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事便是萧三叔与陇南崔氏女的婚事,为使这婚事办得风光,萧祖父可是下了好重的聘礼,请了不少达官贵人,将萧府这官商婚事排场打足。
但也偏偏这三叔是个风流才,被硬按着头拜堂成亲。在萧祁远出生前,他上头还有一个庶兄、庶姐。不过庶兄命不长,未活过五岁便夭。庶姐早已出嫁。 当年萧三叔凭着背后岳父势力,入朝为官。然性子坦荡、直言不讳,当朝直立圣上,惹得龙颜大悦,差点满门抄斩。 如今施烟害得朝中官员、皇亲国戚的赵家子惨死,这不又是一个惹祸的妖精吗?若再留她,不是给萧家引火吗? “伯母,还请三思。”萧祁东从府外冲进来,许是方从美人榻下来,衣衫有些不正,脖颈至锁骨往下,有斑斑暧.昧红记。 方才一动,萧祁远用宽大衣袖将施烟视线遮住,再瞧旁边的人,“你回来做甚。” 萧祁东脸色因急促而红润,再对上兄长的目光,“我再不回来,大夫人又要将府内翻过来了。二哥,施烟如今恶事缠身,不若让她去我府上将息两日?” 话一落,胸口衣襟被人攥了攥,细弱声道,“二哥,要不我走吧。左不过这萧府我也不想待。” 环住自己身子的手臂圈紧,四起一股肃寒之意,萧祁远直凌凌对上前头一行人,寒声道,“施烟是我亲自带回来的,要人走也须得经我同意罢。我若不同意,谁敢动手。” 清寒严厉的尾音一落,府内丫鬟小厮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廊檐下。 原本拦在前院的小厮畏首畏脑,萧祁远毅然决然往前走一步,他们犹豫着往后退一步。 从远处看,这仆拦主,颇有些滑稽。 萧祁承想笑又只得憋着,瞧见大夫人难堪又愤怒的脸色,无奈摇摇头。这二哥要做什么事情,哪由得这深宅妇人左右。 且这施烟姐姐不过一介女子,模样清艳秀丽,不过性子跳脱了些,在沈家身便带得时日比别人就,日久生情也是有的。怎就眼里揉不下人家呢? 府内自是无人赶阻拦家主,萧祁远一路畅通无阻,抱着施烟往恕清院去。 方才在马车内,施烟服了安神的药,如今窝在温暖酣厚怀里,眼皮打架如何也撑不起来。 唯一的意识只是紧紧攥住萧祁远的衣裳,带着撒娇的调子哼了一声,“二哥……” “放心睡吧,有二哥在。”温沉和煦的声音钻入耳中,让她将最后一丝困扰散去。 不过,熬不住困意睡去前,听到清泠通透声道,“既如此,那便如大夫人的意思,分家罢。祁东祁承,拟帖子,请雍州的几位族老不辞辛苦来一趟。” 这话一出,仆妇随从们里头吒然,窃窃细语声不断。家主向来一言九鼎,如今这般说可是当真了。 一旁看戏的萧祁承被点了名,不由地直了直背脊。 萧张氏右眼皮狠狠跳了跳,被萧祁远这话激得往前一顿,耳边翡翠耳坠摇了摇,她往廊下走几步,身形摇荡,失声破喊:“逆子!” “大夫人!” “母亲!” “母亲!” 几道不同音量声同时响起。 萧祁东往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大夫人,温言声语劝道“如今家里正式多事之秋,太子殿下都判烟儿无罪,你这般逼人,又是作甚。都说家和万事兴,您如今这般,不正是逼得二哥难堪么?” “吃里扒外的东西。”萧张氏一把推开他,手尖锐指向他,身子气得颤抖。当下恨红了眼,咬牙切齿道,“公爹婆母当年偏袒萧郜就算了,如今还来一个孽障,是你们!是你们要亡我萧家啊!” ………… 施烟这一觉睡得久。 鼻子别人轻轻捏住,窒息感让她难忍,睡梦中伸手去打罪魁祸首,唇边有浅浅笑意,“赵檀,你别闹。我睡一会儿就来看医书。” 将人弄醒,萧祁远神色淡然,目光温和如水,问施烟,“可是梦到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施烟缄默不答。 睡得沉,梦到好些事情。可大多都是以前与赵檀在一起,从相识、到受南宁王之命去刺杀他、再到他不计前嫌教自己医术…… 这事儿已然让两人有了丝隔阂,可这些,怎教她好意思同二哥说出来。 抬眸看了眼二哥,他这架势是非要让自己说出来。施烟无奈,眼神闪躲地摸了摸鼻子,“梦到以前,我们两在雲山的事了。二哥,冬时你就说要带我去看雪,如今都快入夏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笨拙话题转地生硬,施烟欲盖弥彰地睁着一汪澄澈眼眸,羽睫扇了扇。 萧祁远也不追究,将她散落在额边的青丝撩在耳后,为自己失约抱歉,“再过一些时日罢。二哥将事处理完,等萧家的族老来,二哥就娶你,让你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入萧氏的族谱,咱们便走。” 这话头太大,施烟一时错愕瞧着他,手下没力气,脸上表情也僵住,痴憨憨的。 “……二哥……娶我?” 萧祁远挑眉,将她神色扫入眼底,脸上漾起温和笑意,“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啊!” 腰下痒肉被人挠,施烟顿时在萧祁远怀里乱躲,“哈哈哈哈,二哥别挠,别挠了,烟儿怕痒啊。” “不嫁我,烟儿是许了谁?拿二哥当个幌子不成。” 萧祁远手下控制着力道,不让施烟从自己怀里退出去,又得提防她从轮椅上摔下去。 一番闹腾后,施烟恼嗔这人一眼,眼角被弄出几滴眼泪,鼓了鼓脸颊,气愤道,“二哥,你往后莫弄我痒肉了。” “那你说,为何不愿意?”萧祁远正经得很,眼底没有笑意,认真问她。 施烟正了正身子,红着脸颊道,“人人都说家主活不久,且您有克妻之明在前。