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什么起伏，但话却说得极为诚心。
陈述的语气，丝毫没有顾忌凌渡会不会介意。
凌渡的脸色于是更沉，沉得像烧了几万年的黑锅底，心里甚至骂上了：“这块不开窍的老榆木疙瘩，飞升又不飞升，死也不死，净杵在这里碍手碍脚！”
寒御宗的弟子们听到鸣钟，不少内门弟子便露出了激动之色，猜到是宗主回来了。
大部分弟子都是一脸懵逼地跟着大部队去演武场集合。
近千年过去，“宗主”这个词距离他们已经太遥远了。
黑枭立于山门之外，单手负立，背后是连绵雪峰，青衫青丝，衣袍猎猎，长身如玉。
崇北山和凌苑远远看见黑枭，高兴得脚步都有些凌乱了：“是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凌渡耷拉的眼角微眯，唇角抿得更紧了些。
赵观潮悄悄撇了凌渡一眼，面上神情复杂，不着痕迹地悄悄、悄悄落后了那么一丢丢。
唯独凌介没有任何变幻，眼神直直地落在凌卿身上，神色肃穆又恭敬。
凌渡挥手招回阵眼玉牌，收了山门阵法。
表面上看着与凌介一般无二，恭恭敬敬地上前对黑枭施了一礼，道：“恭迎宗主归来，宗主离去多时，可让我寒御宗上下众人好等！”
“宗主安然归来便好，从此我寒御宗便不再是群龙无首，昔日盛况可期”凌介淡淡道。
淡淡的态度，淡淡的态度，却出奇地能让人听出丝丝暖意。
比凌渡看似热情，实含指责怨忿的恭迎这词有温度多了。
但凌介这人向来如此，凌渡也知道凌介绝非有意在怼自己，因此心中更堵。
唯一让凌度感到欣慰的是，眼前的凌卿虽然看着样貌没变，但身上的灵力波动却只是大成境！
大成境，修为说低不低，说高也委实算不得高。
要知道经过千年的沉淀，有好些内门弟子的修为都已经提升到了大成境。
而这千年以来，丹灵大陆并无大的天象异动，这说明近千年来没有人飞升。
所以于现在的丹灵大陆来说，区区大成境还真算不得什么，若是哪日发生什么“不测”也不奇怪。
不是他这个做大伯的心狠，而是他若让凌卿活着，他们寒御宗早晚得跟着蒙羞。
——他若是没看错，云霄可就在不远处站着呐！
第2543章 甩眼刀子算怎么回事
他凌卿堂堂寒御宗宗主，竟不顾宗门荣辱，因一己之私舍生去追回了云霄！
这传出去，寒御宗还有何颜面可言？
“凤鸣”黑枭转身去招呼姬凤鸣过来，正好错过了凌渡眼底的算计之色。
但一直看着这边的姬凤鸣却将五位长老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就是个浑不吝的角色，又是江湖上肆意长大的，从来不会藏着揶着。
顺着黑枭的招呼过去，他直接就怼着慌忙收回眼神的凌渡道：“老家伙，你老盯着本少爷甩眼刀子算怎么回事，本少爷认识你吗，还是咱俩什么时候结过仇？”
凌渡：“？！！”瞬间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你认不认识老夫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老夫当年养的两只金角灵鹿难道不是被你逮去烤着吃了？！
老夫酿了五百年的万年雪莲酒难道不是被你偷去喝了？
老夫种的满院子灵霄花，难道不是被你掘地三尺连根铲走的？！
你自己摸着你的狼心狗肺好好想想，我寒御宗里里外外，哪一处没被你祸害过？
“几位长老莫要与凤鸣一般计较，他来自别的位面，不是丹灵大陆人，更不是云霄，亦对云霄的事知之不多”黑枭神念传音对凌渡和其他几位长老淡淡道，明显有些不悦在里面。
他前世便知道，这几位长老都不太喜欢云霄，因为他们一生严谨守礼、刻板顽固；
而云霄却太能惹事了，他就像天生生在他们负面情绪中的克星。
双方就像是天生的天敌一样，哪怕表面上装得再和气，也始终是互看不顺眼。
凌渡闷声黑脸地“嗯”了一声。
崇北山和凌苑神色复杂地狠看了姬凤鸣几眼，没说话，但也是认栽的表情。
凌介依然是淡淡的，也没说话。
独赵观潮脸上扯出一抹笑意，亲和地道：“明白了，宗主放心，我一定不会在姬公子面前提及云霄云公子，以及有关云公子的事的。”
黑枭亦是神色淡漠，轻轻颔首，以示谢意。
姬凤鸣见大家都闷头闷脸地不说话，连带着黑枭身上都好似盖了一层霜似的，觉得很不习惯，大喇喇道：“老头，你怎么干瞪眼睛不说话，还有你们，干嘛都奇奇怪怪地看着我？”
“走吧，凤鸣，我们进去”黑枭轻拍他的肩，声音虽然轻柔，但明显比平日要清冷。
姬凤鸣不大高兴地嘬了嘬牙花子。
他抬头望着寒御宗那高耸入云的雪域，对此地莫名不喜起来。
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除了一片白花花的几乎没有什么色彩，跟个冰窟窿似的。
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这简直是鬼呆的地方好吧？
上至雪峰之颠，见到寒御宗的正殿之后。
姬凤鸣更是对那一座座有如冰雕的白玉宫殿感到牙疼，
也不知道寒御宗祖上哪根筋搭的不对，还把宗门建在这鸟不拉屎的雪峰之颠。
建到雪峰之颠便罢了，又是冰又是雪的，还用白玉建房子，脑子没毛病吧？
修士就不怕得雪盲症了么？
第2544章 快嘘他！
转眼再看到殿前演武场上那立得整整齐齐的数百名穿着雪白衣衫的寒御宗弟子，姬凤鸣不止牙疼，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
他现在确定、肯定以及笃定这寒御宗的立宗师祖爷肯定脑子进水了：
要么他就是听多了冰雪世界的童话故事。
比如，“冰天雪地里有一群雪人住在雪做的房子里”什么的。
难怪寒御宗能与其他三宗并齐，位列八大家之前。
这一片白茫茫谁特么敢来？
不等开打眼睛就已经闪瞎了好嘛！
