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你,你也赶紧快好起来吧?!” “……” 傅容呵呵呵地发出一声冷笑。 他任由妹妹把自己的手握着,没有回答,忽然抽了开去,仍然环视着大堂明亮热闹的一切。“你们都好了!是啊!” 他重复地点头叹道:“是啊!是你们都好了!” “……” 傅琴用一双纯真依旧的目光凝望着他。 傅容:“你也说了,那是你们!” “……” “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热闹的场景、热闹的气氛,你们都很好!一个个的都很好!” 傅琴又说道:“七哥,你也赶快好起来吧!我们大家,都应该好好的!” “……” 堂上儿臂粗的龙凤大喜烛在亡父亡母的牌位前轻轻地摇摆着、晃动着。 也不知是不是妹妹的这句感动了傅容心尖上的某个点,尤其是那句:“你也赶快好起来吧!” 是啊!曾经,他何尝也不以为自己会像眼前的大哥和妹妹,好起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他鼻翼忽然一酸。 “七哥!” 傅琴又说:“听说你也娶嫂嫂了,是不是?我脑子现在虽然清醒了些,可是反应还是很慢,他们说你也娶嫂嫂了!” 傅容痛楚地闭上了眼睫毛。 脑子里,走马灯和过山车似地,一幕幕,一刹刹。 他和那个女孩子从初始相遇、被她所搭救,再到不离不弃温柔地陪伴照顾,再到她丝毫不嫌弃自己,和他结为夫妻…… 她为他缝缝补补,为他做这样做那样…… 他把眼睛慢慢闭上了,就不想再睁开。 唇角噙起一抹迷蒙的微笑。 豁然,哐啷一声,仿佛有人骤然打破了什么。 唇角那抹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楚,道不完的绝望。 秋天结满了层层霜花柿子树下,农家小院异常静谧。 一封信骤然飘到了地上,女孩子用身子背对着他。 那背影,如石化玉雕,在两人之间突然修筑起层层壁垒。 “天呐!居然是你!是你!” 她这么一嘶声仰头长啸,接着,人就倒在了地上,昏阕过去。 傅容猛地甩了甩头。 血红凄楚的目光四处巡游,像在找寻什么。 终于,目光停留在江沅身上。 一步一步地,喉结滚动着,慢慢向江沅走过去。“我妹妹说,我也会好起来的,是吗?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桑榆!桑榆!” 双手慢慢地伸去,眼看就要使劲发疯去搂。 江沅吓得花容失色,脸都白了。 傅楚这时在旁静静看着,再也沉不住气了,气得快要发疯,往妻子跟前一档。“滚下去!滚!滚!” 他几乎用双手掐着自己兄弟的脖子道:“你要发疯,回你屋里疯去闹去!我再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再敢乱动手动脚,老子一刀毙了你信不信!” “来人呐!一个个都死哪里去了!” 说着,用膝盖将傅容身背后一顶,弄趴到在地上,眼看就要将其制服。 傅容这时猛甩了甩头,身上痛感如潮水袭来,目露狰狞凶相,终于终于,他彻底绝望了,也不再继续发疯。似一半清醒,一半疯狂。 笑笑,故作风轻云淡伤感地说:“我走!好嘛,我走就是了!” 傅楚以为他真的变冷静了,酒也差不多该醒了一些。想想,心底又有一抹撇不去的亲情血缘所羁绊,松开了他,冷道:“今日琴儿大好日子,你要敢在这里发酒疯撒泼混闹,小心我撕你的皮!”再想想这些日妻子江沅时不时相劝,希望他能彻底改一些,以及,妹妹傅琴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这混账烂东西当亲哥哥看,目露求情之意。 便又道:“你好好地呆着,如果真心是来送祝福的,我也不赶你走!” 傅容大口喘息着。 忽然,就在傅楚稍微心软失神的当口,他眼露仇恨疯狂扭曲,面露狰狞凶相。 现在的他,才算彻底真正疯了。 “你们都别过来,都给我站远些!有多远站多远!胆敢走近一步,我这就杀死她!立马杀死她!听见没有!——走!走远一些!” 也不知何时明晃晃一把刀从他的袖口抽出,转瞬间横在了江沅的脖子。 江沅惊叫了一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生死要挟之快—— 大堂寂寂,整个地上都是落针可闻。 傅楚的脑子一瞬息变得空白。 再也无法思考。 如同窒息。
第48章 纵容包庇的后果 晃亮利刃抵在脖子上那一刹, 江沅出于本能,她的心脏在感觉一阵阵翛然搐紧。 她不知道别人在面临死亡胁迫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正常的反应又该是什么样。 她惊恐,战栗,瞳孔都缩起了。她的肚里现在还有一个孩子! 浑身颤抖着,可是然而, 忽然触及对面来自于夫婿傅楚的眼神和表情时——她变得沉寂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冰凉,像浪潮般往她胸窝子拍击——她从未见过傅楚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目光。傅容的刀还在抵着她纤白修长的脖颈, 越发抵得紧。四面急张拘诸,闹嗡嗡, 江沅的思绪一片纷乱。 忽然,她就听见傅楚道:“好!你想要怎样,我都依你!我退!我走远些!我马上走远些!” 江沅的眼角流出冰凉的泪珠来。 这般的低三下气,这般的软语求和。实在太和他平时气场阵仗大相径庭。 傅容恨恨地,道:“我最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副鬼样子!大哥啊大哥,你对我态度还真是转变得快!你就连伪装一下都不能吗?为了这个女人,刚刚还对我豹头环眼,恨不得要把我杀了千刀万剁, 现在,你居然这样求我!居然这样听话乖顺、低声下气!”