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周身笼了一层飘渺白烟,始终含笑。身后的哭声由远及近,萧祁远脚下如灌了铅般沉重,挪不动一步。 萧祁远双目微红,白烟如树丛横亘两人之间,突然,他又跪下,朝萧母磕了三个头,“恕孩儿不孝,孩儿………还想再见她一眼。” “那人是谁?” 萧祁远预回答,可脚下猛地悬空,他心中一惊,重重咳嗽,五脏六腑好似被铁锤重重砸碎。 醒来时大口大口呼吸,入目定神,是竹林小楼熟悉的床榻帘子。 他醒来第一句便是问身侧守着的人,“表小姐可还在家中?” 苏烈抿唇,堂堂的男子眼眶通红,跪在家主跟前,“家主,小姐她……还在静安寺。” “不回来了吗?也是,是我将她丢在静安寺,”萧祁远虚虚一笑,目光却开始涣散,之后连自己的话也听不清楚,“烟儿还等着我去接她。” 话罢,又呕出一口鲜血,将旁侧的红布染得更红。 ……… “此处风大,姑娘何事烦忧,不进屋去?” 女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尤为清澈轻柔。 施烟转过身,一女子歀步而来,她微笑道,“宁三小姐。” “今日不是您与萧家主大婚之日?怎到城外人烟稀少之地来了。” 施烟说着玩笑话,“我这模样,不像是萧府赶出来的吗?” 宁三姑娘将施烟打量,旋即掩唇轻笑,“瞧着不像,倒像是个逃婚的。” 施烟不由柳眉微挑,“宁三姑娘何出此言?”
第28章 。 “今日萧家家主大婚, 原定的新娘孤身在此处,瞧瞧,花似的脸都快枯萎了, 也不见人来寻找。” 宁娴走近,目光不躲闪将施烟无声打量着, “姑娘, 擦擦吧?” 瞧宁娴递过来丝帕,施烟一时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去碰脸颊,一滴泪珠准确砸在手心。 背手抹了抹,泪决堤似的, 怎么也流不干净。她忙道了谢,只得接过丝帕擦泪, 随后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见笑了。” “有些事,不过要你自己扛过去,谁也帮不了你。”宁娴站在她旁边,她自小跟随父亲走南闯北, 亦是见过人间疾苦,最初初入商行, 不免对卑下之人露出怜悯之心。最后得到回报却是狗狠咬之。现在看到施烟这般狼狈,多嘴了句。 最后拎着精心准备的糕点往前, 又改了话,“应我说抱歉才是, 陡然闯入姑娘清净。我带了静盛斋的糕点,姑娘在这儿站了许久,想必饿了, 先吃的东西垫垫肚子吧。” 这几日被头疼缠得胃口全无,吃进去的东西不过多时便自发吐了出来,施烟笑笑,谢绝了她好意。 宁娴也不强求,将食盒放在一边,同她闲聊道,“今日我来时,听见路上的人说,萧府婚庆依旧,连平阳王殿下也去观礼,好不热闹。 ” 施烟静苒有礼听着。 宁娴有意无意说道,“这两日,家中长辈总说我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萧家主母不当,偏要缩在闺阁当老姑娘。可来世上走一遭,既有能力,怎连自己怎么活都不能决定,那不是白活一世了。” “施姑娘,你说说吧?” 当时,萧张氏要同宁家结亲,宁家长辈本已同意,这桩婚事对当时的宁家可谓是雪中送炭。可宁三姑娘却不愿意,宁愿一根绳子了结性命也不委屈自己嫁给将死之人。 这事儿闹得两家来往尴尬,施烟当时对萧祁远的情意拿捏不准,缩在一旁看戏。 可此时她一脸坦然说出这些事,施烟倒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含笑道,“宁小姐,比我想得通透。” 头痛之症又要发作,施烟起身先告辞离开。 正预错身离去,宁娴“诶”一声,唤住她,“姑娘,留步。” 施烟只得回身看她,宁娴面貌普通,但一举一动坦静安然,有着别样的风味,此刻眼中好奇八卦起来,“姑娘,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郊外风寒,施烟久久不语,始终拢淡眉眼,看着不远处枯树落叶,她眼底一片孤寂。 当她回过神再对上宁娴的目光,笑了笑轻声道,“正如你所说,多少人一辈子活得荒唐糊涂,无疾而终。既然那地方婚期照常,我还回去凑什么热闹?还请宁小姐回去告诉他们,我无意卷入你们商行之中。莫要再来探我口风了。” 她将宁娴当做趁机打秋风的了。 待施烟走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出来,清朗的调侃声起,“瞧瞧,我还以为宁老板三寸不烂之舌有多厉害呢,这不,也没说动我嫂嫂回去。” 宁娴瞧着施烟走远不见,心底对这小女子隐隐一丝不忍。她年纪小,可那双眼中疲惫,叫人看着心疼。 她侧首看了萧祁承一眼,敛了眼底情绪,“萧公子要我说做的事,在下悉数带到。如今城东那间铺子萧公子该是还给我了吧?” 萧祁承‘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故作深沉看了看天,随后对上宁娴的视线,“宁老板办事虽不成,但答应你的还是要给你。不过,我还是想听宁老板亲口承认,我在经商这事儿上还是有些脑子的。” 不然也不可能逮着你的把柄。 “……小崽子,”宁娴半哼声,乜他一眼,定了定神踩他故作高深的样子,“真是得寸进尺,靠着卑劣手段就想让别人承认你,这是你家中哪位长辈教的?