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说的煞有其事,言语中满是羡慕。昙玄笑而不语,村民见状好奇起来,问:“昙玄大师,你笑什么?” “贫僧笑他家富贵是泪打瓦,血刷墙。骨灰铺地,肉糜为阶。看是富贵,实则枯冢,何来惹人艳羡?” “啊?”村民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些听不懂他说的话,昙玄也不解释,看他站得有些累了,于是就指了指厨房的位置,道:“李施主,里面有凳子。” 村民哈哈声,眸中带着感激,然后就蹭蹭蹭跑去厨房拿凳子了。 昙玄挺了挺脊背,闭上眼睛合十而立,一面默念着经文一面注意着周围的声响,直到沈舒云和沈天海从大殿里出来。 探寻的目光在第一时间落在沈舒云脸上,见她面颊上挂着还来不及擦干净的泪痕,昙玄的眼睛顿时眸子眯了,往前走几步来到她身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巾子递给她,沈舒云盯着那帕子看了好一会儿,踌躇着要不要接,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沈天海忽然转过了身。 沈舒云还未来得及反应,昙玄已然挡在她身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还有何事?” “何事?”沈天海看的眼底竟是挑衅和警告,“和尚,你爱怎么管闲事爱怎么出风头我不管,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丫头再怎么样也是姓沈,你虽然出钱救下了她,但依然改变不了她是沈家人的事实!如果你识趣,自己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否则的话,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昙玄淡定一笑,双手合十轻轻一鞠:“施主,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无所谓放不放过,只是贫僧觉得施主既然知道自己是沈施主的血亲,那就看在这份血缘的面子上真真正正的放过沈施主吧。施主已给沈施主造成过那么多的痛苦和伤害,为何还在苦苦相逼呢?” “你!你这个臭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警告不但没起到半点威胁,还被人不动声色的戳破了伪装的面具,这令沈天海怒不可遏。 昙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依旧耐心的劝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不要再痴迷不悟了,早日回头吧。” 沈天海几乎要暴跳,要不是碍于周围还有旁人在,他真想把这秃驴打一顿。 瞪大眼睛恶狠狠的怒视了他好几秒,沈天海撂下话:“好啊你们,非要跟我沈天海过不去是吧?好,那你们可别后悔!呵呵呵.........”
沈天海狞笑了几声,然后带着那村民扬长而去。 昙玄弯腰端起地上那把李家村村民刚坐过的凳子慢悠悠朝厨房走去,沈舒云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昙玄把凳子放进饭桌的下面后又转身从厨房里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却被沈舒云一把拉住了袖子。 “昙玄师傅,你怎么不问我?”沈舒云低头咬着嘴角,那模样像犯了错的孩子。 昙玄的心无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儿疼。 “问你什么?” “.......问我和他聊了什么事,或者他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们。”沈舒云吸了吸鼻子,说出来的话不由得带了丝哭腔。 昙玄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头,随后再次将自己的巾子递了出去,这次沈舒云没有犹豫,一把接过就拿它擦起了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没多久一整块巾子就全湿了,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沈舒云只觉心如刀绞,疼痛不已,于是她绞紧了手中的巾子蹲下身痛哭起来。 昙玄继续沉默着,但没有走。 沈舒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她只知道哭到后来她的双眼红肿得不像话,不用手摸也知道眼皮鼓起了大包,眼睛很酸很涩,喉咙里也像着了火。 昙玄拿了木盆打来凉水给她洗脸,又端了碗茶水给她润喉。沈舒云洗过脸喝过水之后感觉眼睛和喉咙好受了一些,又因大哭过一场,此刻心里倒没那么沉重了。 “昙玄师傅,谢谢你。” 沈舒云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跟他说谢谢,但她想刚才若没有昙玄,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无法面对叔叔,她一直喜欢在人前故作坚强,可内心依然是那个脆弱的小姑娘,她害怕,害怕环顾左右只有自己一个人。 “沈施主饿了吗?”昙玄突然问。 沈舒云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原来时间已经到了晌午,她摸摸有些干瘪的肚子,点点头。 昙玄道:“那你等着,贫僧去做午饭。” “好。” 任他去了厨房,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炒菜的声响。昙玄也不知在炒什么东西,厨房里满是香味,她倚在门边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心头一酸,又差点儿掉下泪来。 昙玄听到了她的动静,炒菜之余不时转头看看她,沈舒云擦擦眼角抹去泪,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 昙玄见后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中炒菜的动作。 半个时辰后,饭菜都出锅了,昙玄招呼了她进来。沈舒云坐在椅子上,闻着一桌子饭菜香味,肚子也在唱着空城计。 昙玄把她的碗拿起来装了满满一大碗饭,笑道:“贫僧小时候经常不认真念经,不起床做早晚课,师傅为了惩戒贫僧就罚贫僧不许吃饭。