烟儿便想,趁您还没死便多攒些银子傍身,以免您死后烟儿别人欺了去。” 萧祁远沉吟一番,脸上浮气意味不明的探究,“倒是在理。” 施烟这下准备好躲远,却被一把扣住,逮了回去,“二哥………呜…呜呜…” …… 萧家族老先未到,苍梧山的和尚倒先来了。 不过两年未见,年轻和尚肉眼可见地比以往老了,脸上起了几道皱纹,不过目光望向众人时,更和蔼了些。 和尚身披袈裟,单手执杖,赤足立在院中,脸上含着淡然和煦笑意,朝这一对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烟亦双掌合拢,朝和尚道,“师父。” 和尚身披袈裟,望着廊下的施烟,微微颔身,“小施主,别来无恙啊。” “家主这两年将养得好,身子骨瞧着硬朗不少。” 萧祁远笑着,声音清煦,“托住持的福,每年往寺里的香油钱可是没白费。” 施烟立在萧祁远身边,眼眸弯弯,“可是如此呢,师父。那座金塑可真是有用。待寻了机会,我得亲自还愿去。”
第21章 。 和尚身后怯生生伸出一个脑袋, 露出面容,一瞧竟是和尚的翻版。 不过七八岁,蓄着头发, 扎成两个小髻,水灵灵的眸子纯澈无辜,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男女。 施烟惊奇盯着躲在和尚身后的小郎君, 走过去朝他挥了挥手。 甫一走近,那小娃娃攥着和尚衣角,大着胆子盯住萧祁远看,忽然小嘴一撇,脆生生地哭了。 小郎君脸蛋嫩, 白里透红得好看。施烟瞧得欢喜,“师父何时还俗了?这小娃竟与您长得十分相像呢。” 不远处的萧祁远目光沉静与那孩子对视, 指骨轻敲石桌饶有兴趣道, “哪里的小子,在别人家中嚎哭,吵得耳朵疼,苏烈……” “奴在。”苏烈立即道。 然未等萧祁远说话, 小娃突然放声大哭,细胳膊细腿的直往和尚怀里钻, 打了一个闷闷的哭嗝,口中咿呀, “父亲,坏、坏人。” 孩童嗓音清而软, 施烟回身不悦嗔了眼院中的人,“二哥,你吓着小娃了。” 萧祁远温和挑眉, 竟不知他竟有这般顽劣心态,掌心摩挲茶盏边沿纹路,似笑非笑同施烟道,“那小子鬼机灵一个,你不先将他制止,他恐翻了天去。” 和尚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原这人当和尚之前,乃是某世族的公子,弱冠之后随家中安排成了亲,夫妻恩爱,生活美满。然待子足月那日雨夜,电闪雷鸣之际,他一步一步赤走上苍梧山。自此人间少了一个凡夫俗子,佛寺中多了个和尚,法号‘智空。’ 前不久俗世中父母亡故,妻子改嫁,智空和尚只能将儿子养至身边,四处云游时带着。 长安城郊十里之外的静安寺,和尚暂居那里。 静安寺在前朝是皇家寺院。而如今的圣上信道好求炼丹,自此引领了民间百姓大多也好道,如今此寺来供奉的大多是富家妇人小姐。 萧祁远有一串上好的紫檀手串,许是戴得太久,前几日里线倏然断裂。好似一种感应,不到夜时,二哥旧疾发作,连站起都费力。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她亲自带了珠串来佛寺,求佛祖庇佑。 施烟跪在蒲团上,跪拜神佛时神色极为虔诚。 给那小孩子带了些长安时兴的糕点,施烟问智空,“师父既有家室,何故出家?” 和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调带着禅意,悠悠远远,“事讲佛缘,不可强求。前尘之事,贫僧……记不得了。” “当真记不得了么?”施烟口中轻念,疑惑目光看向他,和尚微笑摇头。 施烟又问,“一堕空门,当真四大皆空吗?师父。” 自那日二哥说要娶自己,她心中总是虚无缥缈的,如何也抓不住。 和尚道,“因果轮回,自有天道。小姐一心为萧施主,自是求了善果,佛祖在天,自会保佑你们。” 和尚话说出,施烟倒不怎赞同,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师父,你知我不信因果。” 她只要当下人好生活着,哪管以后天上地狱,尽凭佛祖裁断。 和尚双手合十,朝施烟颔首,低声念道:“我佛慈悲。” 。 春闱科考后,萧祁东名居高榜,长街官袍走马,好不威风。正巧,雍州族人也来了,原本清平的萧府宅院热闹起来,就连府外的四大掌柜也回来照顾客人。 托人寻了个吉日,邀请雍州族长,萧家人围进正堂,齐议分家之事。 萧张氏与族长同坐上方,脸色憔悴,眼神求助旁边的老人,急唤一声,“族长。” 萧族长福厚寿长,已近古稀。在萧氏族人中颇有话语权,浑浊目光看向萧祁远,苍老声音起,“祁远啊,如今祁东高中,长安一脉好不容易缓口气。好端端的,何故要分家啊。” “那族长以为,祁远该当如何?” 萧祁远坐与正堂左方,近日他身子越发不得力,半依在轮椅上,苍白面容,难掩病态。可话出口,叫人不得不警惕认真。 其实早在族长未与萧祁远见面时,张氏先亲自接待雍州一行人。絮叨了多年苦心经营萧家的苦楚,声泪俱下,再转而说萧祁远为何执意要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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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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