这两日若不是我被家中人唠叨得烦,哪还叫你有可乘之机。” “小子,听姐姐一句劝,这会儿你算是碰到不计较的好心人,若是来日碰见那些个掉进钱眼的,就凭你使得这些腌臜手段,指不定闹得一生污秽呢。” 宁娴心思灵敏,她从会走路便跟着父母天南海北的跑商,又岂是萧祁承这从小娇养高心气傲可比的。这一通话说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她眸中揶揄笑意更甚,神色灵动飞扬,“你啊,还是适合回当你的贵公子。” 之后,不等萧祁承说完,宁娴将旁边的食盒递给他,“喏,这些糕点精贵得很,一两银子一盘呢,你吃了补补脑子吧。” 萧祁承不接,磨着后槽牙,深深看这女子一眼,憋着一肚子的气愤然摔袖离去。 。 回房是,弟弟曹漾受了大惊,躲在床榻之中用衾被拢住,仍由婢女怎么喊也不出来。 施烟轻声细语地将人哄出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不怕,阿姐在这儿呢,会护着你的。” 这话熟悉,曾几何时,也有人将她搂着拍抚后背,温沉言语说着熨帖的话。 可是………为何二哥明早知道阿弟的消息,却不告诉自己,任由自己一步一步将他推远,最终闹到埋怨的地步。 远处泛出鱼肚白,晨霞若隐若现,瞧在人眸中是一种斑驳颓败之意。 那日,父亲葬礼上,也是这般时辰。兄长不知为何,执意要将她赶出门。她哭喊着求嫂嫂劝劝兄长,阿弟也跪扯着兄长的衣袍求情,然兄长依旧无动于衷。 后来等她甩了护送的人,跑回府时,府中如死寂静,昔日的奴仆皆不见踪影。推开府内所有的门,原本的府邸成了一座空的。 当她精疲力尽坐在院中,一记寒光冷刀直凌凌朝其刺来,再醒来,已在深山之中,身边只有一位伺候的哑娘。 头好似被人用绳子鞭笞,施烟忍不住□□一声,从回忆的梦境醒来。 怀里的阿弟动了动,施烟拍了拍他脸颊,撑起一抹笑,“醒了?” 曹漾撇着嘴,依赖地抱住施烟,摇了摇脑袋,一言不发。 为阿弟把脉,身上的刀鞭痕迹并未伤及肺腑。可不为何还是不肯说话,施烟也只当他流落在外受了惊吓,暂时不敢说话。心里对他的疼惜又加重些,轻声问他,“肚子饿了吗?阿姐叫人传些吃的过来?” 曹漾不答,不时外头有动静。曹漾对任何风吹草动敏感至极,眼中又布满惊恐,双手死死攥住施烟的手臂,口中嘶哑,只发出“啊……”的声音。 施烟忙急着安抚弟弟情绪,门被人猛得从外面推开,南宁王堂而皇之走了进来。 瞧者拥抱的姐弟,脸色各自惶恐、恼怒,他心中舒坦,脸上笑意瞧着多了几分阴鸷,“许久未见,这姐弟真是情深得很呐。” 施烟面色不虞,冷冷盯着南宁王,“殿下无事闯我房门,此事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南宁王环顾四周,悠然自得道,“本王还未恭喜你找到自己的亲弟,你说你也是,好歹之前你还替我办过事情,怎不叫我替你寻呢?白白费了这番力气。” 门口站守好几名侍卫,伺候的仆人尽被挟制住。施烟敛下眉心,不敢轻易与他起争执。 南宁王一派坦然的样子,“本王昨日去萧府参加婚宴,那婚宴办得顺利,没想到萧祁远没再吃本王给的药,竟还有力气从轮椅上站起来,同女子拜堂成亲。” “堂上女子身形同你相像,若不是本王知道你在这里,可真以为你心境大得很,真能忍下这事儿同萧祁远成婚。” “哎,萧家主真是狠心,为了面子,连自个心爱的女人也能随意找个人替代。” 施烟彻底冷了脸,“殿下若是来嘲讽的,还是请回吧。莫让此事污了您王爷身份。民女与萧祁远之间如何,怎也不该劳烦王爷挂心。” 跟前的人不满“嘁”了一声,瞥了眼施烟怀里的小孩,“本王还懒得同你兜圈子,不过,你这阿弟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他这话一处,冷不丁将施烟心中的疑惑拎起来吊在空中。 这几日萧,施烟自己也清楚,当她看着与自己眉宇有几分相像的脸,明知道他是自己亲人,可是,心里对他感不到一丝亲人之间的熟悉。 替弟弟洗澡时,瞧见他左臂上的红胎记,这是自己的阿弟不假,可是为何自己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一旦细想,脑袋便疼得要炸裂。 “我自己的亲弟弟,自然记得。怎么……”施烟拖长了尾音,将弟弟搂在怀里,想从他身上获得一丝支撑的力量。 她目光坚韧,直视屋内站立的人,“殿下连这件小事儿也要过问?我看啊,殿下还不若担心担心自己,您明面上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又素来与太子亲厚。可太子殿下可是将来的九五之尊,您以为,私自豢养死士、雇刺朝廷重臣这些事,太子当真不知道吗?” 这一套凌厉的话说完,施烟胸腹秉着一口气,她说这话不过是要刺激南宁王。 毕竟,萧祁远将他名下半数财产给了自己这等鲜少人知晓的事,太子都能轻而易举知道。那南宁王要豢养死士的花销何其大,凭他卑微闲散的小王爷如何供养得起。
屋内有短暂的寂静,怀中的弟弟忽然暴动,狠狠用拳捶自己脸,施烟瞳孔睁大,急忙制止他,场面一时慌乱起来。 南宁王自讨没趣,无意留在这里的,转身便走。 施烟空出手点了曹漾身上的穴位,等人安静下来,方才余光瞥到南宁王的脸色,她呼出一口气,自己这是赌对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