还打个锤锤儿！
“萧辰，我看这几个老家伙黑头黑脸的也不大欢迎我们，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大不了让瑶儿和我妹夫辛苦些，多炼点儿好丹药招兵买马，这群白毛毛，不要也罢”姬凤鸣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天地一片白，而且还异常沉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会让他感觉生无可恋。
“你再忍忍，别闹，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玖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丹宗动手；那颠覆了云家的歹人也还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小九和小瑶儿需要寒御宗的力量回援”黑枭耐心神念传音安慰他道。
他神念传音的语气便亲切多了，和平时与姬凤鸣相处时的一样温柔温软。
姬凤鸣知道，他之所以在人前变得那样，不过是不好表现得太出格，为了迎合这群大冰棍，以便顺利接回寒御宗的统御权，好带人去丹宗回援，并非他真的因环境而改变了。
确定这一点后，姬凤鸣心里才好受了些，闲散无聊地跟地黑枭身边走至演武场前面的台阶上。
演武场上的弟子有不少都见过凌卿。
在看见黑枭之后，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不解的神色。
激动的是，他们的宗主终于回来了，他们寒御宗也终于可以恢复到千年前的正常模样了。
不解的是，宗主身上的灵力波动好像有些不对。
那些已经晋升了大成境的内门弟子则更清楚地感觉到，黑枭身上的灵力波动是属于大成境的。
君洛桜当年抢走霸占凌卿的遗体，下面的弟子们很少有人知道，所以他们对此很是疑惑。
凌渡闷了半晌，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道：“如大家所见，我们的宗主转世历练近千年，终于回来了，我们寒御宗终于不是群龙无首，也终于可以解禁山门、自由进出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寒御宗被关千年，不可与外界自由互通，都是因宗主个人原因所致。
你们现在知道该怨谁了吧，快嘘他！
结果……
“恭迎宗主回归”凌介紧跟着凌渡的话尾，上前半步，淡淡接了一句。
然后底下的弟子们：
“恭迎宗主回归！”
“恭迎宗主回归！”
“恭迎宗主回归！”
台上的崇北山、凌苑：“恭迎宗主回归！”
甚至是赵观潮也弱弱地举着右拳，小小声地跟着喊：“恭迎宗主回归！”
凌渡一记眼神杀向赵观潮，恨不得把这墙头草当场拔下来摔地上，再踩他两脚。
赵观潮：“……”
悻悻然闭嘴，默默放下右手用长袖掩住了自己的小拳拳。
第2545章 怨了云霄五分
黑枭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抬制止了大家的山呼，尽量以从前的神态和语气对大家道：“千年前本宗去时，这演武台台上台下弟子三千，如今只剩下你们这些人，我很是高兴。”
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但肃于规矩都没有发问。
不过很快黑枭便给他们解了惑：“剑道讲究强韧心静，所谓强韧便是韧性。
你们能千年驻守宗门，耐得住枯寂岁月，说明你们有足够的韧性；你们能坚守在前途渺茫不知何日败落的宗门，不为外力外物所动摇，说明你们有足够的定力。
时间替我们寒御宗剔除掉了那些原本不属于我宗之人，余下的你们，皆是我寒御宗最有前途的优秀弟子，亦是我寒御宗之幸。
所以我很高兴，也希望大家能继续坚守本心，专于修行亦勤于修德。”
台阶下的寒御宗子弟们虽有诸多疑惑，但能重新聆听宗主的教诲，他们还是非常高兴。
所有弟子皆恭敬施礼，齐声山呼应道：
“弟子当谨遵宗主教诲，专于修行、勤于修德，坚守本心永护宗门！”
凌渡低垂着眼睑，默默猛翻白眼，心下怄得不行：
这帮傻货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吗？
还这般卖力地一次次为一个曾经轻易丢下宗门不管，自私自利的人欢呼？
还有这凌卿大抵是与云霄那厮在一起呆久了，也学会了不要脸。
他还有脸叫别人专于修行、勤于修德，第一个要修身修德的人就是他自己好么！
为了一个云霄，他连宗祖颜面都不要了。
凌老宗主怎么没下界来劈死他这个不要脸的不肖子的？
“好了，我今日刚回来，还有许多事要与诸位长老商议，你们便先散了罢”黑枭淡淡道。
“是，宗主！”
底下一众弟子皆是精神气十足地应诺，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凌介、崇北山和凌苑感受到弟子们的变化，心中也是十分欣慰，眉目间略有喜色。
凌渡的脸则拉得更长了，偶尔与人眼神触碰，想要表现得轻松，却使得面部表情更僵。
赵观潮是五人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眼珠子都很忙，微表情最丰厚的一位；几乎无时不刻不在琢磨着接下来的各种变化，和他该如何应对，才能不变成从前那个最有牌面的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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