与人做了个交易,贵国的齐将军被人带走了,不过不论是本王还是那人,都不会允许齐之侃再活在世上,这一点,想必天玑王心里明白得很。” 蹇宾沉默了下来,半晌方道:“如今不论杀与不杀,都再无意义。遖宿王想要如何处置,直说罢。” 毓埥便道:“本王既不要你跪降,便不会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你。不过本王确实有些佩服你,天玑王不妨说说,可有何身后事想要嘱托本王?” 蹇宾没料到毓埥会这般说,少许惊讶后,立刻道:“第一,善待天玑百姓,饶过这一宫无辜之人的性命,天玑若有官员愿意归降,还请遖宿王不要为难他们。” 毓埥欣然颔首:“这是自然。那第二呢?” “第二……”蹇宾的目光越过毓埥的肩头看向窗外,那是天玑王城的方向。 “第二,本王死后不愿入王陵。天玑王城之外有座祁山,山腰处有一间剑庐。有劳遖宿王将本王的尸身或骨灰连同佩剑一起送回到那里,葬在剑庐的后头。”
【10】 齐之侃醒来时,发现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床帐帐顶,而是一间陌生的草庐。 齐之侃努力回想着昨晚自己陪阿蹇就寝时的记忆。昨晚阿蹇看累了奏报,用罢了晚膳早早便困了,然后阿蹇便让自己陪他早些睡,再然后…… 齐之侃想起蹇宾之前不清不楚的那句自己怪不怪他之问,他当时以为蹇宾问的是自己怪不怪他放弃生的希望而与天玑共存亡,可如今想来……齐之侃猛地醒悟!
【11】 屋外传来争执声,齐之侃侧耳听了听,辨认出那是暗卫阿昴和国师若木华。大约若木华想走,阿昴却冷冷地对他说:“王上有令,齐将军一日不恢复人身,国师便一日不得离开我们半步。” 若木华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别以为你是那蹇宾的亲信老夫就怕你!天玑都已经没了,我们这一路走到天权,全天下都已经知道蹇宾自尽,哪还来的王上将军!昴大人,你们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暗卫,如今既得了自由之身,何不放过老夫也放过你们自己呢?” 阿昴似是怒了:“放肆!若木华,你竟敢直呼王上名讳!即便如此,王上依然是我们的主子,王上之命,我们誓死遵从。国师有闲心在这与我争辩,倒不如好好去诚心祈求你的神明,保佑齐将军早日恢复罢!” 后头二人还争了些什么,齐之侃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满脑子便只剩若木华的那两句话在回响——天玑亡了,他的阿蹇也已经自尽了…… 阿娄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边。“齐将军。” 齐之侃呆呆地倚在墙角,一双黑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看着泥地。 阿娄轻叹一声:“齐将军,王上有信留给将军。” 齐之侃的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朝着阿娄手上的那封信看去。
【12】 小齐: 见字如面。 当小齐从阿娄那处拿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不在人世。我蹇宾这一生,为王,我对不住我的子民;为阿蹇,我对不住小齐。国之将倾,我已时日无多,所以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毓埥善待天玑百姓,也愿意用这样的法子放你自由,补偿你们。小齐,说好的,你不会怪阿蹇的罢? 小齐,我一直很怀念当初你我初遇,在山林剑庐的那段时日。我想我此生最幸运之事便是那次坠马,然后让你捡了回去。大约也是与小齐的相遇已耗尽我此生的气运,可是我不后悔。如若此时我不是天玑的王,我大约也想随小齐一走了之,回到剑庐里,一如当初:小齐为我打野味,我学着给小齐熬粥;小齐笨手笨脚洗破了我的衣裳,还缝补得乱七八糟,我便嘲笑你两句,然后拆了教你如何重补;小齐劈柴,我在一旁晒太阳、帮小齐擦汗……听起来好像都是小齐在照顾我,无妨,到那时我也会学着照顾小齐。你若是想铸剑,那么洗衣做饭打扫剑庐,我便全包了;你下山买东西,我便在家中烧好了水等你归来沐浴……可惜了,我与小齐此生有缘无分,这样的日子怕是过不上了。 其实,小齐你在我身边这许多年,我当是该知足了,只是我知道小齐不喜朝堂,这些年我每日都在担心你会不会明日便突然要走。我想留小齐在我身边一辈子,我越贪心,便越害怕。