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很舒服。 江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颗颗,晶莹滴落在男人的右肩。 这是第一次,有个人拼了命不要地去救她。 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看,时而温润如春,对她笑,对她热情体贴,时而阴郁,脸比恶魔让她望而生怯,可是,当想起今儿夜里,她困在那屋子里,到处都是火,恍恍惚惚,又是很小时候,无助地站在那滚滚浓烟,一颗心早已绝望麻痹了。父母亲说要先救妹妹……当时的场景,让她重回到那场小时经历的大火里。想着想着,她鼻翼酸楚。 他就那么冲进来救她,打横抱起护着了她,带她逃离了火场,甚至一块着了火的木头砸在他后背,他依然没有放下她…… 她不是没有良知的人。 这个男人,就算别人把他传得再不堪,再烂,说得是那样坏,然而,在这一刻的时光里,她对他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 暮春的微风总是给人倦倦的、慵懒怡人。天气渐渐热起来。相府新婚后的生活,简直比江沅想象的要太平安适得多。当然,只要她自己不做妖、不去作死地惹那男人不高兴、不痛快。勾心斗角,自然免不了会有。无非是些丫头婆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为些鸡毛蒜皮时不时需要她去管理。没有公公婆婆需要她侍奉,男人也没有小妾,更不需要她花费大量心思去处理这些困扰与矛盾。男人自那晚受了些烧伤,便借故在相府休息,又加新婚,刚是各种理由托辞朝堂诸事,据说把很多大臣急得团团转,尤其是小皇帝。江沅不懂朝廷上的那些事,更不懂他是怎么去处理那些纷杂想想就头疼的关系。 江沅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天,有几个下人丫头在动作夸张比着手势,嘴里叽里咕噜,偷偷地笑。
她们是在偷偷地学着自己做手势哑语,江沅没有看见这一幕,恰时那傅楚正巧路过,“来人!把这几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拖出去,割了舌头,她们很想当哑巴吗?好!很好!本相这就让她们当个痛快!” 江沅听得声音急忙跑出走廊下面看。 她沿着白玉石梯,提起裙摆急匆匆下了台阶。 “相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们再也不敢!相爷!” 一眼见到了江沅,又哭得浑身哆哆嗦嗦,爬着跪着、拽着她裙摆可怜兮兮不放手,“夫人!原是奴婢们几个不懂事、不知好歹地玩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给相爷说个情,真的再也不敢了!” 接着,就是砰砰砰地不断朝她磕头声,额头都磕破了好大一股股鲜血。 江沅过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算了!你就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她手打着哑语,“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这次既知道错了,下次就再不敢了!” “不行!” 傅楚勃然大怒,手指着那几个丫头:“这几个下贱腌臜东西,居然敢在背后嘲讽你,嘲讽堂堂首相夫人,她们既然很想学你当个哑巴,正好,本相这就让她们把舌头割了!” 那几个小丫头也不知吓成什么样,有一个甚至当众晕死过去。 江沅手捏着白丝绢,那句“她们想学你当哑巴”,她感到好一阵难堪、心如针刺的痛感。 “这相府,我一个哑巴就够了,何必,又何必——” 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傅楚心中同时隐隐一丝抽疼,女子落寞地转过身,背影孤独苍凉。 他怔怔地盯着她背影,出神。 那几个丫头,顿时也难过后悔极了。 这夫人其实嫁来相府后一向待她们这些下人极好,然而,她们呢?又是怎么回报的她? 一个个都哭泣起来,哭她们自己,也哭江沅——江沅居然给她们求情,如此宽厚不计较。 傅楚看这几个下人总算意识错了,也后悔难过,总算饶过她们,当然,自从那以后,那几个丫头对江沅衷心孝敬,更是体贴服侍不提。 . 有一天,傅楚房里的某个管事老嬷嬷说,“哎,天气也逐渐热了,相爷胃口不知怎么地,也变得越来越差,今儿个,连筷子都懒得动几下!” 哀叹了一气,嬷嬷便把午膳的托盘吃食端出来,江沅走在外面的月门长廊,正好路过,一看,果真是原封不动。 她想了想,之后令人找来一把小花锄,又找了个竹篮子,让丫头月桐陪着她,一路相府花园各处去逛。 月桐笑道:“姑娘,您想做什么?” 江沅一壁亲自拿花锄挖小竹林里的春笋,只低头微笑不语。 接着,挖了好些新鲜而嫩的刚冒出来的小春笋,又和月桐挖了好多的嫩野菜,一根根,拨弄干净,抖去了泥土,放进竹篮子里。 那些野菜里,有苦菜、莼菜,荠菜,马齿苋…… 春笋用来烧火腿汤,或者清炒,也是很开胃。 也别问堂堂一个的大家闺秀,居然会捯饬这些,江家呆得久了,她一个并不受父母亲重视的女儿,要学着自给自足自己、亲自动手的可多了。 就比如,简单做几样菜,或者自己改改衣服做首饰串珠花,这些,她统统也是会的。 晚上,那傅楚正书房里看书,处理几样好久未看的呈报。 管事嬷嬷轻轻地走过来,小心地笑:“相爷,夫人特让老奴来传个话,今儿,她备了一桌子的酒菜,都是她亲自动手下厨做的,不知道您能否赏个脸!” “她正在小花园凉亭等着您呢!” 