“……”傅楚听若未闻,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把刀上。 刀抵着妻子江沅脖颈, 所反射在他眸底的光亮有多刺目,他的心脏就有多——难以形容的千刀万刺疼痛。 傅容一步步带着江沅往后退,他是真的疯了,理智溃尽。“要是我把她杀了,你肯定也会和我一样痛不欲生的,是不是?呵呵,大哥,我真想看看你失去了这个女人后的样子——那样的话,你就能感受到我现在的难受和痛苦了!”“……”傅楚现在也已全无半分理智清醒、和一丝思考的能力。他只知道,他相信这畜生所说的疯话,他相信对方的恶毒……他敢!真的敢! “大哥,记得咱们很小的时候,几个兄弟姊妹们相依为命,那时,穷归穷,甚至连饭都吃不上两口,可是,我在你眼底却是最最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那个……你让他们全都让着我,但凡有吃的都先考虑我,不让我干粗活累活;我生病了,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连母亲都劝说要放弃,是你,背着我走了好几里山路去瞧大夫,大夫嫌我们没有银子,说什么不肯收,你便在那瓢泼的大雨中,跪了两天两夜,目的的,是求他能给我医治……”
说到这里,傅容哽咽了,心神越发激动沸腾,眼圈绯红。“我从前的那个大哥呢!他已经死了吗!他究竟死哪去了!” “……” 傅楚还在盯着那把刀,架在江沅的脖子上。 他痛苦绝望地僵着俊面:“那么,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呢?我全都依你!依你!只要,只要肯放下她!” “哈哈!” 傅容仰头大笑:“果然!果然!大哥啊大哥,你真的就连伪装一下自己不在乎都做不到!你平时的那种凶狠呢?我记得,当初咱们在虎牢,遭受着非人的折磨;记得你忍辱负重,去向那狗皇帝讨好,你表情始终沉俊、把自己伪装得有摸有样……其实,你现在就是哪怕装一装,装出对这女人丝毫不在乎的情绪,未准儿我都肯放下她!现在,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不舒服……你这样子,我越发要带她走了!” “滚!你们都给我闪开!我这就带她离开这儿,把她弄死,让你们痛不欲生一辈子去吧!” “……” 乱麻麻、闹哄哄的人群,傅容有了江沅要挟人质,逼得所有人一退再退。 傅楚狰狞抽搐着俊面,“啊”地人流中、发出一声绝望暴喝的悲鸣。 江沅亦然什么也无法言语思考了,双足轻飘飘,就像脚不沾地。她被那人挟着走,像挟一具木偶傀儡似地,丝毫动弹不得、不敢有任何反抗动作。刺激到这个男人,或许,只要一句话、一个神情与动作。她必须安静忍耐,必须无条件依从。她看见傅楚的眼神里,盛满了太多太多的痛楚与绝望。他一定在想:自己的弟弟,会弄死自己的妻子……而这个弟弟,从前,他歹毒嚣张,依仗着他的权势一次次作恶、草菅人命,称霸整个京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他呢! 他的处理方式是一味包庇纵容,觉得自己有所亏欠,一而再、再而三容忍,甚至还替他收拾烂摊子…… 曾经这个最最溺爱、觉得有诸多亏欠、想尽办法去弥补、一直将他亲自养大的亲弟弟,如今,他就要杀死自己的妻子! 他的妻子,肚里还有他的孩子…… 江沅不敢再去看傅楚的眼睛。 天空飘下起了皑皑的白雪,大红的喜字在府宅处随处张贴,风掀飘飞,笙歌唢呐骤然停了,好好的一个婚礼大喜之日,仿佛就要变成丧事。 外面前来道贺的宾客满座,一个个全都站起来仿佛世界已乱套。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有的甚至说:“这是在排演什么戏给我们看吗?” …… 江沅被那傅容拽上了一匹马,出了府门之后,驾地一声,扬鞭而去。 傅楚这才猛地一震惊晃神,发了狂似地,命人赶紧牵来快马,紧跟着两人方向风驰而去。 新郎官江烨眼见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情势,新婚妻傅琴也吓得脸色煞白、完全不知所措,他赶紧对傅琴劝道:“你放心,你嫂嫂不会有事的!我马上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傅琴哭得眼肿如核桃,紧拽着新郎的手:“要是我嫂嫂有个三长两短,出事了,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江烨吓了一跳:“你放心!” 赶紧也翻身上马,追着前面马匹疾速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了
第49章 他就要死在你手里了 京城冬日的街道巷口遍地荒冷, 雪虐风嚎,人烟稀少, 就连平时吆喝叫卖的小贩行人全都不见了。 这大概是腊月里最冷的天,折胶堕指,大片大片鹅毛般雪花被风吹得东歪西斜,仿佛成了一道又一道障眼的白纱。 唯有马蹄踏踏的声音此起彼伏, 充斥整个街头巷尾。 江沅被傅容挟持于马疯狂跑在了前, 傅楚和江烨等一行侍卫紧随在他两人后面。 江沅感受到腰腹剧痛,身子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傅容怎么给她挟持圈在身前马背上,她就乖乖地, 不敢有一丝挣扎反抗。 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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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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