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王上仁慈,求王上放小七去守墓!”落英再一叩头。 毓埥嗤笑出声:“本王明白了,那蹇宾也是一表人材,难为你痴心一片。” 落英一僵,没再出声。 果然让自己猜中了。毓埥道:“既是如此,即日起你便跟在本王身边伺候,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落英愣住。 毓埥却没兴致再应付她了,只最后问了一句:“你说这食铁兽通人性?” 落英傻傻地点点头,旋即有些担心地看着毓埥。她这才反应过来,不一定是每个人都如王上一般,会对奇特的小七如此宠爱,万一这遖宿王要把小七当成妖孽杀了,该如何是好? 毓埥见落英的表情,心中泛起不满:怎地本王在你们眼里就是如此残暴的一人?遂没好气地斥退她。
【19】 “听落英说,你叫小七,听得懂人话?”殿中只剩毓埥与齐之侃。 毓埥淡含威胁地补了一句:“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 齐之侃别无选择,微微点了点头。 毓埥仔细端详一番这笼中之兽,半晌方开口:“心念旧主,又不愿牵连无辜,你倒是比许多人要有人性得多,难怪蹇宾那般为你着想,连落英也肯为你冒险。” 齐之侃漠然,并不想做出什么回应。 毓埥走下坐具,一撩衣袍,在笼子前蹲下:“你如此忠心,若是本王放你出来,你可会为旧主报仇,杀了本王?” 虽然处在劣势,齐之侃却毫无畏惧地直视回去:遖宿王若有胆,大可试试! 毓埥放声大笑:“果然有种,比起天权国主当初送的那几只,你这小七方不堕食铁兽之名。” 毓埥笑完,对齐之侃道:“本王答应过蹇宾,会善待天玑子民,你若杀了我为蹇宾报仇,可知是辜负了你的旧主?” 齐之侃一愣,旋即苦笑。是了,阿蹇的信中有说,他对不住天玑,愿以性命换毓埥善待天玑百姓,以为补偿;自己纵使有机会,也不能杀了毓埥,重陷天玑百姓于战火,也辜负了阿蹇的一番苦心。 想起蹇宾,齐之侃的胸腔里迟钝钝地疼了起来。他疼得太久了,想起蹇宾一次便多疼一分,疼到了最后,他的心脏几乎已经没了知觉。他接受了他的阿蹇已经离去的事实,仲堃仪和慕容离都死了,毓埥又杀不得,那他唯一的所想便只有去陪着他的阿蹇。他已迟了许久,再不快些过去,阿蹇说不得又要以为他会跟丢的。 毓埥看着齐之侃眸子,那分明已是哀莫心死。毓埥心中一软,原本想要试探这食铁兽可愿留在自己身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一只忠心的小兽而已,何苦为难? 毓埥直起身:“本王会命专人为你治伤,待你好转后,本王自会派人送你去蹇宾的墓。” 他回身坐回到王座上:“对了,外人都不知道,蹇宾临终前还请托了本王一事。他未入王陵,本王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回了天玑王城外祁山上的那个剑庐后头。” …… 祁山,剑庐。
齐之侃猝然落泪。
【20】 食铁兽小七逃了。 毓埥接到消息时,正在看关于天玑天枢雪灾的奏报,闻言,他愣了一愣,静默半晌后,长叹一声:“罢了。” …… 齐之侃继续向西走。雪已经停了,但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冷冽的寒风刮得人生疼。山路上厚厚的积雪未融,没过齐之侃的四掌。如今,便是连枯草都找不着了。齐之侃不敢嚼雪,只能折几根枯树枝咬咬,囫囵吞下。到了最后,齐之侃又冷又饿又渴,一次次摔倒在雪堆中,他默念着“阿蹇”、“阿蹇”,再一次次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行进。 除夕之夜,遭受了饥荒、洪水、战乱的天玑,终于重新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煮着年夜饭,哪怕很简陋,也是生机的焕发。 月朗星稀,齐之侃在祁山之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视线里只有朦胧的山影,可是祁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太熟悉这里了,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摸上山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阿蹇,你莫走太快,再等等小齐。 齐之侃突然低下头,瘦骨嶙峋的身子可怕地抖了起来,旋即,一大口血在洁白的雪地上喷开。 齐之侃毫不担心,反而因为就快要到了而咧着嘴笑。他咳掉嘴里剩下的血沫子,然后把脸埋到另一边干净的雪地里滚了几滚,再抓了几下,觉得应当拾掇干净了,他重新抬起头,开始往山上爬。 不知为何,这最后一段路让齐之侃觉得远比之前爬的路轻松得多,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用步履轻盈来形容。齐之侃加快的奔跑的速度,在这熟悉的山间,他几乎能飞起来。齐之侃不经意间低头一看—— 咦?我变回来了? 齐之侃站起身,欣喜地打量着自己变回来的身体。是他变成熊猫之前穿的那身白裳,这件白衣还是阿蹇命尚服局做的,阿蹇自己也有一件极为相似的。阿蹇说过,他最喜欢看自己穿这身衣服。 齐之侃很满意,他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还穿着阿蹇最喜欢的衣服去见他,真好。 山腰处,那间小小的剑庐还在,门前的梧桐树,整整齐齐摆着剑石的铸剑坊,还有院子里的小桥流水与石桌石凳,甚至连那张他与阿蹇一同睡过的木榻,都一如往昔,纤尘不染。 齐之侃撩起下摆,穿过剑庐后门。剑庐之后,一座无字碑坟,静静地立在那儿。 “阿蹇……”齐之侃一步一步走过去,慢慢地倚在凸起的坟茔边坐下。他张开双臂,拥住碑石与坟包。齐之侃侧过头,带着微笑,把面颊贴在坟土上。 那里面,是他的阿蹇啊…… “阿蹇久等,小齐回家了。” …… 正月初一的清晨,当第一缕金色阳光撒到大地上时,早起出城的几个百姓在城外祁山的山脚下发现一只已经死去的熊猫,旁边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奇怪的是,熊猫的眼睛还睁着,看向山腰的方向,可面上却带着安详、幸福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水电费已交,不收快递!
