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云走了很长一段路,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放下东西跑去厨房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喝完水终于不渴了,她叫了声“丘儿”招呼沈丘过来,沈丘的神色一滞,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叫了声娘,而后便看见沈舒云高兴地将一个布袋子塞给了他,道:“丘儿,这是我今天在集市上给你买的布带子,你明日上学堂就用这个装书。” 沈丘听完脸一拉,一把丢了布袋子没好气的哼哼道:“娘,我不想上学堂!” 沈舒云听得一脸火大,弯腰从地上捡起布带子气呼呼地瞪着他道:“什么不想上学堂?别的事情可以商量唯独这个不能商量,你不上也得上!” 沈丘撅着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哼声一跺脚转身就往寺外跑:“反正我就是不上学堂,要上你自己去上,你休想让我去!” “丘儿!”沈舒云在身后大叫,可沈丘的影子早跑没了,任凭她喊破了喉咙也没用。 沈舒云气馁地来到了殿后,昙玄依然在除草,闻见声音后朝她转了转身,而后笑着问道:“丘儿又惹你生气了?” 沈舒云瘪嘴,心里甚是委屈:“昙玄,你说这孩子怎么这样呢,上学堂是多好的事啊,他偏偏不去,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昙玄继续笑,手里的动作不停:“你当然想不明白了,你又不是丘儿,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呵,我承认我是不知道啦,可你也别这么得意,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就知道似的,你不也不是丘儿么?”沈舒云不服气地瞪着他道。 昙玄眉头一扬,整张脸像极了沐浴春雨后的桃花,温柔潋滟极了,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还别不高兴,贫僧就是知道。” 沈舒云双颊气鼓鼓,哼了一声把布袋子塞到他怀里:“昙玄师傅既然这么自信,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等着昙玄师傅的好消息,可别让我失望啊!” 昙玄耸一耸肩,伸手将布袋子放进袖子里,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迎视回去:“好,那就沈施主静待佳音!” 时间到了晚饭时刻,天色已经黑沉,昏暗的夜幕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天际边唯一的一丝白光被黑暗吞没,天地间唯余呼呼风声和几颗黯淡的疏星在闪耀,其余一切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沈丘在他的床上辗转反侧良久,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画面中有一些小孩围着他哄笑,一句句“捡来的”像一把把尖刀一样狠狠插进了他心里。沈丘抱着头,脑门出了满满的一脑门汗,但不管他如何拼命的遏制自己的思绪,那些画面依旧像梦魇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脑袋,使得他一闭眼就能看到,躲无可躲亦退无可退。 沈丘的眼眶慢慢红了,望着脑海里那些孩子们的一张张笑脸,他慢慢流下了眼泪,干裂的嘴巴缓缓蠕动着,下一秒他一边哭一边一直喃喃着一句话:“我不是捡来的,我有娘和昙玄师傅,他们就是我的父母,我不是捡来,我不是,我不是……” 也不知道他自言自语般喃喃了多久,忽然他的房门被人在外敲了敲,沈丘一愣,登时快速的抹掉脸上的泪痕下床去开门,外面的月色朗朗,一个孤高清绝的背影正立在一地月华之上。 “丘儿,可以和贫僧谈谈么?”背影转过身来,朝他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沈丘的心霎时如同被一阵暖风拂过,道道暖流直达心田,几乎没考虑他就点了点头。
第59章 小芫妹妹 夜色下的小院宁静清幽,带着一缕缕淡淡檀香的清风从大殿后方吹过,油患子树的倒影被月华投射到地上,如纵横交错的网格。沈丘站在一地的网格里,周身如被一张无形的网所束缚,一动也动弹不得。 昙玄搬了两把小凳子过来放在他们面前,指指其中一把道:“坐。” 沈丘咬着嘴皮慢慢坐下去,头深深地埋在胸口,一言不发。 昙玄撩了撩僧衣也坐下来,这时一阵晚风吹过,拂起他宽大的衣袂,一股幽沉的檀香气息从他身上飘了过来,沈丘闻着那味道感觉心静了一些,过了会儿张口问道:“昙玄师傅,你,你想跟我说什么?” 昙玄抬头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一摆衣袖,悠然闲适的说道:“今晚的月色很美,对吗?” 沈丘当下正被那些烦心事搅得心情郁郁,突听昙玄无厘头的一问,顿时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啊”了声,露着深深的疑惑:“昙玄师傅,你,你说什么呀?” 昙玄的眼睛还在瞧着月亮,闻言又道:“人这一生只有孩提时的日子是最快乐无忧的,长大后人就会有许多心事,很多时候无人诉说,也无法哭泣,大人们便只能经常抬头看看天,看看月亮来抒发内心的孤寂、悲伤或是思念。” 沈丘沉默,对于昙玄说的话七岁的他还不太懂。不过昙玄倒是不介意,自顾自说道:“贫僧和你娘刚认识的时候她被她叔叔卖到了龙章村,龙章村的村民买她做祭品要投进望龙河,那时候贫僧听了她的事只觉得她可怜,也为这些村民们的愚昧无知而感到气愤,是以把寺庙里唯一值钱的画卖了救下了她,然后便把她带回了寺庙……” “这些我听过了。”沈丘挠挠头说了一句。关于他们的事,沈丘总是有意无意的听人谈起,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你听过了是嘛,没关系,就当今夜贫僧闲来无事回忆一下往昔吧,你可愿意浪费些时间再往下听一听?”昙玄终于看向了他,问。 沈丘无言,过了会后点了点头:“可以。” 昙玄便又接下去讲他和沈舒云的事,他们从最开始的朋友,到后来的相互爱慕,到成婚,到一起抵抗众人的流言蜚语,到决定不要孩子,到后来无意中收养了他。 昙玄讲到收养他的时候,沈丘的耳朵竖了起来,凝神细细听他说了事情的前后缘由,沈丘的脸色便由最开始的沉重变得愈来愈白。 昙玄停下了话头,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紧紧握了握他,一双纯净的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心疼和坚定,然后沈丘听见他说道:“丘儿,今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妄自菲薄,也不是让你自暴自弃,而是希望你能像我和你娘一样学会看淡,学会忍受。