傅楚放下呈报,手托着下颌,也不作答。 只心下奇怪,她在搞什么?一个小姐闺秀,居然会亲自动手下厨? . 花园某个凉亭中,江沅对着满桌子的酒菜,心下其实也忐忑不安极了。 她好怕他不会来!好怕他当着那么多下人们的面,不肯给自己这个脸面! 她不过真的是想好好感激他。 今天,厨房里弄得兴师动众,好多人也都看见了,要是他不肯赏这个脸,就真的太……太没面子了! 江沅打着手语,心情着急,不停问:“月桐,你说,他会不会来?会不会?” 月桐也很怕自家姑娘兴师动众一场,结果,那人根本就不肯赏这个脸。 她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 江沅好奇问:“你做什么?” 月桐道:“姑娘,您瞧,月亮都已经出来了!天色也都这么晚,奴婢真的不好说咱们这位姑爷会不会来!要不,咱们来丢个铜钱试试?” 江沅:“……” 月桐:“您抛三次,如果,三次都是正面的,他就会来!如果不是的话……” 江沅颤颤地从月桐手里接过那枚铜钱,双手合十,在掌心里,闭着眼,一鼓作气,终于红着脸往地一扔。 “呀!是正面的耶!是正面的!”月桐高兴欢喜。 江沅也笑,再丢。那铜钱咕噜噜一转,始终立在地面也不肯倒下去,终于,好容易倒下去了。 月桐悻悻然:“糟糕了,这一回丢的,可是反面……” 一主一仆正在凉亭中弯腰借着光仔细看地面,江沅心情失落极了,最后,她随随便便再一扔,只听清脆地一声响,铜钱咕噜噜一直滚,滚到了一双黑色羊皮足靴,男人绣着花鸟的缂丝锦袍下摆、在微风里轻轻吹拂飘动着。 江沅蓦然一抬眼,眸角水盈盈,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几章哈~~~~~感谢小天使的留言和雷,么么哒
第13章 他的过去 迟迟更鼓在相府敲了一下,空气满是花园的花香,有晚香玉、樱花、桃花、梨花、雏菊、金盏菊…… 星星像金钉撒满天空,凉亭四周几点流萤飘飞,月光如河流,从天上奔向人间。 “相爷!”月桐首先鞠礼福身。 傅楚负手,一步步朝她们这边走来,那黑色的羊皮靴子在静谧夜晚发出微妙的踢踏声。 江沅笑着打了个手势:“还以为您不会来的?” 傅楚笑道:“听说,是你亲自下的厨?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江沅手语道:“我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好,又想着您那日救了我,还受了伤,很感激过意不去,只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怕你嫌弃,我、我厨艺并不好,相爷您多待将就一些!” “她说什么?” 傅楚把脸侧向月桐。月桐赶紧道:“哦!咱们姑娘的意思是,那日,您救过她,还受了伤,她心里一直感激愧疚,又听说您近日胃口不好,就亲自弄了一些菜,主要多的是开胃小野菜,让您尝尝,要是做不好,您千万将就些,别嫌弃……” 傅楚目光意味深长:“感激?愧疚?仅这样?” 江沅一下被问得怔住了。 傅楚失笑:“不过!这理由倒是很说得通!” 心里纳闷怪异,呵,那要不然呢?他还希望这里面再多点什么?这想法让他都觉得惊讶茫惑无比。 月桐觉得这气氛仿佛很适合这对夫妻两个人相处,发现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碍事,笑道:“相爷,姑娘,奴婢想起还有样东西没取,奴婢这就去拿!” 悄悄一福身,便不作声色溜开了。 那些点点飘飞的流萤须臾飘上了两个人身侧四周,几只蝈蝈在树丛中叫。 桌上果然是满满的好酒好菜,飘着香,中间放了一盏金彩绘鱼燕铜灯烛台,几只火红的蜡烛在烛台上潋滟摇曳着红光,映得两人脸都粉了一层淡淡红雾。 傅楚拉椅子坐,“你也坐下吧,你既辛苦了一下午,又弄这么一大桌的菜,没有我一个人用晚膳的道理?” 江沅点点头,脸微红,便坐下了,坐对他的对面,盈盈瞳眸,看着对方。 . “小时候,我最最常吃的,就是这种菜了!” 他眼神怔忪盯向桌上一道用白玉盘子盛装的菜,又像是在找帕子揩手,他向来洁癖爱干净,江沅看他左右找不着便将自己的一方折叠整齐干净的白手绢给他。“不嫌弃,就用我的擦擦吧?真抱歉,忘了叫月桐拿水盆子过来洗手,咦?”她眼神示意,终于发现月桐不知何时退开了,纳闷摇头,“这丫头,去了哪里?” 傅楚道:“我来时,已经洗过手沐过浴了,这点细枝末节,也就罢了。” 江沅小心翼翼用筷子示意了盘里的菜,讶然眼神:“您、您知道是莼菜?您以前常常吃吗?” 她看他把自己的白色手绢展了开,像是要拿来擦手,也不知是不是舍不得,却袖入衣襟。 这一个动作,江沅心顿时砰砰地乱跳了起来。 傅楚冷笑道:“是啊!常年的吃,没东西填肚子的时候,就带着弟弟妹妹去山上挖,吃得我都快吐了!” 江沅刚要捡起桌上一副筷子,只听哐当一声,她手有点哆嗦不稳,旁边杯子被她弄倒在桌。 她赶紧扶起来,用不安眼神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菜是……” 傅楚道:“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小姐,生来锦衣玉食,从来吃穿不愁,山珍海味吃多了,自然在你眼里,觉得这野菜是很美味,然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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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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