第4章 番外篇 正月初一,起了个大早出城预备去走亲戚的几个百姓发现了祁山脚下的熊猫尸体。 “哟,这不是食铁兽吗?从宫里头跑出来的?” “我说你这个老婆子没见识,宫里守卫森严,哪能这么容易跑出来?再说了,宫里养的食铁兽,各个毛光皮亮,哪会像这只一样瘦?这只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吧。” “作孽哦,大过年的。” “各位,各位,”其中一个男人发言,“你们看这只食铁兽眼睛上是不是长了什么虫子?” “好像是的……呀,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那男人道:“把这畜生丢在这里也不行啊,你们看他眼睛长得这些东西。要我说,干脆把这尸体给烧了吧,免得到时候烂掉发臭,说不得还会染病。”他回头望望城门口的方向,“这儿离城里也不算远,我是怕……” 此语一出,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都消了怜悯之心,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对对,还是烧掉吧,烧掉好。” “老天保佑哦,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雪灾,快点烧掉吧。” 在这一片赞同声之中,另一个男子走了出来。他背着一个大背篓,里头装了不少年货。 “这样罢,”这男子说道,“我正好要上山去扫墓。这在官道边烧也不太好,不如我把他弄到山上去烧了再埋掉吧。大过年的,也是可怜。” 有人主动揽了这个活儿,大家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毕竟纵使怜悯,也不是谁都愿意沾染这个晦气。 那男人把年货从背篓里取出,然后一个人便将这熊猫提起,放入背篓。随后他提着年货、背着熊猫上山。 到了山腰处,齐之侃的剑庐的对面不知何时也搭起了一间屋子。那男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屋,放下年货和背篓,然后去打了水来。 “将军。”男子一开口,便道破了齐之侃的真实身份。他拧了块布仔细替这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擦拭。“待属下帮您弄干净了,就带您去见王上。” 原来这一身平民打扮的男子,正是齐之侃从前的心腹斥候。斥候跟随齐之侃多年,除了蹇宾,他是全天下最了解齐之侃的人。阿胃假扮齐之侃或许能骗过其他人,却绝对骗不过斥候。 斥候擦了擦眼泪,然后继续为齐之侃洗着身子:“天下人都不知道,王上就埋在将军的剑庐后头。王上他……属下这么多年看下来,王上看着性子急,对将军却是真的好。将军,王上至死也没有辜负将军。只是属下没想到,将军居然真的千里迢迢地找回来了。” 斥候帮齐之侃擦洗干净了,随后抱着齐之侃进了内室,那里摆着一副两人多宽的棺椁。 “这副合葬棺,自从遖宿王把王上葬到这边后,属下就准备了,还以为会用不上。没成想将军您到底还是回来了。”斥候哽咽着,把齐之侃抱进了棺中。 斥候把棺椁推到剑庐后,那里立着一座孤坟。无字碑前,斥候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王上,小人冒犯了,还请您忍耐片刻。”语毕,斥候又磕了一个头,而后起身,用铁铲一点一点挖开了坟茔。斥候忍着眼中的湿意,为蹇宾整理遗骸,而后放入合葬棺。 蹇宾躺到齐之侃身侧的那一刻,一道白光闪过。斥候眨了眨眼,只见棺中的齐之侃,已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一如生前,还带着恬淡的微笑。 斥候一怔,旋即猛地跪下,朝着棺中二人叩首。 “王上,将军,你们此生为国为民操碎了心,这以后的日子,小人替你们看着这天下。望你们来世莫要再这般多的负累,一生相伴。” 棺木合上,坟茔重起。 …… 很久以后,在中垣大陆上流传着一个传说:天玑古国的祁山上世世代代住着一户人家,是为守庐人——守着一个剑庐、一座坟。若是盛世便隐居不出;若是乱世,则必然派出勇武男儿平定四方,待天下定了,便再度归隐。 …… …… …… …… …… …… …… …… …… …… “啊啊啊啊!”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的易柏辰趴在床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猛捶着枕头,“熊猫那么可爱,这个作者怎么可以把熊猫写死掉!” 马振桓刚吹完湿嗒嗒的头发关掉吹风机,一时没听清,拎着电吹风走出来问:“什么把熊猫写死掉?” 易柏辰猛地起身,朝马振桓一递手机——马振桓往后躲了躲,因为某小孩差点直接把手机拍到他的脸上——然后易柏辰气呼呼地向马振桓告状:“你看就是这个作者,叫什么馨旎的,她居然在清明节的时候写小齐将军被国师跳大神变成了熊猫,最后在去找蹇宾的路上死掉了!啊啊啊啊啊!我们清明发了那么多的糖给她们,结果她们全在写刀!全在写刀!” 马振桓飞快地扫了一眼易柏辰的手机页面,然后拨开易柏辰的爪子:“我们发糖她们就发刀,这很奇怪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敢!把!熊!猫!写!死!掉!我要把她记到我的小本本上去!”易柏辰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熊猫睡衣,然后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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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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