你知道的,出家人有‘过午不食’戒,原本一天就只有两顿饭,还经常因为被罚吃不到早饭,结果到了晚上就特别饿,饿得根本睡不着觉。从那时候贫僧开始明白了为什么师傅罚贫僧都是不许贫僧吃饭,因为肚子没填饱就容易心情低落胡思乱想,这惩罚可比用竹子抽人要难受多了。” 沈舒云往嘴里塞了两口饭,然后又夹菜。昙玄把她爱吃的蘑菇端了放在她面前,道:“多吃点儿,贫僧刚才失误多下了米,若是吃不完就要浪费了。” 沈舒云知道这哪是什么失误,是昙玄故意多做了饭给她,心里感动,重重点了点头道:“好。” 三碗饭下肚,桌子上的菜碟也空了。沈舒云摸摸自己撑得浑圆的肚皮对昙玄的话由衷认同,果然吃饱了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就像现在,她发现自己现在忧虑的事是到底要不要动一动快点儿把这些东西消化掉,而不是其他。 思索了会儿,她觉得还是要去动一下,不然撑着实在是太难受。 在小院子里活动了两圈,肚子里的鼓胀感终于消下去一些,沈舒云开心不已,到厨房找昙玄,他正在继续她上午没完成的事———把剩余的蘑菇和木耳制成酱。 沈舒云依然是倚在门边,昙玄在厨房里一边剁辣椒一边问:“沈施主喜欢什么口味。是咸一点的还是辣一点的?” 沈舒云想了想,道:“辣一点的。” 昙玄颔首:“好,那就做辣一点的。” 她凝视着他专注干活的神情,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认真而专注,淡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亮,整个人的气度如同鹤一样高贵而优雅。 渐渐的,她有些看痴了,等回过神来时昙玄已经做好了一瓶蘑菇酱,里面放了很多辣椒和辣椒粉。 “昙玄师傅?” “嗯。” “你.......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一个拖累,继续留着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沈舒云黯然的说道。 昙玄继续做第二瓶蘑菇酱,头也不抬,无所谓的答道:“从决心救你的那一刻开始,贫僧便不后悔,即便遇到再多的难,贫僧也当做是佛祖给我们的考验,所以沈施主你不是拖累,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这件事错的并非是你,而是那些愚昧贪婪的人,如若他们要借机报复,贫僧也无惧,只是沈施主,你可愿意帮贫僧一起反抗?” “我.........”沈舒云没想到昙玄竟会这么说,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昙玄见状也不恼:“不用急着回答,沈施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告诉贫僧一声就行。” 沈舒云愣愣的望着他,沉默片刻,道:“好,那我想想。” 昙玄把第五瓶蘑菇酱做完,把它们整齐的放进橱柜的最下层,放好后又接着开始做木耳酱,沈舒云闲得烦了,兴致一起便撸起袖子和他一起制酱。 “昙玄师傅喜欢什么口味。咸一点还是辣一点?” 昙玄垂眸轻笑,道:“咸一点的吧!” 沈舒云哦了一声,端起盐缸往瓶里加盐:“那就做六瓶咸木耳酱吧。” “等等!”昙玄制止住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盐缸宠溺一笑,“还是做三瓶辣的三瓶咸的吧,贫僧不要紧。”
第9章 采藕 下午大扫除,昙玄和沈舒云一起该整理整理,该擦拭擦拭,把里里外外统统清洗了一遍之后不知不觉太阳也偏西了。 到了饭点,沈舒云去做晚饭,昙玄把晒干的衣服和蘑菇、木耳收了便去做晚课了。 吃完饭洗漱完,沈舒云一进到房间就看到整齐的放在书桌上的衣服,低头抿唇莞尔一笑,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灯台拿到书桌,这便就着一盏明黄的灯火细细缝制起来。 昙玄很高,他的僧衣也是又大又宽松的。僧衣的布料是穷苦农人常穿的粗布,这种布料其实不太好,因为越是崭新就越扎皮肤,昙玄这些衣服应该穿了很多年了,粗糙的衣料现在变得一点也不扎人。 沈舒云看着上面左一个补丁右一道线缝摇头叹息,脑海里突然生起了想给昙玄做两件新衣服的念头。他这些衣服都太破旧了,这时候还好,若是再冷一些的时候还穿,非得冻着不可。 但......做衣服是要钱的,别的不说,至少买布料的钱总得要有。 “钱.....我该如何赚钱呢?” 沈舒云把缝好的衣服抖平顺后叠好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思索着这个问题。 昙玄肯定是没钱的,不仅因为他们出家人的不抓不蓄金银财宝戒,还因为他对银钱真的不在乎,他师傅留给他的唯一财产“那些画儿”因为救她被他毫不犹豫变卖了,现在更是一穷二白捉襟见肘,哪还有什么钱呀。 所以,这事儿她得靠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帮她赚到钱呢? 沈舒云挠着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和念头,闪到一个画面时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那个画面募地就在她脑海里定格了。 是了,她可以摘蘑菇、木耳和野菜去卖! 现在不是吃蘑菇的时令,她如果把这些东西拿到集市去,想尝鲜或想吃野菜、木耳的人应该就会花银钱来买。想到这儿沈舒云似乎看见了人们正争相抢购她的蘑菇和野菜的场景,嘴角也忍不住愉快的上扬。 风从窗外徐徐吹进来,书桌前放着的烛火闪了闪,被风吹起的灯花在空气中滋滋冒着火星儿,沈舒云赶紧关了窗户,把烛台重新移到床头柜上,然后回了椅子上坐着等昙玄下晚课。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趴在书桌上,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忽然间头一歪,随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叩叩——” “叩叩——” “叩叩——” “沈施主....” “沈施主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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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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