册封小齐为上将军,不仅是因为朝堂,更是因为,我自私地想用这个上将军这个位置来绑住小齐。可是如今遖宿兵临城下,我却后悔了。我不是一个好王上,所以跟着这样一个王上的将军,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毓埥不会放过你,天枢天璇天权,但凡想争这个天下的人,都不会放过你。可看小齐如今的模样,我竟有些欣慰,还好,这般模样的小齐,定不会被那些人捉住丢了性命。 小齐,能困住你的人事都已经没了,若木华我交给阿娄和阿昴。至于小齐,应当要过回你本应有的逍遥日子,若是没有我,小齐会是个普普通通的铸剑师,在山中铸剑,娶妻生子,一生喜乐安康。如今,就请小齐好好地过回这样的日子罢,像我这般之人,若有来世,也不必再见。 阿蹇绝笔
【13】 谁说不怪你?阿蹇,我怪死你了!我怪你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我怪你不许我陪你到最后,我怪你逼我苟且偷生,我怪你误会我会离开,我怪你认为我们此生有缘无分,我怪你还觉得能困住我齐之侃的人事都已经没有了。当年山间初遇,何尝又不是我之大幸?即便你去了,但凡我忘不掉阿蹇,忘不掉我们这些年的种种,又怎能算困住我的人事都不在了?说甚么没有你我会娶妻生子,若是没有阿蹇,我齐之侃此生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你说即便有来世也不必再见,好,那我来世宁愿为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看准了你在哪儿,立时便再去投胎寻你!这一世,生生世世,我齐之侃心意如初,死生相随!
【14】 “你就这样让齐将军走了?”阿昴问阿娄。 阿娄看着愈行愈远的黑白身影,淡漠地反问:“齐将军于王上到底是不同的。我们即便困住了他,他若一心寻死去追随王上,拦得住吗?” 阿昴蹙眉:“若是我们二人轮流看护,也不至于让齐将军没了命罢?而且既然能让他回去寻王上,王上当初何苦再多此一举将他送出?” “心都没了,留着命还有何用?” “什么?” “无事,”阿娄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成为一小点的背影,“王上一心想着让齐将军快活地过完此生;可若是王上不在,齐将军大约也是快活不起来的。既是如此,便依齐将军自己的抉择罢。” “可是齐将军现在这样能走回去么?不用跟着?” “……不用了,因为王上,他定是能回去的。”
【15】 齐之侃从未去过天权,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天权到天玑的路途竟是这般遥远。 他不敢走大路,因为怕被人看见后捉走。齐之侃只能翻山越岭,饿了便随便啃点草根树皮,渴了就喝点溪水雨水;手掌脚掌磨破了,用嘴巴嚼点山上的草药敷敷,再不济,用唾沫舔两口也无妨;他不敢洗澡,怕吹了风着凉不好赶路。如此餐风露宿,日夜疾行,齐之侃终于在将近年底之时赶到了天玑境内。 今年的天玑格外冷,洪灾褪去后,紧接着便是雪灾。鹅毛般的大雪从破庙的屋顶漏进来,齐之侃缩在殿内墙角的草垛子后,止不住地发着抖。从昨日起他便开始吃不进东西了,强逼着自己吃了些枯草,最后却全部吐了出来。他只能继续赶路,却在经过一个村庄时不慎露了行踪,被一群孩子以为是熊瞎子,追着丢石头,砸破了耳朵。后来他按着记忆寻到了这间小破庙,本想歇息一会子再走,却遇上大雪。皮毛动物没那么容易怕冷,齐之侃却冷到发抖,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病了。 可是病了又如何?他还能去找医丞诊治不成? 齐之侃咧着嘴讽刺一笑。病便病吧,总之他得撑住这口气去寻到王上,届时是死是活,便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阿蹇葬在何处?那遖宿王哪怕为着个仁义之名,也不能草草葬了阿蹇,想来应当是天玑王陵罢。 打定了主意,齐之侃微微眯了会儿,醒来后恢复了些力气。他见外头的雪小了,便起身出了破庙,朝着天玑王陵所在的城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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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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