贫僧知道这对于你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非常难,但贫僧相信你可以,因为你是贫僧和你娘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佛祖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要你心不为之所动,自然不会为他人的言语所伤。” 沈丘听罢,极慢极慢的抬起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似乎有晶亮的东西在流动。 “昙玄师傅,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昙玄不以为然的一笑,想了想道:“大概是算的吧!” 沈丘瘪了瘪嘴,忽然“哇”地一声就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昙玄搂着他,轻轻拍打着脊背安抚,末了似想到了什么般又笑了起来,道:“不愧是你娘带大的孩子,你这行为脾性倒是和你娘如出一辙。” 沈丘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哭得眼睛都红了才起身。昙玄从袖子里拿出巾子递给他,趁着他擦眼泪之际抬头看了看月色,而后轻笑着说道:“好了,哭完了就快回房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学堂,你娘给你买的布袋子我明早挂在你门口,一打开门就能看到,明日上学堂时记得拿,莫要忘了。” 沈丘撅了噘嘴,嘴里嘟囔了几句,而后终于点头,道了声“哦”便起身回屋去了。 次日。 沈丘早早便起了床刷牙洗漱吃早饭,吃完早饭提了门口挂着的布袋子去学堂了。 他们的学堂设在李家村的隔壁村一个教书先生家的竹房子里,竹房子很大,是以沈丘的同学也很多,粗摸数了数有二十来个,都是和他同龄的小孩子,其中和他同村的就有七八个。
沈丘在这一众小孩中发现了一个皮肤白皙,长得像葡萄一样晶莹水嫩的小女孩,小女孩看着有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特别灵动可爱。 他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本来还在发愁自己坐哪个位置,看见了小女孩后沈丘想也不想就直奔她旁边的空位置走去,而后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占住。 小女孩自然也看见了他,顿时高兴地朝他叫了一句,沈丘的脸霎时就红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一句“小芫妹妹”还没叫出口,一张熟悉的人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丘儿弟弟,你也来啦!”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伙子在窗户旁朝他使劲地挥了挥手,沈丘忙“哎”了一声,兴奋地小跑了过去,“贤哥哥,怎么你也来了,是来送小芫妹妹上学堂么?” 贤儿嗯了嗯,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说:“是来送她上学堂,也来给她送饭,这小丫头啊做事冒冒失失的,这不刚才连午饭也忘拿了,娘叫我送给她送来!” 说着贤儿把饭塞给了沈丘,又笑,说:“正好你和她同桌,就帮哥带给她好了,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事儿呢。” 沈丘忙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而后又同贤儿说了会话,随即便提着午饭进来拿给了小芫。 两人坐定,不一会儿先生便从门口走了进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一下子就戛然而止,二十来个小孩子立马都在自己位子上坐定,然后开始了第一天的课程。 第一天学的是识字。 老先生给大家发了一本《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孩子们念,沈丘和小芫跟着大家一起足足念了近半个时辰,座上的老先生一拍手里的木板,第一天的第一堂课便这样上完了。 课间休息时分,沈丘跑去外面的井边喝水,喝完水见小芫还坐在位子上认真的看书,她的嘴巴都干了,额头也冒出了很多汗,沈丘心念微动,忙用勺子舀了一勺蹭蹭蹭跑到教室里。 “小芫妹妹,喝水么?”沈丘眨着大眼睛一脸嬉笑的问。 小芫闻言从书本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和朝气蓬勃的白皙面庞呆了呆,末了小脑袋一点。 沈丘顿时高兴地把勺子递给了她,就在小芫要开始喝水时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孩从课桌间的走道上冲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沈丘打的那勺水撞倒在地,沈丘气呼呼地瞪了瞪那男生,张口怒斥道:“胖大鱼,你把我的水撞没了也就算了,可你把小芫妹妹的裙子也弄湿了,识相点的快给小芫妹妹道歉!” “道歉?哈哈哈哈哈哈!”胖男孩仿佛听了什么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让我给她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捡来的野种嘛,你还在这里充老大对我大呼小叫,信不信我今天就揍死你!” 沈丘的双眸瞬间变得通红,这个胖大鱼就是嘲笑他嘲笑得最厉害的人,每次遇见他沈丘都恨不得把他揍到地里再踩两脚,可他不想惹事,因为他不想让娘和昙玄师傅为难。 “怎么了沈丘,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胖大鱼见他不说话更加趾高气扬起来,然后当着众同学的面大声嚷嚷道,“哎,告诉大家伙儿一个秘密啊,这沈丘他呀就是一个……啊!谁,谁在背后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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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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